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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

  •   黑色。
      密不透风、沉闷的黑色。

      耳边有微弱的水声传来,木质地板嘎达嘎达,有脚步声在靠近。

      强忍着沉重的呼吸,梁沿睁开眼皮。然而视线并没有因此而变得更加明亮,只能依稀感觉到来自身侧的一点微弱光源。

      好痛。
      他忍不住皱起眉毛,火辣辣的痛感沿着手臂触电般通向肩颈。

      他下意识收紧前臂,试图抬起垂落的手,却发现仅仅扭动了下手腕,便被一股反力拽了回去。
      随之而来回响在耳边的,是流水般微弱的响声。

      哗啦啦。
      哗啦啦。

      热辣的痛感散去,某种冰冷、坚硬的触感,跃然在他皮肤表层,慢慢将他收紧。

      鼻息间并没有想象中潮湿腐朽的味道,相反,这味道温暖清甜,无形中令他得到一丝安定和抚慰。

      咔哒,咔哒。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的心不由快速跳起来,呼吸也变得滞涩。

      当视线被剥夺时,听觉更加灵敏。他仔细聆听来人的脚步,咔哒,咔哒,一下又一下,不疾不徐。

      就这样过了大约几十秒,四周忽然变得寂静,紧接着吱呀一声,有人推开了门。

      眼前似乎更暗了,梁沿等待着,屏住呼吸。

      扑通。
      扑通。

      所有微弱的声音全都消失不见,回荡在他耳边的,只剩下自己愈发明显的心跳声。

      黑暗中所有感官都被放大。或许昏睡了太久,并没有支撑很长时间,他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好渴。
      他试图去舔嘴唇。

      却发现仅仅牵动了一下唇角,撕裂般的疼痛便弥漫开来,紧接着一股腥涩味横冲直撞地涌入了口腔。

      他究竟昏睡了多久?
      这里……又是哪里?

      记忆中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在便利店门口,正欲走出去的他和迎面走来的女生撞到了一起。

      叮铃铃。
      风铃声依稀回荡在耳边。
      他那时率先站起来,朝那女生伸出了手。

      她坐在地上,始终没有抬头。
      阳光下栗色的长发像是绸缎,铺满了细瘦的肩。

      他不由蹲下来,视线努力与她平齐,慢慢伸出手。

      一秒,两秒。

      白皙的脸自他掌心徐徐升起,原本快乐的神采忽然消失殆尽。
      她近乎呆滞地愣了几秒,随后用那双不带任何情绪的、冷淡的眼睛直直看过来。

      她看着他。
      面无表情地……

      看着他。

      仿佛有所感应般,梁沿后背忽然窜起一股凉意。

      他猛地抬起头——尽管于他而言,在黑暗中并没有太大差别——朝着某个方向看过去。

      他的心快要跳出喉咙,掌心不自觉渗出滑腻的冷汗。

      他意识到,有人正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地……

      看着他。

      /

      她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眼眶下淡淡的凹陷。看着他干涸的嘴唇,和嘴唇下青色的胡茬。
      身后的墙壁逐渐变得温热,她的眼睛也更加幽深。

      她缓慢地向他靠近,一步,两步,将托盘放在地上,细瘦的指骨紧紧握住玻璃杯。

      咚、咚、咚。
      木质地板发出闷钝的声响。

      眼睛被黑色的布包裹着,梁沿只能凭感觉判断,她在朝自己走来。
      他下意识收紧双腿,却忘记自己正被绑住,下一秒,锁链声突兀地响起,寂静的房间内一瞬间只剩下呼吸声。

      面前的人……好像不动了。

      他屏住呼吸,却不想一声轻笑落在耳旁。
      她的呼吸比想象中更近。
      他耳朵在燃烧。

      他不由绷紧下颌,下意识偏过头,没想到下一秒唇上一凉,有什么贴了上来。

      “你看起来很渴。”那声音说。

      随即柔软的触感更为紧密地压上来。

      他的嘴唇正在干裂,她知道他很渴。但,她不会给他水。
      她要他在自己面前原形毕露,她要他,向自己屈服。

      她用蘸了水的白色棉签压在他唇上,研磨、辗转。再一点点将他干涸的嘴唇润湿,然后不断重复,直到他变狼狈、难堪。

      她动作很轻,有时按压在嘴唇上的水分会从唇角流入他口腔,一点一点,她不厌其烦地重复,却只是隔靴搔痒。

      “想喝水么?”她又一次开口。
      声音冷冷的,像是被削尖了的铅块。

      她注意着他的表情变化,她看到他蹙起眉毛。心中的火焰倏地熄灭了,他这是……
      讨厌自己么。

      她都没有生气,他倒先讨厌上了她。无视她的时候明明很彻底,私下却跟别的女生拉拉扯扯。
      如今又在装什么圣人呢?

      明明很渴,为什么就不能坦诚地说想?
      明明她发问了,为什么不回答?
      明明她做了那么多,为什么视而不见?
      明明对别人很慷慨,为什么唯独残忍地对她?

      他滚了滚喉结。
      他将头扭向一旁。
      他将唇抿成直线。
      他绷直了下巴。
      他一言不发。

      真是受够了。
      她真是受够了。

      “喂!”她恶狠狠地捏住他下巴,强行掰正,迫使他面向自己,“我问你想不想喝水,你应该回答我,想,或者不想,对么?”

      灼热的呼吸打在她手背,没有她的润泽,他嘴唇早已重新变得干涸。
      她耐心已经所剩无几。她看到嘴唇动了动,很轻地点头。

      她笑起来。
      纤细的声音像是一块块碎掉的玻璃。

      她说好啊。
      她说,那你张嘴。

      寂静的房间内只剩下彼此的心跳,他不照做,她便毫无回应。

      她说我为你泡了蜂蜜水。
      她说很甜哦,喝下去就不会渴了。

      他偏过头,似是在犹疑。
      他唇角颤了颤,缓慢地,张开了嘴巴。

      她又一次靠近他,指腹托住他的下巴。不同于之前的粗暴,这一次的她,极尽温柔。

      “嗳。”她指尖随意刮过他的下唇,“把舌头伸出来。”

      她说。

      /

      再次醒来已是深夜,晚九点的闹钟,声音源头是他自己的手机。
      这是网上客服兼职的专属闹铃,如此看来今天是周三。

      他已经被困在这里两天了。

      虽然还无法确定她的身份,但可以确定的是,她不会伤害自己。
      或许只要顺从她的心意,一切很快就能结束吧。但只是坐以待毙的话,妹妹怎么办呢?

      联系不上他,梁澄一定会担心的吧。

      黑暗之中,一阵冷风吹来。他肩上一凉,才惊觉自己未着寸缕。
      思绪瞬间被贯通,电光石火间,他想起了几小时前发生的事。

      是的。
      他伸了舌头。

      既然已经张开了嘴巴,那么伸不伸舌头都再无差别。
      况且这里只有他们两人,既然她想看,他便照做。

      只是她没有遵守约定。
      或者说,她只遵守了一半。

      一滴、两滴。
      一开始很缓慢地确保他能喝到。

      伸舌头,接水,吞咽。
      伸舌头,接水,吞咽。

      他重复着这样的动作,直到下巴开始发酸,却也只是扬汤止沸。

      “还想要么?”这时她又说话了。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矿石一般,有着层叠包裹的严密质感。
      每当她开口,声音透过气流传进他耳中,他便像被施了咒般,不可抑制地变得驯从、平和。

      他被她的声音蛊惑了。
      于是又一次点了头。

      哗啦啦。
      哗啦啦。
      水线直直落在他舌尖。

      他仰着头,脖颈青筋浮现,尽管更多水顺着下巴流向了胸口和大腿,却始终昂着头,下巴和脖颈几乎连成一条直线。

      她似乎很开心,喉咙里开始哼起模糊的曲调。
      那旋律混着他吞咽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幕,晦暗朦胧。

      她太高兴了。高兴到有些失控。
      以至于流下来的水急速变多,有的钻进他鼻腔,有的灌进喉咙深处,险些令他呛了水。

      他剧烈地咳嗽着,那水于是流到了他裤子上。
      她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无动于衷地,任杯子里的水继续流淌。

      水线沿着发顶流向鼻尖,他被兜头浇了一脸,黑发湿透,下巴上水珠将落未落。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条狗。
      被她拴着、戏弄、高兴时就喂养。

      强行咽下的羞耻心被重新吐了出来,他感到羞愤难当,后知后觉的气恼。

      他忽然抬手,精准握住了她的手腕。她似乎吓了一跳,捏着杯口的手强行转向他。

      顺着手臂延伸的方向,他慢慢将头贴过去,直到嘴唇触碰到杯壁,才又用力将握住的她的手缓缓抽高。

      意外的是,她没有挣扎。
      直到一杯水喝尽,才淡淡开口。

      “没了。”她说。
      梁沿松开了她的手。

      之后一切变得沉默,两人再无对话,她转身离开了房间。

      所以是在睡梦中帮他脱的衣服吗?
      为什么他一点印象也没有呢。

      这样想着,又是一阵冷风吹来,梁沿忍不住缩了缩肩膀,刚准备用脚搜寻一下遮蔽物,有人推开了门。

      啪嗒。
      她按亮了台灯。
      眼前一小撮光透过来,他看到一片模糊的人影。

      她自他面前走过,关上了窗。紧接着视线再度转暗,鼻息间飘来一股极淡的花草香。

      “晚上好。”她说。
      一面用薄薄的被单裹住他上身。

      周身终于变得温暖,梁沿思维也活跃起来。
      “你是谁?”他问。
      声音很轻,还有些哑。

      她似乎笑了一下,帮他把被角压在身后,“你终于和我说话了。”
      “要喝水吗?或者上厕所?”她和他拉开距离。

      梁沿视线始终追随着她的声音,尽管他看不到她,却能感受到她的身影。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这么做?”他又问了一遍。
      昏黄的灯光将他面部砌出一道道阴影,眉眼被遮住之后,棱角分明的下颌便更加显著。

      然而她只是做着自己的事,自顾自地说话,“你一定饿了吧,要不要吃点东西?”
      “意大利面、蛋糕、还是水果呢?”
      “意大利面好不好?”
      “毕竟蛋糕水果属于餐后食物呢。”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没多久,便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好了,现在可以吃了。嗯?怎么了?要我喂你吗?”
      “啊,抱歉抱歉。我忘记你现在不太方便。”
      “对了,你不是好奇我是谁吗?那……要见一见吗?”

      她语气始终平缓,轻声细语。比起之前偶有波动的情形,如今平静得像是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她走到他身后,微凉的指尖不时刮过他发根。梁沿能感觉到她呼吸若有似无地打在自己脖颈,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紧接着有什么自眼前拿了下来。

      “现在可以吃饭了。”她笑起来,一双大眼睛藏在眼镜后,格外乖巧。

      她的脸逐渐变得清晰。

      梁沿发现她跟自己想象中很不一样。
      比如她身形不太矮,甚至算得上高挑。
      比如她其实不是黄色卷发,而是黑色长直发。
      比如她戴黑框眼镜,留着厚厚的齐刘海。
      比如她表情一点也不残忍,甚至天真无辜。

      她穿着一件黑色睡裙,赤脚蹲在他面前。左手托着盘子,右手正认真地卷着面条。

      “说起来,这是我第一次下厨。”她垂着头,手中动作未变,“我很讨厌下厨。”
      “做饭会消磨人的意志。你知道吗?”

      “女人一旦为一个男人下了厨,听了男人的蛊惑,就会一败涂地。”
      “所谓悲剧命运的转折点。”

      “男人一开始总会夸耀。”
      “她好贤惠、她真是个贤内助、她把家里的一切都料理得井井有条、娶了她真是万幸。”

      “可后来呢?每日享受着她的侍奉,慢慢觉得一切理所当然。”

      “她什么都不懂、她只会做饭、她好无趣、她真不知满足。伸手要钱的人凭什么抱怨?娶了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女人付出了一切,男人却觉得她无所事事。”
      “女人觉得一定是自己哪里做错了。如果她把饭做得更好吃一点,学习一些新的菜式,他会愿意回家吗?”

      “女人把自己困在厨房里,一天一天又一天。她等啊等,终于有一天,男人回来了。”

      “她做了一桌子菜迎接他,她为他一一介绍。她说这道菜是曾经我为你做的第一道菜,那时你说你一辈子都吃不够,她说桌上每道菜都有你俩的故事,要不要尝一尝。”

      “女人又哭又笑,唯独感动了自己。男人哈欠连天,昏昏欲睡,男人说他爱上了一个不会做饭的女人。”

      “全都是做饭的错。女人说。”
      “是该死的厨房毁了她的爱情。”

      “嗳,”她将卷好的面条送到梁沿面前,紧紧盯着他的嘴巴,“你说……”
      “真的是做饭的错吗?”

      食物送到了嘴边,梁沿却始终没有开口。尽管喉咙深处正不断分泌唾液,他滚了滚喉结,仍是克制地偏过了脸。

      黏腻的酱汁滑过唇角,如同刮花了的口红,鲜艳、醒目。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眼眶下的凹陷。
      他绷紧唇线,低垂着眉眼。

      一次都没有。
      他的眼睛,一次都没有在她身上停留。

      无论她以怎样的形象出现,他的眼睛从未真正看向她。
      无论她如何捧出真心,他的心从未向她敞开。

      “你知道么?”偏转的餐叉重新送到他嘴边,她语气冷下来。
      “你睡了很久。”
      “12,24……”她歪头,漫不经心地计算,“48小时以来,你没有吃任何东西。”

      “你问我是谁,为什么这么做?”她手上用了力,卷成一团的面条扭曲着推进他嘴里,“不如先问问你自己,为什么这么蠢?”

      “都这么久了……”
      “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餐叉抵着他牙齿,不能更近一步。她力道不松反重,面条垂落,溢出的酱汁几乎弄脏了他整张脸。

      真是狼狈啊。
      她的心却愈发轻快。

      有什么比在新雪上踏下第一枚足印更令人兴奋的事呢?
      愚弄他,于她而言,正是如此甘美的亵渎。

      她低声笑着,手指一松,叉子掉落在地板。
      她笑眼弯弯,将餐盘牢牢固定在他双腿之间,不容拒绝。

      “喂。”她抓起裹满酱汁的面,一点一点,团在指尖。
      他下巴被托起来,被迫和她视线交叠。

      “不是很饿么?”柔软的指腹近乎留连地游走在他唇边,摩挲着他的唇线,语带哀怜。随后忽地用力收紧,指尖陷进皮肉,“给我——”

      “全。部。吃。掉。”

      卷了意面的手指长驱直入,探入他口中。他眼神有一瞬间慌乱,瞳孔骤缩,舌尖下意识与她抵抗。

      温热的手指不断在他口中翻搅勾缠,来不及继续反抗,食物便尽数送入他喉管。

      他呼吸急促,喷出来的鼻息又热又烫。

      “嗳。”她勾起手指,指腹刮过上颚,一寸寸从舌根滑向齿列。

      他眼睛迷蒙半张,肉眼可见地失去了焦距。他面色潮润,仰着一张迷茫的脸,任她指腹与自己舌尖纠缠。

      “好吃么?”她贴在他耳边,拇指一点点将残留在嘴边的酱汁擦掉,再深深没入唇齿之间。

      他大概已经意识混乱,呼吸粗重,眉眼竟染上了一丝情/欲。
      他眼睛亮亮的,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不是没有想象过他情动的模样。
      高中班级里的隐形人,大学学妹眼中的温柔学长,妹妹心中最尊敬的兄长,母亲眼里最懂事的儿子。

      这样的人是否也会有欲望?
      这样的人,解决生理需求时,是否也会失去节制?

      “你常常这样慷慨么?”她抽出手指,带出一串晶亮的,透明的水线。
      他嘴唇追上来,轻啄她的指缝,舔/舐她的指尖。

      “真恶心。”她抚摸着他的脸,表情嫌恶。
      他置若罔闻,兀自低头亲吻她掌心。

      停留在脸上的手柔软而温暖,他忍不住偏过头,侧脸更为紧密地贴上去。
      他眼睫发颤,嘴唇因喘/息而微微张合,他几乎快要融化,身体止不住地战栗。

      ——啪!

      热辣的掌风扇在脸上,瞬间浮起清晰的五指印。
      他似乎被打懵了,身体轻飘飘地晃了晃,不可置信。

      鲜红的掌印宛若一朵梅花自唇角蜿蜒向上,他定定望住她,睫毛轻颤,眼中似有千言万语。

      啊。
      这是什么表情嘛。
      干嘛这么可怜地看着她呢?
      这样……只会让她更想欺负他啊。

      濡湿的手指刮过他耳廓,他偏了偏脸,眼睛垂下来。
      好安静。
      为何会如此哀伤?

      明明是这样亲密的时刻,就连他们的影子都交融在一起……为什么,要如此哀伤?

      为什么一副这样的表情。
      为什么这样看着她。
      他究竟算什么。
      凭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一股无名火自胸口窜起,烧得她指尖发麻。她猛地扯掉他身上的遮挡,哐当一声,餐盘打翻在地,五颜六色的食物混着汤汁飞溅至四面八方。

      “喂……”微凉的手攀上他脖颈,像一条冰凉的,闪着鳞片的蛇,缓慢吐着信子。
      她凑到他耳边,柔软的唇摩擦着他的耳垂。

      “你好烫啊。”
      她说。
      手指向下,自唇角滑至喉结。

      她的手不断延伸,他的身体便愈发地颤抖。她享受着他此时的神情,他越忍耐她便越露\骨,他越痛苦,她便越兴\奋。

      她冰凉的手不断在他身体上打着圈,直到他呼吸错乱,腹部因情动而不断收缩……

      “呵。”短促的气声喷在耳边,她忽然抬手,毫无征兆地一掌扇在他小腹。

      啪!
      清脆,又带着些闷响。

      与此同时“咕噜”一声,清晰的肠鸣自他腹中传来。

      她似乎愣了一下,紧接着扬起笑脸,“想吃东西?”

      说这话时,她眼睛定定地望着他,嘴角弯弯,露出两颗小巧的、尖尖的牙齿。

      她声音如此轻柔,寂夜中如丝绸将他包裹。
      他涨红了脸,嘴唇翕动着,无比难堪。

      原本笑意盈盈的脸忽然变暗,她神色一转,促狭地笑起来。

      “可以啊。”她说。瞳孔幽深,唇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求我。”

      “你求我,我就答应你。”

      他怔怔望着她,眼眶微红。眼神中既有狼狈,又有一丝委屈。
      她的心轻不可闻地颤了颤。

      她看到他艰难地滚了滚喉咙,缓慢掀起唇角。
      他看到他眼神暗下去,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求你。”他说。
      “求……”

      第二个字尚未吐出口,又是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她拧着眉,嗤笑一声:

      “软骨头。”

      他被打得脸偏向一边,黑发遮住了侧脸。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颤抖的睫毛,和秀气的鼻尖。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昏黄的灯光下,他慢慢将脸转过来。
      他眼眶比脸上的掌印更红,嘴角肿胀着,眼睛因泡了水而无比明亮。

      他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向她,一秒,两秒。

      却见她弯起唇角,静静凝视着他,随后如鬼魅般,露出了微笑。

      她似乎很满意,拿过手边的玻璃碗。清甜的香气涌入鼻尖,里面是满满的,鲜艳欲滴的草莓。

      她随意拈起一颗,靠近唇边,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随后缓缓张开嘴巴。

      青涩的前端被咬下来,剩下红艳的果身。她咀嚼着,将淌着她唾液和汁水的另一半果肉,粗暴地塞进了他微微张合的口中。

      一颗、两颗、三颗……

      淡红色的汁水不断自他唇角滴落,他被迫仰起头,喉间发出极低的呜咽。

      他的喉结因吞咽而上下滚动着,脖颈后仰,拉出脆弱的线条。她似乎很满意,忽然抬手贴住他纤瘦的脖颈。

      “嗳……”她指尖轻柔地摩挲着他的唇角,动作温存,“说,谢谢。”

      他顺从地张开嘴巴,声音纤细、破碎,“……谢谢。”

      黏腻的果汁几乎涂满了她整只手,她直勾勾地看着他,冷冷开口:

      “好脏。”

      随后在他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将滞留在虎口的黏腻,尽数吃掉了。

      原本涨红的脸此时更深了一层,红晕自脸颊飞起,一路蔓延到了耳根。

      她似乎笑了一下,瞳孔变得幽深。那双漆黑的眼睛终于不再如井水般干涸,她亲了亲他肿胀的唇角,随后起身,毫不留恋地合上了门。

      雨,静默地打在窗子上。
      又是这样的晚上。

      耳边淅淅沥沥的声音逐渐变得微弱,转而回响在耳边的,是一声声遥远绵长的汽笛声。

      她思绪飞到了从前。

      那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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