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 3 随便和已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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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滨是一座日夜不息的剧场。
白日、黄昏、黑夜，悲喜剧在三刻的舞台上演：
银发的剑客与小巷的暗影对峙；金发碧眼的异能体在嘈杂的人群里左右逡巡；个子高挑的青年一口咬下手中的苹果，丰沛的汁水在齿尖爆开。
“你好啊，魔人费奥多尔。”太宰笑着说。
“原来是你啊，骸砦一别就没有见过你了。”
和他对话的人声音略低，却并不似一般成年男子的沙哑，像大提琴弹奏的弦音，飘飘然掠过勾心斗角的宴会，血与火的回忆。
“拿面具男作遮掩，实行双重暗杀，我觉得你应该会使这个手段。所以我推测你的逃亡路线，在这里埋伏。”
“侦探社的爆炸只是你拖延时间的方式…真是无情的男人，连自己的‘妻子’都能利用呢。”
精神操纵是魔人惯用的手法。费奥多尔以此玩弄神父的精神，让他成为暗杀者。袭击两个组织的首领。
“所以你打算用暗杀的方式干掉侦探社和Mafia的首领。”
“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如果是我，就会这么做。”
小巷幽暗的天光勉强够到青年的发顶，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作出近似于微笑的神情。
“我下的毒是名为「共噬」的异能。”
“极小型的异能生物将在四十八小时内成长，吞噬两名宿主的身体，在那之前，其中一名宿主死去，异能就会停止。”
仅凭一场双重暗杀，就能兵不血刃地让横滨最大的两个异能组织互相争斗。
名为魔人的男人，毫无疑问有着怪物般的心智。
——“即将击垮两个组织的人不是我，而是你们。”
武装侦探社内，与谢野晶子神色凝重地观察福泽谕吉的状态；港口黑手党的黑色大楼里，樋口一叶焦急地搀扶面色苍白的森鸥外。
同一时间，两位首领身上同时亮起繁琐的纹路，仿佛共生体共同呼吸的血脉“汩汩”跳动。
“我说，你不担心妻子小姐吗？”
太宰还是笑眯眯的，仿佛面对的不是掀起横滨腥风血雨的阴谋：“妻子小姐，不是你随手捡来的棋子吧。”
“Mafia要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你可能第二天就会收到她的尸体喔。”
“谁能用鱼钩钓上鳄鱼呢？（注：引自《约伯记》，此处鳄鱼一说指巨兽利维坦）”
“你知道她是不能交换的筹码，你不仅不会拿她给Mafia做人质。还会想方设法，从她身上找到结束一切的线索。”
“因为如果是我，就会这么做。”
陀思妥耶夫斯基将原话奉还给他，喃喃低语：“人…罪孽深重，愚蠢至极，即使知道这是计谋，也没办法阻止纷争。”
“所以我才想寻找书，就像这样——”
砰！
激射而来的子弹贯穿腰腹，差一点就要击穿太宰的左手；殷红的苹果“咕噜噜”滚落在地上，渗出黏腻的汁水 ，和血一样的颜色沾上灰尘。
“那么某天，在约束之地见面吧。”
心智超越常人的魔人，大脑足以媲美最精密的仪器，瞬息间多项并行运转不过是常态。
武装侦探社，港口黑手党，“书”…宏大的蛛丝纵横交错，纠结成横贯深渊的络新妇之网。渴光的灯蛾误入其中，挣扎着翕动，撞不过尽头。
思维顺着网络一连串地流淌，攀牵美丽的银丝，又有一瞬微乎其微的停滞——那是一个死结。一颗蛛网上将坠未坠的露珠。一个念头。
费奥多尔并不讨厌太宰治，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欣赏。
只是，稍稍…有点不快呢。
随便和已婚女性亲密肢体接触，未免有些太轻浮了，不是吗？
这点扰动的残念重不过飞蛾振翅的轻响，被罗网彻底吞没。神的圣瓦西里摒去无关紧要的杂念，赤足奔跑在雪地里，等待横滨下一场剧目的参演。
。
“我不是你的妻子吗？”
美幸听到自己说，手指搭上青年的脸庞。
落在肩头的碎发拂过手背，带来沙沙的痒意，女人用指腹轻轻摩挲丈夫的侧脸。费奥多尔体温很低，像教堂里的一尊神像，苍白的大理石膏在风中不朽，注定无法被凡人的温度融化，哪怕笼罩祂的，是床笫间日夜罗织而成的、温柔的网。
斑斓的碎光从窗格漏下，记忆被绚烂的彩晕点缀。身着白纱的新娘和青年距离极近，错愕自紫红的眼瞳中一闪而过，是如同浮光掠影的情绪，像落花从枝头坠下。
“铛——铛——”
傍晚五点的钟声长鸣。青年的唇角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
丈夫不常笑。他身上有种与年龄不符的脆弱，和《春雪》里的清显一般的容貌，眉睫微弯，眼帘抬起一层浮薄的清辉，被那样专注的眼光注视，往往会给人以错觉，仿佛耽溺在月光里似的。
虚幻的、如同海月之骨的笑容，故作深情的目光，仿佛对着镜子观看模糊不清，并不能组成恋人的神情。
叮当。
回忆里悠远的钟鸣，和檐下悬挂的风铃摇晃声渐渐重合。
一只叼着鱼干的猫咪轻轻一跃，跳到病房的窗台上，他是那种毛色很正的三花，看着颇有灵性，仿佛能听懂人类的交谈。
“太宰先生，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美幸神色局促，坐在病床前，手指紧紧捏着裙角。她身旁是穿着病号服的太宰，吊针扎在手背上，能够看到青年淡色的、青蓝的筋脉。
“我的异能「人间失格」可以将触碰到的异能无效化。”
仿佛闲聊般，青年自顾自地说下去：“所以之前小姐你的反应，并不正常呢。”
“你的身上有至少一种异能在起作用…诶，真是奇怪呢，明明只是普通人的小姐，身上却有异能的痕迹。”
“不是我的丈夫…不是他做得吗？”女人的神情愈发紧张不安，嗫嚅道：“他是你们说的异能者吧。”
“不，不是他做的。”
鸢色的瞳仁牢牢钉在美幸身上，青年意味不明道：“小姐…你刚才那一下反应，可不像第一次发现自己是异能者喔。”
——“那个人，是你自己。”
接着，仿佛看到什么极不可思议的事物般，太宰的眼眸蓦然睁大。
女人那副坐立不安的神态消失了。青蓝的眼瞳冷冷注视着他。这时的她，不同于第一次见面时属于普通人的懵懂，也不似侦探社内表现的犹疑不定，几乎和那张旧照片上的神情别无二致。
不会有任何人，会把那样的眼神认定为普通人所有的。是蒙尘的宝石，洗尽铅华，重见天日的光泽。
“哈哈哈哈哈。”
狂放的笑声足以将病房的天顶塌下来。
“抱歉抱歉”。太宰笑够了，不怎么歉意地说：“小姐你，一直知道吧。
“你的承受能力并没有那么弱。你故意装作受到爆炸的刺激。不就是想来见我吗？”
“现在，轮到我问你了，宫部小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美幸的回答是伸出自己的手，和他掌心相触。
如同白夜般美好的幻梦，是时候停止了。
白光倏地亮起。正在进行中的演出被按下休止符，厚重的帷幕落下。
早春红雨中婆娑的花影；盛夏落入网兜的掬金鱼；深秋红叶狩上交握的双手；冬至漂浮在浴缸里的柚子。四季的光阴开始倒流，在旋转的万花筒中碎裂，覆水难收。
。
“那个，您也要去借书吗？”
玻璃窗上晃动的雨丝汇聚成线。倚靠在电车门边的女子闻声看过来。她穿软质立领白衬衫，扣子扣紧到最上面，外搭标准裁剪的深灰西服，是室内接近黑色，在光下能看出层次的深灰。
仔细看才能发现，她的左眼下方有一颗小痣。女人身上有种矛盾的气质，明明长相并不算多普通，偏偏在人群中极不起眼。
“列车前方到站…，请拿好您的随身物品…”
车厢门应声开合，潮湿的冷气扑簌吹进来。女人露出一瞬意外的神情。不知怎的，原本搭话的人愣了愣，莫名生出一丝错觉，仿佛面对的好像是一柄藏锋的刀——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种尖锐的眼光也和黏在门扉上的雾气一并消散了。
“不介意的话，您可以和我共乘一把伞。”
她挂上温和无害的笑容。
雨中的人行道像一块湿淋淋的防水胶布，穿越绿化带和环状阶梯，漫长的步行过后，此刻所在的地方，是一栋图书馆后门的停车场。
这里非常安静，除了偶尔来使用图书馆的老人之外，几乎感觉不到人的气息。
“您不进去吗？”
“我在等人呢。”宫部笑了笑。
那人呐呐应了一声“这样啊”。本就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自然就此别过，也就错失机会发现，门口警卫鼓起的腰包里，藏着的并不是什么装模作样的物品——而是货真价实的冲锋枪。
表面只是一座位于山区的图书馆，实际却安检森严、可比核能设施。这固然理所当然，因为此地实系政府机密设施、直辖于内务省的情报集散地、管理众多危险异能者的【异能特务科】的一处秘密据点。
而宫部，则是隶属此座设施的政府人士，异能特务科的情报员。
虽然在配属单位干了有一两年，说起政府组织的情报员，还是像发生在电影里的剧情，往往飘出一阵硝烟和炸药的气味。似乎不该从她这种社会齿轮的嘴里说出来。
但事实的确如此。执行的秘密任务，就算亲密的友人也不能据实相告，只能扯一些“进口贸易公司的行政人员”这种、无伤大雅的谎言。
总之，现状就是这样：养父早早去世，也没留下足以不用奋斗下半生的遗产；即使头顶有一位卷王上司做对照组，也没什么大愿成就的志向；最大希望是平安干到领年金的那天；日常消遣则是打电玩和规划定年退职后是到南美洲，还是太平洋的海岛享受生活，是普通到如同死水一般，幸福的人生。
银色的奥斯顿·马丁自远方传来震颤的轰鸣，打断女人的思绪；汽车稳稳转向、旋即停靠在泊车位上。一男一女迎面朝宫部的方向走来。两人靠得很近，像是在争执什么。
“绫辻老师！你怎么能这么写报告呢？”
浅葱发色的女子身着西装制服，领口系一条和发色同色系的印花丝巾。她提一个黑色的皮料公文包，表情很是愤愤。
“这样做特务科是可以对你进行审查的！”
身旁的男子则有一身奇怪的打扮。漆皮鸭舌帽松松压着偏金的短发，鼻梁挂墨镜，棕边白衬衫外披茶色短外套，宽松的格子哈伦裤扎进折筒靴。看起来与异能特务科格格不入。
他戴着皮手套的手指，正颇为灵巧地来回转动，把玩着未点燃的细烟管，显得游刃有余。
“早上好，宫部桑。”
实际上是单方面争执的两人同时注意到她，问好声打断宫部暂时的观察。
辻村深月，同属异能特务科，现下正在监管某位特级危险异能者的情报员，也是关系不错的同事，元气地和她打招呼。
“早上好，辻村桑…绫辻先生。”
宫部稍有犹豫，作为客套性的礼节，向辻村身后的男人致意。视线撞上一层薄薄的茶色镜片，她能感受到自己正被略带审视地打量。
男人仿佛背后灵一样跟在辻村身后，但实在存在感极强，到了让人难以忽视的地步。
“异能特务科还真是来者不拒。”绫辻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非常危险的异能者需由特务科管理、监督，必要的话，甚至加以铲除。「杀人侦探」绫辻行人，是危险异能者名单上的头号人物。“造成对手意外死亡”的异能——拥有无视任何前因后果，只要发动，就能百分百令对方死亡的异能力。
“你说什么呢？！”
“不是说你，还有，别忘了我们的约定，请注意态度，辻村君。”
那个口型，是“仆人”吧。宫部的表情微妙起来，顺便一提，绝对不是因为上周末居酒屋里醺然的辻村无意吐露的“不想穿女仆装”，“不要被调教”之类怪话的缘故。
虽然特务科有严格的保密章程，由于那位「杀人侦探」时常接受政府委托、处理的又是颇为棘手的社会事件，宫部也对二人的经历略有耳闻，不算全然一无所知的白纸。
譬如最近，这对搭档刚刚处理完一起发生在横滨的银行爆炸事件。
事件的执行犯死于绫辻的异能，名叫凉宫龙二的教唆犯目前正被神奈川县警通缉。
这还是上周六吃寿喜锅的时候辻村告诉她的，尽管话题的核心还是抱怨绫辻超高校级的难搞。
当下是信息高度发达的时代，即使作为政府机关，丑闻也很难被溶解在公权力的化尸水里，消失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公众的目光如同阳光，腐败一经照射就会缭绕难闻的熏烟。
所以特务科才为善后工作大伤脑筋。
自然而然的，“不按常理出牌”的绫辻一定会面临重重审查，不是简单的一纸报告就能解决的。
毕竟这种行为就像在内务省某些官员异常脆弱的神经上跳踢踏舞。
不，如果是绫辻和深月一起，那应该是华尔兹吧…
将这点无关紧要的念头掐灭在脑海里，宫部回复道：“我还有工作，不打扰你们二位了。”
上司的命令在竖立的木板上泼水，将她从这种微妙而不失尴尬的困扰中拯救出来。社畜的节能主义就是闲话少叙——不该知道的绝对不要知道，这是保证最后能平平安安干到退休的职场守则。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