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注意到我吧^_^》事后一支烟

7、07

　　#28

　　“比起被拒绝，彻底的忽视才是真正的绝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还不如死了好。”

　　记忆中，那是母亲清醒着跟她说过的最后两句话。
　　后来便被那男人打包赶了出去。再后来，直到临死前，母亲也没能想起她的名字。

　　或许因为她流着那男人的血，名字里嵌着那男人的姓，意识混沌后，母亲对她的态度也恶劣了起来。
　　每当这时，她便想起母亲说的话。

　　真是软弱啊。
　　她想。

　　即使被背叛，被刻意无视，盘桓在脑海中的念头竟然是解决自己，而不是惩罚那该死的男人。

　　“还不如死了好。”

　　如果要为这句话添上主语，一定是，且只会是，‘他’。

　　于是她发誓，如果有一天，她爱的人也背叛了自己，或是刻意地忽视，那么她……

　　一定会降下神罚。

　　第一天，她带来了鲜花，绿植，和窗帘。
　　如果可以的话，她会让整片墙壁爬满密密麻麻的藤蔓，这样将他困住，便永远不会脱离她视线。

　　第二天，她带来了玩偶。
　　沾满她气味的，也将沾染他气味的，粉的绿的蓝的黄的紫的五彩斑斓的，充满了少女遐想的玩偶。
　　真想变成它们，如此也能光明正大地躺在他身边。

　　第三天，她带来一对情侣杯，一对牙刷，还有两双拖鞋。
　　旧牙刷被她带回家仔细封存，拖鞋和水杯被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他会不会用它喝水？会不会用她挑选的牙刷，接触到唇齿最深处？

　　东西越来越多，他的屋子越来越小。

　　第四天她抱着鱼缸从玄关走进客厅时，有一瞬间几乎错认，他正真实地和某人共同生活着。
　　她感到嫉妒。因她不是与他共同生活的那人。
　　她嫉妒这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嫉妒它们比她存在得更为磊落。

　　她不磊落吗？
　　不是的。

　　从她决定被“发现”开始，她就不再卑鄙。

　　减少的洗发水、更换的沐浴露、被收拾好的书桌、替换的床单。
　　晴天桌上多出来的一杯水、雨天玄关挂好的伞……

　　她用足够多、足够明显的信息宣告了自己的存在。
　　他也终于，意识到了。

　　摄像头被挂好之后，她整整花了一周时间到市场采买。
　　她刻意避免了马上出现，好让他时刻提心吊胆，时刻去想念。

　　第一天她故意没在摄像头范围内出现。尝试了很多个角度，才将带来的物品一一摆放好。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开门之后他只是站在玄关静静环顾了几秒，便若无其事地，做起了自己的事。

　　第二天也是。
　　第三天也是。

　　仿佛根本不在意她的闯入，无视她的物品，忽略她的存在。

　　只是如常地，做着回到家会做的事。
　　只是无知无觉地，穿着她买来的鞋子、用着她换好的牙刷、她挑来的杯子。

　　他毫不惊奇，疑惑，更不要说是恐惧。
　　他脸上的表情叫做，毫不在意。

　　如同父亲对母亲的彻底忽视般，他对关于她的一切保持缄默。
　　或者说是，无动于衷。

　　她像一个只存在于黑白默剧中的哑巴。
　　而他只是从她身边经过。

　　她决定降下神罚。

　　#29

　　隔日是周一。小徐请了病假。

　　一直到下午交班，梁沿才从学弟口中得知这一消息。

　　他下意识想起周六那晚，说完那些话，她望向自己的神情。

　　“和我交往吧。”那时她又说了一次。

　　和任千璇总是若有似无地盘桓在他身边，隐晦地暗示相比，小徐是直戳了当的。
　　于是他当然无法忽视，无法装作毫不知情。

　　所以他说，对不起。
　　他说，我无法和任何人交往。

　　小徐说为什么？
　　他沉默着，只是摇头。

　　他不敢看她。

　　“难道你那方面有隐疾？”她凑近了些，视线向下。

　　他立刻涨红了脸：“不……不是！”

　　“哦。”
　　紧接着：
　　“——那究竟为什么？”

　　她像个十万个为什么，非要得到他的答案不可。

　　他无法回答，只得推开她，迅速站起来，走到门口：“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家了。”

　　小徐耸耸肩，倒也没再说什么。
　　临走之前，甚至没有忘记笑着跟他道别。

　　只是隔了一天……
　　按理说伤口不深，问题应该不太大才是。
　　为什么会请病假？

　　难道伤口发炎引起了发热？
　　还是说，又因为其他原因受了伤？

　　他胡乱猜想着，脱下工服。
　　却在走出便利店时，迎面和来人撞了个满怀。

　　#30

　　从他身边带走的第一件物品，是一支圆珠笔。
　　细长的蓝色躯干，顶部有着硕黄的帽子。

　　她爱不释手，将它拿在手中反复摩挲、端详、亲吻，却始终不曾想要写下什么。

　　她感到羞涩。
　　有时握住这支笔，她会有种掌控住他身体一部分的错觉。

　　一旦开始用它写字，那么总有一天墨水会用完吧。她想。
　　但只是端详着，似乎又远远不够。

　　于是两周之后，她再度潜入了他家中。

　　和很多肮脏讨厌的男人不同，他很爱干净。
　　地板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桌上也几乎没有杂物。厨房和洗手间用完都会马上收拾妥当，即使是周末，也按时睡觉起床，铺床叠被。

　　这样的人，衣柜当然也是妥帖的。
　　上衣按照颜色深浅挂好，从左到右依次是衬衫、T恤和偏薄的外套。打开抽屉，内衣和袜子也码放整齐。

　　她心砰砰跳，一时感到情难自禁。她当真是昏了头，竟开始想象他洗完澡赤身站在衣柜前的模样。

　　他是什么味道的呢？他会先吹干头发还是先换好睡衣呢？

　　一直以来只在暗处注视着的她，第一次有了靠近他的想法。

　　午后的街道格外寂静，既没有车流经过，也没有聒噪的交谈声。当她屏息在衣柜前停留，同时停驻在她耳边的，只剩下轰鸣的心跳声。

　　思维在快速流动，纷乱的思绪如同分叉的线头不断交错滋生……太安静了！安静到全世界只剩下了她自己！
　　以至于，当门锁传来转动的声响时，她的神经比任何时刻都更为脆弱和紧绷。

　　要被发现了吗？他还记得她吗？会不会生气？万一……

　　咔哒。
　　门开了。

　　客厅中有脚步声传来，随后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他推开了卧室门。

　　“奇怪。”
　　他说。

　　有细碎的声音响起，好像在……
　　脱衣服。

　　他会打开衣柜吗？
　　还是……

　　砰。
　　砰。
　　砰。

　　她听到自己的心在狂跳。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后颈不断有热汗冒出，可当逐渐冷却的汗水顺着肩背流向腰身时，伴随着惊惶和恐惧一同出现的，是由头到脚的兴奋和刺激。

　　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就这样被发现也好。
　　如果他认不出自己的话，就会变成是他有错在先。
　　认出来也没关系，反正是他先招惹的她。
　　她有什么错呢？
　　她只是忽然发现自己太喜欢他了。
　　如果不是他，她也不会变成这样啊。

　　鼻尖满是衣料散发的香气，她将身子蜷得更紧了些，然后用渗着凉意的，冰凉的手指轻轻牵起外套的一角。

　　好香。
　　这就是他身上的味道吗？

　　后背不由自主地弓起，她哆嗦着将整张脸埋进去……

　　不需要明天了。她想。
　　这种久违的安定感，仿佛令她回到了尚在母体子宫里的时光。

　　停不下来了。
　　不会再停下了。

　　她预感到自己终将走向病态。然而从开始窥探他时，事情已经无法挽回。

　　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等她再回过神时，周围已经重新安静下来。
　　她用脚尖轻轻推开柜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没有发现她啊。

　　竟然有些失落。

　　不过……
　　她也不总是这样坐以待毙。

　　眼睛是为了注视他。可只是注视着，其他感官也会叫嚣。

　　鼻子想要闻到他。
　　耳朵想要听见他。
　　嘴唇想要亲吻他。
　　双手想要拥抱他。

　　于是她潜入他家中。
　　于是她躺在他床上。
　　于是她使用他的浴室。
　　于是她监听他的手机。
　　于是装作路人接近他，见到他，解决他的烦恼。
　　于是在他睡觉时抚摸他，拥抱他。

　　想要和他更亲密的想法愈发强烈，被发现的担忧便愈发无谓。

　　她用那支笔记下了和他每一次“见面”，他穿了什么，心情如何，说了几句话，工作到几点，有没有吃饭，吃了什么，几点到家，几点洗漱睡觉……

　　每当记录完新的内容，她就会翻到第一页重头看一遍。蓝色的字迹由深渐渐变浅，她的爱却更加浓稠。

　　她用鼻尖细嗅，用嘴巴亲吻，她痴迷地用手触摸每一个字，凹凸不平的纸张仿似他蜿蜒的侧脸……

　　想要和他在一起的心越发强烈，他的反应却好像越发平淡。

　　为什么？

　　#31

　　“对不起。”

　　两人撞在一起，梁沿下意识伸手。

　　玻璃门上风铃声叮咚作响，面前的人不是别人，竟然是……

　　任千璇。

　　#32

　　我所期待的，不过是，只看向我的爱意。

　　为什么，
　　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