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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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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
“死了。”
温石邈死了,在留下那样意味不明的话以后,彻底消失在这个天地间……
“以自身之力封固锁妖塔,以凡人之躯坦然赴死,我月尘宗能有衡之这样的弟子实为大幸。但锁妖塔位居白虎山参星位极具凶险,不可一日无人镇守。”
“可是,若要镇守锁妖塔不仅需要习得封印之术,还必须坚守道心从一而终,不然所设封印即便没有半点差错也只怕难以永固。”
“衡之虽苦修仙术,却始终破不了境,没想到寿数将尽之际他竟有了了悟。只可惜……”
只可惜,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是吗?
“从前倒是有一位,此人所设下的封印可以永固千年,可惜那人在封印杀神后便神魂俱散,而后世再无来者。”
月沉殿上,各山首座正在讨论锁妖塔的将来,温石邈的死似乎带给他们的是更多的麻烦。偏远的角落中,她就像一个旁观者。
从未如此安静,安静得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想到出塔那日见到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姬七看在眼里,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眼下咱们还是好好想想,该由谁去守这锁妖塔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是啊,这个人选,的确麻烦啊。”
“哎,可惜衡之也没有收徒,只有个没灵力的小丫头……”
说这话的人有一头白发,朝她望来,因背着光看不清模样。
姬七忽然明白为何温石邈会希望是他去守锁妖塔,显然这个差事既没好处又责任重大,讨论良久愣是没一个结果。还有她的将来。
“好了。”沉默许久的掌门真人终于出声打断了他们,“先由各山派人轮流值守,衡之的封印也不是那么容易说破就破的,其他,待有了合适人选再决定吧。”
各山首座闻言面面相觑,但也没人敢在此时驳了掌门的话。
“至于你,”掌门真人来到角落,和蔼地看着她,“衡之说你名叫封音。”
她仰着头,呆呆地没有反应。
“我知道,衡之的离去令人有些措手不及,但一切皆有天命,你也不必太过伤心。”掌门真人顿了顿,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自己。
封三愣愣地看着他,温石邈的师父,给温石邈取字衡之的人。
温石邈曾经说过,掌门真人捡到他时他已经被妖怪害得只剩半条命,照理说他对妖痛恨也是理所应当。可是,在遇到其它妖时,他却没有恨,反而说害自己的又不是这只,互换身份如果是他饿极了也许也会像那只妖一样。
“弱肉强食,都是为了生存。”
掌门真人不知是因为他的这句话动容,还是别的,收他做了弟子,赐字衡之。
衡之于左右,无私轻重,故可以为平;绳之于内外,无私曲直,故可以为正。?——出自《淮南子·主术训》
“衡之与我说过,若你愿意,”话止嘴边,定定地瞧了她一会,又道,“待时日到了你若仍想回家便可下山去。”木然的眼中终于有了微光,掌门真人叹了口气。
“锁妖塔那你是不能再待了,之后你暂且随鸠仙首座去司造坊待上一阵吧。”
“司造坊?”
封三朝他手指的那人望去,是那个白头发的,男人?
“稀奇,你居然是第一个没把本仙君认成女人的人,可惜,不是修仙的料。”
抓着衣袖的手才松开——
“从这里掉下去连骨头都能摔成渣,奉劝一句好好抓牢,本仙君可不救。”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亏得她还能听见这声警告,下意识地抓紧了身前之人的衣袖。
“到了那边自己找个住处,平日里没事呢别到处乱走,若是被未认主的法器伤到了,本仙君可不管。啊还有,不该去的地方也别去,小心丢了性命,本仙君也不赔。”
这个不救不管不赔,自称本仙君的男人,长着张比月尘宗第一女修还美的脸,就是眉宇间透着股阴鸷。要不是目前去留由不得自己,封三想,她是断然不会跟他走的。
“不过,司造坊不养闲人,你会做什么?”
四五百丈高的地方若不是他在前,风大得能吹歪她的脸。封三偷偷望了眼脚下,不知道假设自己说实话会被就地丢下去吗?
“本仙君问你话呢。”
脸颊有些僵硬,扯不出半点笑容,不过很快,“回仙君,我可以学。”她考虑过了,说实话也许会死,说谎一定会死,那就说接近实话的话吧。
谁知,“学?可问过人家愿不愿教你?”
飞剑倏尔停止,封三一个不察随之刻薄的话音一同滚到了地上。还没来得及看清所在之处,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头上的日光。
“方才在月沉殿当着掌门的面我不好问,现下,我不得不问。”
他不再自称本仙君,陡然间压低了嗓门似乎在隐忍着什么。双手撑地,封三梗直了脖颈,却仍不知不觉有些发抖。
逆光下,“二十年前温衡之从我这拿走了红绳,可是我查看了锁妖塔四周与整座山,都没有找到。你知不知道他将红绳藏到哪里去了?”语气森冷,仿佛能冻死人。
封三张着嘴,却回答不出。
红绳?温石邈消散时,除了他的佩剑外,她不记得有什么红色的绳子。
“回答。”
“不知道。”
许是他咄咄逼人的压迫感,封三几乎是脱口而出。
“不知道?整座山就你们二人,你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他那么喜欢红绳终日佩带,且红绳从未认主,断不可能在他死了之后消失不见。”
灵光一闪,封三好像抓住了某个点,但还不敢确定。遂,怯怯地试探,“整座山都没找了?”
“废话。”
“那师叔,他的住处呢?”
“没有。”
果然也翻找了,那她的住处应该也没逃过这位仙君的魔爪。想到自己屋子里还没空处理的东西,幸好大多是些没用的。
“我赶到时发现参星结界出现了裂缝,忙着修补,匆忙间也只来得及在你们住处设下禁制。他的东西一样没少,你不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封三不知此时自己是什么样的眼神,因为他的话,她听迷糊了。
“等,等等,”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封三打断他,“你没去过他屋里找找吗?”
黎鸠仙不耐烦地蹙眉,“不会在那,而且本仙君没有私闯别人住处的爱好。”
封三愣住:“没去他屋里,你怎么知道那,红绳,不在?”
冷哼从鼻孔发出,“虽然温衡之那厮赢走了我最自豪的作品,但他曾说过,若是有一日他先死了,绝不会让红绳落入奸邪之手,如若来不及还给我,宁可毁之。所以,他不会把红绳藏在自己的住处等别人发现。”说着说着,黎鸠仙握紧了拳头,“我现在就怕那厮自己死了不算,还把红绳毁了。”
无声叹息,她算听明白了,紧绷的神经也逐渐松懈,随之而起的是,“红绳,不是绳子吧?”这是最后的疑问了。
又是一声冷哼,夹杂着显而易见的嫌弃,“不知所谓。红绳乃是本仙君历经三年九九八十一道工序反复捶打锻造,凝聚了本仙君心血的一柄仙剑。形成魂生,自行聚灵,识妖除魔……温衡之难道都没有告诉过你吗?”
“从未提过。”认真地摇头,对于温石邈的佩剑确是印象只留在剑鞘,因为,她从未见过温石邈拔/出它。
想到这,封三心念一动:“为什么取名红绳?”
“取名红绳,那是因为剑成时赤火烈焰缠绕剑身,待烈焰褪去后剑身上出现了如红绳般的火蛇纹。”思及剑成那一日那一幕,纵然这二十年间也有不逊色于红绳的仙剑出世,可他依然忘不掉当时的激动,“温衡之那天也在场,我们都亲眼目睹了红绳剑成的那一幕……你无法想象的美。”
未注入灵力的剑只有形没有魂,按理不会有任何异动,万没料到最后一次出炼炉,就在他凝聚灵力之际,剑离手了。
直冲云霄,划出一道鎏金华彩,然后更加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它竟发出了振鸣?!下一瞬,只见一道道的炽热的火焰从四面八方朝它汇聚而来。
“是铁水。”打铁铺前一个陌生弟子首先喊出。
那个陌生弟子就是温石邈,带着搜集的灵石和材料来到司造坊,寻求锻造自己的第一件法器。
“我就知道他当时就对红绳动了心思,不然不会三五不时跑来司造坊。”态度陡然直下,黎鸠仙瞪着如今本该唯一知道红绳去处的她,“现在他死了,你却说你不知道红绳,你觉得我会信吗?那厮教出来的,我都不敢信。”
那还带她回来?封三撇了下嘴,又轻轻叹了口气,“师叔走时身边是有一把剑。”
箭步窜上,他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你说什么?!”
“但我不确定是不是你说的红绳,”手劲之大抓得她胳膊生疼,“因为我没过剑长什么样。”
“剑呢?”
“没了。”
黎鸠仙阴恻恻地盯着她的眼睛,“没了?什么叫没了?”
封三飞快地咽了口口水,“没了,就是,没了。”瞥见白森森的牙时,她慌忙解释道,“就是跟师叔一起消失了。”
黎鸠仙愣住了——她看到了他眼底的茫然、质疑、不信、纠结……最终归于,悲伤?
“红绳,居然,认了他?”
他笑了,绝美的脸庞浮现一个莫名诡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