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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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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皎洁,映在院中的水井,荡漾起一汪银波。
灶台旁,两张稚嫩的脸庞两双清澈的眼睛,互望着对方,笑意浅浅却各怀心思。
“被师兄知道会罚你的。”他歪着脑袋,似乎对怀里手稿不知该如何是好。
反观封三,一副无畏的样子,摆摆手,“没事,估计他已经知道了。”倒不是她把温石邈看太高,而是经过五年的相处,想要在他的地盘瞒他几乎不可能。
几乎,她弯了弯唇角。
“啊?已经知道了?那我、我们还这样做,不太好吧?”嘴上是这么说,翻页的手也愣是没停下。
他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但眼下正努力尽快记住手稿上的内容,和各妖的封印位置。有句话说得好,万一有用呢?
她也不打扰他,只是笑了笑,然后开始往灶台里加柴。
当姬七合上最后一页后,封三拿过手稿,眼不眨地丢进了灶台炉火中。
门外,黑色身影无声叹息,离开。
次日,日上三竿了,封三才抱着扫帚摇摇晃晃地出现在锁妖塔前。而姬七,面无表情地递给她一个包子,热的。
一夜无眠,脑海中反复的是手稿的内容。直至包子搁置笼屉蒸时,恍然自己怎么都没怀疑过手稿的内容,亦或者,一个没有灵力的人是如何能记住那么多妖物的弱点?
姬七从未觉得自己如此缺心眼。
“喂,为什么帮我?”以及,现在才想起来的最大疑惑。
封三咬了口包子,问:“师叔呢?”
“被掌门叫下山了。”狼妖几个也从早上没见到影子,所以,他才会有此一问。
她三两下吃完包子,双手往衣裙上擦了擦,转头看着他:“因为你做的饭菜好吃啊,包子也很好吃。”微微一笑。
这是一个十岁孩子天真善意的眼神,清澈无垢,可,他竟觉得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谋算,就像昨晚将手稿丢进炉灶中是那么顺手。
“我说过,我会报答你的。”
姬七希望是自己多疑了。想了想,“今天准备做什么?”
封三抿着嘴,思索了下:“天气那么好,咱们烤兔子吧。”
姬七张了张嘴又闭上,叹了口气,盘算着明天估计是继续抓兔子。
烤兔子的架子就搭在锁妖塔门前,姬七犹豫过也劝阻过,无奈最后还是不得不认命地抱来木柴。
烟熏火燎,烤得兔肉滋滋冒油,她等得两眼发直垂涎三尺,以致温石邈什么时候回来的都没发现。也可能,人家根本不在乎这师叔回不回来。
“书抄完了?”
她双手托腮,敷衍地点头:“嗯。”
“吃完收拾干净。”
姬七以为他会追根究底包括清算昨日的账,他飘飘然来飘飘然去,仿佛比她更不在意。
兔肉熟的一刻,她迫不及待坐到了他身边,突然,一阵锁链声凭空响起。
停下手里动作,姬七发现是那声音来自身后的锁妖塔内,方要发问,手里的兔腿已经被某人撕下。
“烫。”晚了。
某人已经不管不顾地咬了下去。与此同时,门缝处的封印发出刺目的光芒,和野兽的咆哮。
以及,尖锐的叫骂,“不要脸的死丫头,你竟然破坏约定!你给我滚进来,老娘要杀了你!”
举着烤兔子的手不自觉抖了一下,姬七微微侧目不解地看着埋头啃肉的某人。
“封三,你个死丫头,臭丫头,你进来啊!进来啊!老娘今天不杀了你,就是你养的!”咒骂,一声比一声难听,隔着高耸紧闭的铜制大门。
可被骂的那个,依然不为所动。
犹豫了一下,姬七小声问她:“里面那个,谁啊?”
封三用油光光的手抹了把油光光的嘴,“狐狸。”
狐狸?“几尾的?”都能开口骂人了,不是妖也说不过去。
封三眨了眨眼:“来的时候有六条尾巴,后来变成了三条。”
“那他妈都是你害的,你害的!你个死丫头!我好不容易修成的六条尾巴,都是你!你赔我尾巴!我要杀了你!”
相较姬七此刻的震惊,封三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死丫头!”
“不是我。”仿佛知道他要问什么,封三朝旁边的凳子努了努嘴示意他坐下。
回过神,姬七听话地坐下,但仍假装好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若是她真有能力毁掉六百年妖狐的三条尾巴,那她,扮猪吃老虎的能力要强过现在他,多少?
“别听那狐狸瞎说,她那三条尾巴是自己咬断的。”
“胡说八道的是你!”被尖锐地打断。
“哎,等我一下。”封三起身,一边习惯地往衣裙上擦手,一边从发髻上拔下木簪。
她从袖袋中掏出了一小个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然后用木簪尖的那头沾了些东西后,顺着门缝自上而下划下。
风清云淡,寂静无声。
所有的吵杂,仿佛被这一划隔绝在外。他的呼吸也在这一划之间停顿了一下。
“封印?”低声喃喃,他不确定。
清脆地拍手,“好了,这下安静多了。”重新将木簪插回发髻,封三高高兴兴地跑了回来。
看着她准备再次向兔肉下手,姬七掩去眼底的情绪,一边给她扯了块肉,一边若无其事地问道:“你做了什么,那狐妖怎么突然不喊了?”
“没什么。”就当姬七以为她又要敷衍时,封三将那个小纸包递给他,“喏,师叔给的。他说这朱砂里有他的灵力,只要觉得锁妖塔不稳,就往门缝里加这个朱砂。”
“没想到还挺好用,所以我让师叔多准备些,不然时不时地要死要活的,耳朵疼。”
就,这样简单?属实是姬七没想到的答案。但看她的模样,也不似撒谎。可心中,那一幕仍挥不去。
抿住唇角,捏紧了手中包着朱砂的纸包,姬七深吸了口气,继续状若好奇地试探:“那狐妖的尾巴,她为什么要咬断自己的三条尾巴?是想逃出去吗?”手心里,的确能感受到灵力。
“哎,”这已是她第三次叹气,手里的兔肉好像突然也不香了,“这尾巴真是她自己咬断的。至于为什么咬,应该是五年前吧。”
那时她刚来这个地方没多久,别说月尘宗是干嘛,就连陨星山在哪都不知道,更别提还没适应新身体新身份就遇上了温石邈。
爹娘兄长是如何含泪送别,她是如何嚎啕大哭仍被姓温的那个狗东西连拽带拖地弄上了陨星山——这些先暂可不提。她要说的就是那六尾狐妖。
“真是,”忿忿地骂了句三字经,她说道,“本来也没多大的事,不过是那只狐狸被捉来的时候我正好抓了只兔子,谁知道她发什么疯,莫名其妙地就来抢我的兔子。”
又是兔子?姬七忽然觉得,真的有必要再听下去吗?
“抢就抢吧,那狐狸居然抱着兔子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骂我?!”一想到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她上辈子所学的骂人的话,那就是个屁。
感慨归感慨,真要现学现卖,她还实在没那脸皮。幸好,姬七似乎对骂的内容也没什么兴趣。
“咳,那狐、狐狸,哭什么?”
一声冷笑,封三道:“她悲啊。”
姬七一愣,“悲?”
“兔死狐悲。”
他不知道封三是怎么忍住不笑,将这四个字说得又重又狠咬牙切齿的。他不自觉抿紧了唇。
“后来呢?”
“后来啊,”封三顿了顿,“就哭呗,哭完了,就把兔子给吃了。吃完了,就中毒了。中毒了,就把尾巴给扯断了呗。”
这,如此简单?如此敷衍,如此避重就轻,姬七不信,故意说道,“兔子被下了毒?”
封三却很淡定地摇头:“别说下毒,连药都没下过。”
“那,她是如何中毒的?”姬七追问。
没想到,封三一歪脑袋,“我只是给了她一包盐。”
“盐?”
封三“嗯”了声。
陨星山临海,食用的盐除了官府授权贩卖的之外,就是老百姓自己做的海盐。月尘宗不差钱,自然用的都是上好的食盐。所以——
“谁知道那狐狸会食盐中毒啊。”
食盐?中毒?
这一晚,灶台边的简易板床上,姬七翻来覆去又是一宿未睡。
天刚蒙亮,温石邈出现在厨房门口,大大咧咧推开半掩的木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摇摇晃晃的板床上一跃而起。
“师兄。”
高高在上地受了这一揖,然后扔给他一把剑一本书,一把桃木剑,一本月尘宗入门剑谱。
“两日未好好休息,今天就不要陪那丫头疯了,三餐也不用做了,我会告知她今天没饭。”
原来是来好心关心他的。姬七放软了语气:“其实,没关系……”
“明天进塔,除了这柄桃木剑,其余都不许带。”
微微扬起的笑容在嘴角凝固,握住剑柄的手下意识地用力。
“啊,对了,那丫头给你的那些,也不能带。”说完,潇洒离去。
留下姬七独自无语:温石邈,是来故意气他的吧?
没好气地一屁股在床沿坐下,看着手里的剑和剑谱,现在只能庆幸这月尘宗的入门剑谱他早已烂熟于心,师父也说只待他从锁妖塔出来后便可学习心法。习得月尘宗的心法,才是真正的一脚踏入仙门。
只是这桃木剑,还有那锁妖塔,也不知自己的灵力……
“还有一件事。”
温石邈悄无声息地探头,把姬七直接吓了个魂飞。
“锁妖塔内用不了灵力。”
姬七目瞪口呆,不自觉脱口而出:“你是故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