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神封印》闲闲呀

7、第 7 章

　　当锁妖塔的大门在身后慢慢关上，姬七看着手中两把剑明白了，显然，是这样的。

　　与此同时，锁妖塔外。

　　“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温石邈负手而立，“什么都不做。”

　　“？！”吃惊地扭头，封三不明白，“你不是说要协助他吗？”

　　一抹讥讽自唇角扬起，他不答反问：“你不是好奇之前那些闯塔的人为什么失败吗？”

　　封三一愣。

　　“因为，他们强行使用灵力。”

　　“然后呢？”

　　“然后，都死在了里头。”

　　封三张着嘴，傻傻地望着锁妖塔的大门，不知不觉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

　　半晌，温石邈打破了沉默，“如果他能闯出塔，将来，或许会是个很好的人。”

　　愣愣地回神，封三以为他会说“成就一番大业”之类的话。

　　“如果死在了里面……不，师父是不会看错人的。”也不知是在对她说，还是劝说自己。

　　“师叔。”她轻声唤他。

　　温石邈等了一会，却不见她继续说下去。摇摇头，转身之际被扯住了袖子，低头，对上熟悉的目光。

　　“真的不帮他吗？”不待他回答，她自顾自地说下去，“那为何之前跟他说那样的话？”这不是平白给人希望，然后再亲手扼杀？

　　平静、坚决、不赞同，就如第一次相见。小小的女娃躺在凌霄花下，透过花叶望着无边无际的天空，“人都会死，早晚的事，逆天改命难道没有代价吗？”

　　虽然她百般不愿随他回来，可终究心软于兄长的眼泪。来了，也并不代表她认同。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帮他？”温石邈笑道，“即便不是出自真心？要知道，这也许会害了他也说不定？”

　　封三盯着锁妖塔的大门，虽不见他的笑意未达眼底，也听得出话中的凉意。

　　微微皱眉，她索性直言，“不是我觉得，而是你曾经这么告诉他。再说，你有理由害他吗？”

　　在封三看来，姬七毕竟只是个孩子。

　　“唔，没理由。”坦白承认，温石邈抬手摸摸她的后脑勺，“你想帮他？”

　　封三翻了个白眼，怎么又成她想帮他了？

　　“不过你可想好了，就算他出了塔，也算作弊，掌门真人耳聪目明着呢哦。”

　　“作弊又如何？”封三顿住，仰头，微微笑道，“师叔又怎么认为他不会拒绝呢？”

　　“拒绝？”呢喃这二字，温石邈有刹那的发怔。

　　拒绝。

　　“不需要。”

　　“你究竟来凑什么热闹？”

　　“温石邈你是不是疯了？赶紧带她走。”

　　“她，我们说过要助你闯塔。”

　　“我答应了吗？谁要你们帮忙？我看你们就是来添乱的。”

　　“出去。”

　　昏暗中依稀可辩塔内之人脸颊上的伤痕，之前未发觉他个子已经窜出半个头，堪堪挡住身后的封三。

　　“再说，谁知道你说的帮忙是把她送进来啊？！”姬七简直能被这师侄二人气到吐血。

　　约莫半炷香前，他正忙着躲避熊妖的利爪，锁妖塔再次开启的声响惊动了塔里的妖，也吸引了熊妖的注意力。他便是趁着这间隙躲进了九层的暗处。

　　谁知道——“温师叔，这就是你说的，办法啊？”

　　稚嫩的声音清脆响亮，在潮湿沉闷的锁妖塔里显得格外突兀。姬七一个激灵，顾不上暴露匆忙往楼下跑。

　　沉重的铜门合拢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她抱着那柄五百年的桃木剑站在阴影中，隔着蠢蠢欲动的一群妖，冲他咧嘴一笑。

　　“嗨，好久不见。”

　　“你进来做什么？”

　　“帮你啊。”

　　“帮我？”

　　“是，啊。”

　　下一刻他已提剑杀入，拽住纤细的胳膊就往包围圈外冲。短暂静默后，怒吼声震耳欲聋。

　　“就是这样帮的？”

　　一个八岁孩子拉着另一个比自己还大两岁的孩子，单凭自身的力量十分吃力，遑论身后还有一群来势汹汹的妖。

　　以及，“能别只顾看了吗？我们是在逃命。”忍不住开口骂，实在是封三边跑还一边频频回头令姬七心惊胆战，生怕慢一步，妖物的爪子就招呼上她的面门。

　　可是，她充耳不闻依然不住扭头，直至一脚踏空。同时，姬七也被扯得一个趔趄，眼瞅着紧跟的妖作势即将扑上来，手中剑下意识地挥出。

　　咔嚓，木剑当即断裂。

　　伴随而来的吼声来自上方，原来锁妖塔开启时熊妖并未下来，而是一直藏身原来的地方。

　　“见鬼。”

　　低声咒骂，现下是前有埋伏后有追兵，脑海中一时闪现各种。

　　“鼻子，打它的鼻子。”

　　她的声音微弱，淹没在此起彼伏的嘶吼声中，但他还是听到了。

　　两柄桃木剑同时刺出……

　　“怎样，我说我是来协助你的吧，现在信了吧？”

　　瞧着她得意洋洋的样子，思及方才，姬七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我谢谢你。”

　　虽然他听从了她的建议成功打退熊妖，可她那一剑是刺空的。要不是他及时又拽了她一把，现在丢的不止的五百年的桃木剑，还有她的小命。

　　“不客气。”欣然接受的回答像是没听出他的嘲笑，“就是不好意思弄丢了你的剑。”

　　幸好还有点自知之明，就是不多。

　　“没空跟你闲聊。”

　　暂得片刻喘/息，有些话他必须趁此问清楚，因为指不定何时熊妖恢复过来会再次杀来。

　　“说，你究竟来凑什么热闹？”

　　目前他们所在是锁妖塔的第十层，通往第十一层的楼梯口被人设下了禁制，而往下的楼梯口又那些不肯退去的妖堵着，全是麻烦。

　　“我是来帮你的呀。”

　　还是那句话。“不需要，”想也不想地拒绝，姬七不耐烦地皱眉，“我们先想办法把你弄出去。不是，温石邈送你进来时有没有告诉你如果要出去，你要怎么做？”

　　因为急切，他没留意到，她一直紧绷的肩膀正慢慢松懈，垂下眼眸里如释重负。

　　“喂，发什么呆？”撞了下她的肩膀，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温石邈总不会没告诉你吧？”

　　“呃，不不，师叔有交代过。”察觉再继续下去可能不仅让姬七焦躁，更甚者会拖累他，封三忙不迭解释，“就是法子麻烦了些。”

　　“快说什么法子？”

　　迎着期待的目光，封三伸出手，怯怯地指了指楼下，“那把剑，可以联络师叔。”

　　阳光从十三层楼阁顶端照进来，点点碎碎飘落在第十层，像他此刻脸上的神情，阴晴不明。

　　“小，小师叔？”

　　“闭嘴。”

　　跃身而出时，她听见他咬牙切齿的声音：“上辈子，我是欠了你吗？”

　　看着怀里五文钱两把只剩一把的桃木剑，封三忽然觉得，长大后他一定会是个好人。

　　待他重新打回十层时，半身的衣物已被血浸透。可是，他仍旧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死咬住发白的嘴唇，试图强行使用灵力。

　　“别费力了。”突然温石邈的声音传来，接着，一道莹莹蓝光自剑身射/出。

　　“温石邈你是不是疯了？赶紧带她走。”

　　不等光影稳定，姬七压不住的火已然发作。

　　相对的，温石邈似乎有些犹豫，“她，我们说过要助你闯塔。”

　　“我答应了吗？谁要你们帮忙？我看你们就是来添乱的。”身体的伤不及被气到内伤，他忘记了自己还是个小孩子，口出狂言，“十三层锁妖塔而已，即使不用灵力，也挡不住我姬凛半步。”

　　“可是……”越过染血的肩头，温石邈看向他身后。

　　“没有可是。”

　　“出去。”

　　昏暗中依稀可辩塔内之人脸颊上的伤痕，之前未发觉他个子已经窜出半个头，堪堪挡住身后的封三。

　　“好，我带她走。”既然他如此坚决，温石邈也没有理由再坚持，只是，“你当真有把握？”

　　“你们两个别再来添乱，我就一定有把握。”

　　温石邈闭上了嘴。

　　而姬七，也不知的因为疼，还是其他原因，“再说，谁知道你说的帮忙是把她送进来啊？！”简直能被这师侄二人气到吐血，“别磨蹭了。”

　　只见光影中温石邈飞快地掐了个口诀，封三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当光影消失后，一个黄纸小人飘飘荡荡落到地上。

　　“……温石邈，等我出去非得打死你们两个不可！”

　　愤怒的叫骂响彻锁妖塔，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诶，师叔，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大约是，待久了，闷着了吧。你知道，塔里空气不好。”

　　她问得那么认真，亏他还有心思开玩笑。

　　无语摇头，“师叔啊，等你小师弟出了塔，就会来打死你了。”

　　温石邈抿唇沉吟，再度开口时神情多了份愉悦，“你也跑不了。况且……”

　　“嗯？况且什么？”

　　“况且，他不见得能打到我。”

　　那日，阳光正好，山里的风凉凉爽爽，夏天即将过去。

　　那日，锁妖塔里，八岁的孩子双手各握一把桃木剑，只凭月尘宗的入门剑术迎战层层涌来的妖物，恍如身处千年前……

　　那日，她也不知道原来温师叔的话，是这个意思。

　　他要死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死在与邪魔妖兽搏杀的战场，死在了熟悉的锁妖塔前。用尽毕生所有灵力最后一次加固封印，消散前，他笑着对她说：“如果有来生，我请你再去一次清溪路，喝茶。”

　　蓦地睁大了眼睛，她伫立在风中许久，许久……久到无法置信。

　　然而，乱麻般的思绪还未理出线头——

　　“喂，温石邈呢？”

　　从锁妖塔顶一跃而下，血肉粘连着破烂的衣衫，虽然灰头土脸，却好似光芒万丈。

　　“我说过，我会赢。赶紧让温石邈出来，我要好好和他算一算账。”少年的眼里是夺得胜利后的意气风发，“他人呢？”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