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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手藏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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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部乘电梯一路到了位于地下的作战会议室。
天顶、地面、墙壁都由大面积的合金铺就，一块巨大荧幕投射各色情报和资料。上司坂口独自盯着屏幕幽幽的荧光，指节无意识地轻敲桌面，仿佛正凝神苦思。
这是宫部入职以来第一次有机会好好打量他：虽然日常以前后辈称呼，坂口其实非常年轻，撇去因睡眠不足招致的眼下青黑外，他平日常穿一套枯叶色西装，戴圆框眼镜，颇有大学教授的气质；而他的眼眸深处却偶尔闪现钢针般的冷酷目光——据说坂口曾经在某个大型□□组织卧底，看着那样一双眼睛，宫部觉得这样的传言实在不算空穴来风。
“早上好，宫部桑。”
上司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沉思中挣脱出来。
“早上好，坂口前辈。”
宫部维持礼貌的微笑，视线落在那块巨幅荧幕上，不由得微微一凝。
安吾看着面前墨发蓝眸的女子，心中难得浮起一点犹疑。他注意到，宫部看起来对即将安排给的任务并不惊讶——安吾负责过特务科的新人录用，所以并不意外，虽然对方平时看上去一副故作轻松的样子——“这个任务”最适合的人，有且只有她。
但是、但是。安吾想到对方特殊的异能（倒不如说这也是内务省官员特别指名的原因），以及可以预见的、可能引出的一系列事端，不由得揉了揉紧皱的眉心：“这么早把你叫过来，是因为最近在横滨发生了一起事件，很适合你去调查。”
上个月，有目击者在横滨山下公园的垃圾箱内发现一条齐肘而断、失去手掌的女性右臂。自第一起事件后，横滨各处陆续发现失去手掌的断臂，最终被发现分离尸首的人数，其实已达七人。
市警成立搜查本部已过一个月，至今都没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根据媒体的报道，被害者之间的共同点，仅有作为在横滨辖区任职的军警，以及自行消失后身首异处这两点。是连解决的线索都掌握不到的疑难事件。
“当然。”
坂口揉了揉太阳穴：“以上只是能够披露给大众的信息。”
事实上，媒体语焉不详，是因为背后情况并非如此简单——这些失踪者的身份格外特殊，是和特务科曾经有直接或间接联系的军警。换言之，是犯罪者对特务科的报复。明目张胆的报复。
顺便一提，因为事件其中的内情不明，剖去手掌又过于骇人听闻，也有一些捕风捉影的市井小报，将这起“军警连续死亡事件”的连环杀手称之为“手藏家”，听说有不少报刊杂志都采用了这个猎奇的说法。
“异能犯罪吗？”
占据整块墙壁的数字屏幕闪烁泠泠的幽光，就连一丝微风也显得了无生气。
很明显，凶手对特务科怀恨在心，碎·尸泄愤…说是深仇大恨也不为过，但这也衍生出了一个新的问题——凶手到底是怎么得知受害人与特务科的联系的——尤其政府机关间的联系多数时候是隐晦的、不见光的大前提下？
——是泄密。
坂口微微将身体前倾，直到与宫部相距不到几十厘米。两人的目光在虚空相接。
“因为事发地点在横滨，所以横滨的市警、军警都会配合你进行调查，同时，这次行动，需要你和武装侦探社一起行动，他们会协助你进行调查。”
“武装侦探社？”
异能犯·罪从未停止，形成组织的异能犯·罪集团更是令特务科头疼不已。话虽如此，当然并非所有异能者都是恶人。异能者组织中也有获得特务科许可，获得开业许可证后，从事合法活动的情形。宫部听过的传闻，是有个小规模且尽是精英的组织确实存在。没记错的话，组织所在地就是横滨，大概就是坂口所说的武装侦探社。
上司的瞳仁颜色很浅，在暗淡的灯光下隐隐透出一点溢彩的流光。然而，坂口的声线在岑寂无声里却浸润着全然的森冷、近乎一种无情的冷峻。
“查明真相，找到凶手，并且用你的异能，提前一步将发现的证据销毁。”
“证据啊…”
铁道附近的石子像人类的牙齿一样颤颤巍巍地跳动起来，坐上通往横滨行过铁轨“嘎吱嘎吱”作响的国铁，宫部环视四周。
也许是工作日的缘故，新干线上的乘客并不算多，车厢甚至称得上空旷：三五个靠在一起嘻嘻哈哈的杀马特不良；后排靠在窗边欣赏风景的白裙少女；斜前方一个戴棒球帽、挎双肩包的男人，组成乘客全景。那个棒球帽似乎正在低头昏昏欲睡，下颌隐没在立起的衣领里。
编辑完一条信息后，宫部打开“军警连续死亡事件”的档案袋，几张照片旋即散花似的、乱七八糟地同一张横滨地图册一齐掉落在桌面垫着的报纸上。
血肉模糊的女人的手，落在河渠里泡得肿胀青紫、生蛆的断肢，触目惊心的喷溅状血迹…凶案现场的照片落在窗边狭长的光带里，连色感都带着阴沉诡异的意味，跗骨之疽般的阴冷沿脊柱攀缘而上。
“第一位受害者、军警古川鞠子，尸·检表明死者出现迟缓性麻痹和发绀症状，疑似使用神经毒素，抛尸地点为山下公园…死者的右手处有一个黑色的蝴蝶纹身，完整的遗体去向不知…
第二位受害者嘉浦舞衣…抛尸地点横滨港…
第三位…
“奇怪。”
宫部完全张开那张横滨地图，用随身携带的钢笔圈出七位受害人被发现碎·尸的地点。
连环杀手的作案地点通常具有规律性。这是常识。但这起军警连续死亡事件，抛尸地点没有任何图形或者地名上的特殊规律，分布格外散乱。
“是因为最终呈现的，不是第一案发现场的原因吗？”
宫部重新规整、将照片一齐夹好，不经意间，视线的落点停在桌面随意摊开的报纸上。
那明显是一期旧报纸，日期大概是一个月之前，可能是垫在火车桌面上的缘故，遍布干涸的油渍、不知哪一位旅客留下的脏污和毛扬扬的灰尘，连油印的铅字似乎都在日久天长的磨蚀下显得模糊不清。除了大名鼎鼎的“手藏家”之外，头条上依稀还能认出什么“堪为市井侦探社之鉴、民间侦探社再立新功”之类的文字。
这大概是市面上流行的那种八卦小报，字里行间净是些捕风捉影的坊间传闻。话虽如此，吸引宫部注意的却并非是故意描摹得暧昧不清的文字，或是取得吸睛的噱头，而是边角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栏目，鲜明的“大安吉日”、“一攫千金”之类的祝语，是开运数字的展示。
但是，尽管已经有些模糊，那串当选番号却有些奇怪，像多出了一两位。同时，也许是磨损已久的缘故，字体颜色也很奇异，像带驳杂锈迹的暗红。这种三流小报上微不足道的错漏，如果单单一眼草草扫过去，大概根本不会被人发现。
“是数字啊。”宫部喃喃道，白净的指节摩挲着几乎褪色的报纸栏目。
数字在显示屏上滚动，火车即将进站，时刻表下划更新。远处拉长的汽笛声近了又远。明明是工作日，月台上的人却与车厢不同，密密麻麻，出乎意料地多。
宫部解除随身手枪的保险装置，目光扫过窗外一圈，最终落在斜前方突然回头又转过去的棒球帽身上。男人半张脸隐匿在阴影中，看不清完整面容，而仔细观察他的姿势就会发现：他的脊背佝偻，身体却略微前倾，呈现出戒备状态，肩背，手臂的肌肉绷紧，似是激动，手肘处还在微微发颤。
不过这些都不是宫部关注他的主要原因——刚刚在他回头看过来时，宫部发现他的下颌处有一块黄豆大的黑斑。
黑斑。代表性的特征实在有点熟悉，如同翻腾的泡沫在女人头脑中闪动，那个提起它的场景却像蒙上了一层法兰绒般的薄雾，始终看不清楚。
薄雾…液滴…白汽…
记忆在液化的时间里不断逡巡，具象化为居酒屋里袅袅上升的白雾：推杯换盏时的交谈、“咕嘟咕嘟”冒泡的番茄寿喜锅、玻璃杯里“叮咚”晃动的冰块，无数的声形交织，汇成一句带着清酒气息的抱怨。一道球状闪电划过脑海，将迷濛的阴霾彻底照亮。
“说起来…那个在逃的教唆犯长得其实挺有特点的！”
辻村已经有点意识不清，醉醺醺地呢喃道：“下巴的位置上还有一块黑斑…大概黄豆大吧…可恶！为什么就是抓不到他呢！”
——那个下颌有黑斑的男人是凉宫龙二？！横滨银行爆炸事件的教唆犯！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宫部回想起辻村告诉自己的信息，用余光不动声色地再次确认一遍，很谨慎地控制自己观察的视角、尽量不引起凉宫的注意。
男人身量瘦削，脸颊上有青灰的胡茬，下颌处还有一块明显的黑斑。是他。凉宫龙二。
火车缓缓减速，最终停靠在站台上。车上的乘客开始收拾东西，有序下车。
与无知无觉的乘客们不同，在确定男人身份的那一刻，危险的预警如同本能，拨动紧绷的神经。宫部遽然注意到男人像是要从双肩包里掏出什么——有什么漆黑的东西闪烁了一下——是手枪。
一切像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根本来不及阻止。
“都别动！”
凉宫大喊一声，抬手扣下扳机开出一枪。
哗啦！
子弹穿透月台边的玻璃门，无数齑粉般的碎片向外迸溅。
周围人反应不及，凉宫则用手狠狠箍住身前白裙少女纤瘦的肩膀，用力将她往自己的方向一拉。
黢黑的枪管倏地抵上纤细的脖颈。突遭无妄之灾的女孩抵挡不及、惊叫一声，脸上顿时浮现出恐慌的神情，衬得她像瓷器一样易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