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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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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就在宗门比试前一晚,封三偷偷摸摸正准备溜下山。
途径月沉殿,本该小心绕道,毕竟就算戒备松散保不齐有敬岗爱业的。封三躲在诸天鼎的阴影中警惕地竖起耳朵。
一盏茶的时间,没有人经过,她放了心。
对,她准备逃出月尘宗,远离这个鬼地方。如果说在锁妖塔的日子过得还算自由惬意,在司造坊跟坐牢没什么区别,除了聂寻双对她不错,除了姬七偶尔会来探视。
试剑岭清幽,偏偏被那个红衣女子占据。黎鸠仙对那女子有尊重,却矢口不提那人的来头,还有来意。再有,就是大师兄、二师兄、聂师姐他们,对她,对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女子的态度,显然是听了黎鸠仙的命令。
而自己,像被圈养的废物——即使十二岁那年她已经证明自己不是废物。不过看来,他们更希望她像个废物般过日子,直至二十岁下山。
只有废物才能安然。
勾起唇角,她毅然从阴影中迈出一步,不远处是台阶,踏入月尘宗大殿的最后一步,也是通往自由的第一步。
封三只觉全身的汗毛都在兴奋叫嚣,继续抬脚——
“真是好心没好报。”
有人来了?!
倏而收回抬起的脚,封三迅速退后躲回阴影中。
“算了,谁让人家辈分摆在那的。”
后面有追上的脚步声。封三瑟缩脖子,迅速左右一看,扭头钻到了诸天鼎下面。
很快,那两个弟子一前一后经过,然后,在不出意外的情况下,站定。
封三愕然,心底一通暗骂。
“辈分,见鬼的辈分。”那人也在骂。
嘭!嫌骂了不够,一脚踹上诸天鼎。
嗡——
封三脑仁也跟着嗡。
“什么狗屁天才?我看就是掌门真人瞎了眼才会收这么个目中无人的东西。”
“师弟慎言。”
“慎言个屁。”
陡然拔高的嗓门再次吓到了封三。她不由抬头,想看看是哪位胆大的。无奈底座的高度限制了她的举动。
“师兄,老实说,整个月沉殿不只我受不了这人,其他人也受不了。”那人重重地叹了口气,“你知道的,每个月的初一、十五他都闭门不见。是,掌门真人是给了他这个特权,我们承认。可是今天,咱们张星山的首座都亲自到了,他竟然依旧房门紧锁?!无论我们外面怎么敲,他就是不开?!”
那人换了口气,“把师父气得晚上都没用饭。如果小师妹知道师父被如此对待……”
“小师妹现在应该知道了。”被称呼师兄的那人打断他,“但是子素,这事大师兄也说了,本就与姬师叔无关。”
“他胳膊肘往外拐!”
封三闭了下眼睛,风刮过有灰尘落了进去。
“君子素。”
师兄的声音冷然,“不错,全宗上下只姬师叔手中那一枚是出自岩溶的火灵石,因为是他亲自下去岩洞,亲自从滚滚熔浆中取得。不是你,不是我,更不是那天在场的任何一个弟子,是姬师叔自己。他的东西,他说了算。”
“即便小师妹命在旦夕?”
“师弟是否严重了?”
回应的是君子素的嗤笑,“一日破不了第七重,体内聚集的真气便会乱窜,小师妹便要一日承受经脉欲裂的痛。若是二十后依然无法破镜,便只剩经脉寸断。敢问师兄,如何不是命在旦夕?如何不严重?”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质问。
叹息,夹杂着对眼前之人固执的无奈,“书桃也是我师妹啊。”他怎会不担心,可思及最敬重的师父为了女儿委屈求全,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是大师兄的一句话提醒了他: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他们求仙问道之人为何却是最看不透之人?
“既然师兄也念着小师妹,那今夜就别再拦着我。”
“你,”师兄陡然压低了声音,“你还是想去偷?”
封三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你可知万一被姬师叔发现的后果?”
君子素不语,他的师兄则深深吸了口气,继续道:“你打不过他。”
封三许久未见姬七,亦不知他如今在月尘宗众多弟子中的盛名。
“或许。”君子素声音透着讥诮,“我们两个联手也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她觉得,他似乎有更多不甘?
“不过那又如何?”
君子素的声音变得更轻,听不真切。而且,蹲得时间有些长,封三的脚已经发麻。她不再对他们的话感兴趣,只希望他们赶紧离开。
“不行!”
封三吓了一跳。
“师弟,这个……”
她又好奇为何那个师兄突然那么大反应,但明显被君子素拒绝。
“师弟!”
“师兄可以再大声些,好让所有人都知道。”
离去的脚步在不远处停下,封三借着月光看见君子素转身,她一惊,侧身往鼎的腿后靠去,发麻的脚像蚂蚁啃食般酸爽。
“师兄,苏白离不配当我们的大师兄。”
丢下这句耐人寻味的话,他这次不再停留,快步离去。
封三自然听不懂,却见那个被留下的师兄终还是在考虑后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跟了上去。他们都走了,她也可以走了。
艰难地挪出鼎下,她扶着诸天鼎一寸寸地直起腰背,与双脚的酸麻相较,僵硬的脊椎骨也是令人咬牙。
庆幸自己没有包袱,轻装逃跑,不然现在一定嫌麻烦。
对,她打小就讨厌麻烦,无论是给别人找麻烦,还是别人给她找麻烦,她都讨厌麻烦——可是,该死的,她为什么要鬼鬼祟祟跟在他们后面?
封三看了眼下山的台阶,又看了看月沉殿的大门。她犹豫不决,她应该立刻马上现在趁着没人赶紧下山,才是正确选择。
烦躁地抓了抓头皮,她踩上台阶,算了,就去看一眼。
就一眼。封三这么告诉自己。毕竟,和那个小师叔也算相识一场,临别也该打个招呼。顿住脚步,她皱起眉头,君子素要如何偷得火灵石?还有他那个师兄的反应,君子素究竟说了什么?
为了以防被发现,封三调转头猫腰从三清像背后的幔帘下钻过去,从那里可以不瞻仰整座大殿,然后抄近道直通后院,只有月沉殿打扫的弟子知道,是姬七告诉她的。
他的本意也是不希望她来时被其他弟子发现,毕竟,男女有别。封三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来得也不多,倒是他去试剑岭小阁楼的次数多些。
撇去无稽想法,她一路往前,摸到后院门时听见了细微的脚步声,他们速度很快已经快到了。不过,就凭她都能听见的脚步声,再细微,也不及姬七每次的来去悄无声息。
撇了下嘴,她不能快跑,干脆躲去石砌的篱笆后。待到脚步声经过、消失,她继续跟上。
才走几步,一个黑影落下,在她来不及呼喊的瞬间捂住了她的嘴。
“是我。”
几息起落他们已回到他的屋里。
烛火无力的跳跃,然后熄灭。黑暗中,封三颇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点灯啊。”她催他。
姬七摇头,想起她看不见,哑着嗓子,“一会人就来了,亮着灯不方便。”
封三张了张嘴,回过味来,敢情他是给那俩人方便。等等,“你知道?”不对,应该这么问,“你怎么知道我来?”
他也不瞒她,“三清像后面有禁止,只有你能穿过。”
她意外,歪着脑袋,“难怪每次我来找你,你都好像早知道了。”
“三次。”
“什么?”
“你一共来过三次,今天是第三次。”
封三无言,的确她不常来,山高路远能力有限。前两次一次是为了从他这探问晚上巡夜和守备的人数,第二次是问他下山的路径。
这次,“你要走了?”
她点点头,“你知道他们要干嘛么?”不说自己原本连说再见的打算都没有。
姬七也不拆穿,“借东西吧。”
大半夜借东西。封三莞尔,“既然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被拽住了袖子。
“怎么了?”
她不问借的是什么也不感兴趣他们要如何借。姬七朝靠近长廊的窗户望去,往日其实进到院子不难,只要他们能突破鬼打墙。偏偏今天十五。
月色明亮,纸糊的窗格挡不住那份美丽。同样,他也抵不住如期而至的身体异样。
“待会你替我回了他们。”
迟疑地扭头,封三不确定,“啊?”
他缩在月光照不见的角落,“我不舒服。”
“……”
一时无语。
倏尔,姬七的声音再次响起,“来了。”
“来了。”不自觉地重复他的话,封三的神情茫然。
姬七未察觉,他也不会在乎。此刻,他只觉一股难抑的燥热自丹田涌起,正以凶猛之势侵蚀入血液、四肢百骸。
而此时,房门外自以为没被发现的俩人也停住了脚步。
谁都不敢出声。
封三更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头突突直跳。
来了。然后呢?他们为什么不敲门?他们在等什么?
脑袋里胡思乱想,她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门口的方向,手亦不自觉地攥紧,直到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别让他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