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神封印》闲闲呀

5、第 5 章

　　锁妖塔前，等待两扇沉重的大门慢慢合拢，封印的光芒再次亮起，小小的身躯和高大的背影好似都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之前对他那么好，最后又给了这么个难题？”封三终于问出疑惑许久的问题，“就不怕他真死在里头吗？”

　　温石邈让她做的那些事本以为是为了帮助姬七，谁知道昨天直接在她的住处下了禁制，让她不必再演戏。

　　清风拂袖，他不甚在意地负手而立，“未来掌门呢，也许没那么容易死。”

　　封三不赞同地蹙眉，“你也说也许，也许不是呢？”

　　“掌门真人的眼光向来很准。”

　　温石邈一副胸有成竹是模样，惹来封三侧目打量。

　　“奇了，师叔不是常教导我，靠人不如靠已？怎么师叔就没想过去争一争这掌门之位呢？”

　　不料她这便宜师叔的一点志气都没有，想也不想地回道：“掌门哎，你当锁妖塔里争上游？我可没那么个本事，也没那个命。”

　　封三抬了抬眉，嘴一撇：“您可真出息，和一群被封了灵力的妖打架。”就为了抢塔顶可见苍穹的楼阁。

　　她有幸见过一次，的确，很美。

　　“再说，”温石邈压低了嗓门，生怕别人听见似地，“如果这小子将来真当了掌门，看在你曾经帮过他的份上，一定会记这个情。”

　　封三直接翻了个白眼，“谁要他记情，没了他我还活不下去了？”

　　“是我活不下去。”

　　她还未反应过来，只听他继续说道：“师父曾为我批命，若想要破境需了无牵挂，否则便是到头了。”

　　封三悄悄松了口气，又是修仙，她差点以为……

　　“可若是破不了境，寿数将会在四十终结。”

　　她怔住了。

　　“我死了，谁来罩着你呢？”

　　“小三儿，”逗趣时他总这么叫她，“跟我修仙吧，但要若是你，到我这岁数一定会强过我百倍千倍。”

　　分明是在交代后事的心，却更像闲聊着无关的事。她沉默着，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抓住了衣裙。

　　忽然，“若是永远也破不了境不还是会死？幸好，我从未想过长生，只想有朝一日能离开这里。”她不去看他眼底是否有失落，也不想关心他说的是真是假，她只是想这么做，“既然无法改变命运，这仙，不修也罢。”

　　温石邈愣愣地听着，看着眼前的锁妖塔，张了张嘴似乎想劝说。但最终，笑着叹了口气。

　　“还好，还有个未来掌门。”

　　这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锁妖塔再次打开时，距离他进去，不过一个时辰。

　　“鸡还没熟呢。”柴火堆前，封三一手托腮一手一下没一下地转动烤棍。

　　“是啊，也太快了。”温石邈还凉凉地插上一嘴。

　　“快什么快。”啪嗒，两截断剑丢到他面前，姬七正一肚子火没处撒，“破剑，这么不经打。”害他被一群妖追着打。

　　偏温石邈闻言也只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受伤了？”

　　不屑地冷哼，在封三的另一侧坐下，目光落在烤鸡上。姬七皱了下眉头，“糊了。”嘀咕着，随手接过。

　　不用动手等着吃，封三的心情别提有多好，“你哪受伤了？师叔那有好多灵丹妙药，专治跌打损伤。”关切，溢于言表。

　　如果不是两只眼睛盯着烤鸡的话，温石邈都快信她是真的关心姬七的伤势。

　　相对的，姬七只是扯了一嘴角，不满的眼神始终朝着他的方向，“灵丹妙药就不奢望了，关于这柄剑，师兄是否能给个合理的解释？”

　　“解释？”温石邈抬头望天，似乎真有在想解释，不过一会，“果然还是太便宜了。”

　　姬七听不懂，封三是明白的，“师叔的意思，放心，下一回你多带两把进去，这样的剑咱们这还有很多。”

　　三文钱一把，五文钱两把，当初温石邈弄来了一把给她学剑。没想到她天赋异禀，所有剑招学了个废，桃木剑毁了一把又一把。

　　当时封三强词夺理时说的便是：“便宜没好货。”

　　于是，他又弄来一堆，“超过三文钱的，浪费。”且——

　　“你是去闯塔的，又不是去同那些妖拼命的，”搭上他的肩膀，封三想起温石邈曾经说过的话，“而且，这桃木剑也不是这么个用法的。”

　　“不是这么用？还能怎么用？”

　　温石邈有趣地瞧着姬七，难道他都没发现自己一脸的认真样，封三这孩子说什么他都信吗？这未来的掌门，智商好像堪忧啊。

　　还有封三，一如以往的人小鬼大故作深沉，“我先问你，你进塔里后，那些妖是什么反应？”

　　姬七撇了一下嘴：“能有什么反应，二话不说上来就打呗。”

　　“然后呢？”

　　“然后？”姬七一愣，对上一双清澈的眼眸。

　　“嗯，那些妖打你，你铁定会还手。我看不出你受了伤，但师叔说你受伤了那就一定是受伤了。”她兀自说着，像个小话痨，“你可以安然出塔，证明那些妖还不是你的对手，所以他们也受了伤，也无法阻止你出塔。所以，然后呢？你为什么不趁此机会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姬七怔怔地看着她，再看温石邈，嘴角下压面色有些阴沉。

　　封三却一脸的天真，“虽然你年纪不大，但都能打败小狼、小豹、小白兔，那里面的，杀一个总可以做到吧？”

　　头一回，他接不了话。

　　“总不会，下不了手吧？”

　　第一次，他仿佛不认识眼前之人。

　　入夜时分，温石邈独自来到锁妖塔前，姬七还坐在原地，柴火堆早已熄灭。

　　“这丫头，吃完也不收拾，再这么下去我辛苦设的封印怕是要被她毁了。”脚尖踢开火堆，随手拿起扫帚扫了起来。

　　他扫了多久，呆坐着的姬七就多久没开口。直到，他一脚踹了过去。

　　“别以为你是师兄我就不敢揍你。”

　　冷冷地一眼，换来的是扫帚迎面而来。

　　“温石邈，别太过分！”

　　啪，一个弹指直击眉心，紧接着，脑袋一个爆栗。

　　“我过分？我过分？”一下又一下，温石邈边敲边骂，“我有她过分？她都让你去杀人了，也没见你骂她过分？”

　　“那是妖。”

　　“人的命是命，妖的命不是命？这会你还替她说话？”温石邈真想大叹三口气，“臭小子，你是不是以为小孩的话能信，大人的话就不可信？”

　　姬七瞪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那你现在为何还待在这里？不正因为她的话让你产生了动摇。哎，”忍不住叹气，温石邈放缓了语气，“小师弟，枉费师父夸你是我们月尘宗百年难遇的天才，这脑子是被狗吃了吗？难道你忘了，小三儿只比你大了两岁而已啊。”

　　他一眼不眨地看着温石邈。

　　“小三儿，其实根本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真是笨到无药可救，也怪那丫头不好好说话。

　　“那她，是什么意思？”姬七终于回过神来。

　　“她啊，纯粹只是好奇。”

　　“好奇？”重复着他的话，傻傻的，仍不明白。

　　“就是好奇，我也好奇。”

　　“好奇什么？”

　　温石邈神秘一笑：“你猜。”

　　次日天未亮，姬七提着五文钱两把的桃木剑再次进了锁妖塔。而这一次，隔了三个月才出的塔。

　　出塔时，遍体鳞伤，衣衫褴褛，目光透着狠厉。只是强撑了一会，就一头栽倒在地。

　　一躺半月。

　　姬七醒来时屋里散着药香，卷帘后白衣胜雪，书案前粉色背影低头正专注地忙碌什么。

　　他咳了两下，方要开口，一只茶盏已送到面前。

　　“小三儿说了，人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水喝。不过我这水，”温石邈顿了顿，朝那头也不回的背影望了一眼，“可不太好喝。”

　　刚恢复神志，姬七不明所以，懵懂地接过，就着杯沿抿了口，下一瞬蹙紧了眉头。

　　“好苦。”

　　温石邈轻笑出声：“怜心草煮的水，能不苦吗？”

　　握着茶杯的手指微不可见地颤了下，他听说过怜心草，是陨星山特有的一种植物。长在温暖潮湿的密林间，与毒蛇毒虫相伴相随，取名怜心，是因为其花叶长得普通寻常香气却异常好闻，可惜花叶和香气都含有剧毒。但是等待花叶凋零后结出的果实，可解百毒。

　　只是，怜心草并不是治伤的药。虽然也吃不死。

　　所以，姬七不得不怀疑，对面而坐的一大一小，是真的懂医理吗？

　　“我，”喉咙仍有些干涸，“睡了多久？”

　　“半个月。”

　　姬七缓缓点头。

　　“这次待得挺久。”温石邈边问，边给他倒了杯茶。

　　闻着气味又是怜心草，接过杯子的手犹豫了下。

　　“锁妖塔常年关闭，除最上层的楼阁有扇窗户外，其他地方随着四季变换，夏天闷热冬天寒冷再加上浓重的妖气，久而久之那些灵力被封的妖也会生病，别提普通人了。怜心草，能解百毒，也许，可能，大概也能解妖气，吧。”

　　多么没有底气的又听起来很正经的解释。

　　“下一次，准备何时？”

　　“……明日。”

　　“明天？！”已经端坐不了正准备换个舒服姿势的封三，闻言差点摔倒，“还没好全就又赶去送死啊？”

　　温石邈白了她一眼，“送什么死，怎么说话的？掌门真人只给了他一年时间，现在三个月已过，十三层锁妖塔才到了第四层，剩下的九层就算有命过也没时间给了。”

　　封三歪过脑袋，“可是小七不过八岁，为什么掌门非要他一年里闯过锁妖塔？师叔不是说，那锁妖塔至今无人闯过吗？”

　　抬手轻轻叩上求知的脑门，“无人闯过，不是没人闯过。”

　　不意外，两双眼睛瞬间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