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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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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衣料她感受不到掌心的温度,但他在用力。微微侧目,封三奇怪他为何要使那么大的劲,她的手臂都被抓疼了。
“快。”
他催促道,呼吸粗重。
封三莫名,方要开口,鼻尖闻到一丝香甜。
迷药?
几乎是条件反射似地,她即刻再次屏住呼吸,同时甩开他的桎梏,反手捂住了他的口鼻。
她没有不呼吸还能说话的本事,屋里黑漆漆的使眼色估计他也瞧不见。
真是麻烦。是她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突然,她镇定了下来。
很奇怪,越是慌乱的时候她反倒越发镇定。小时候,老师说她心态好,长大了,她才知道心态好的另一个解释是:破罐子破摔。
她放开了姬七,起身离开椅子,蹑手蹑脚走向门口。
姬七只来得及在意识尚存时远远地瞥了一眼那个模糊的背影,瞥见她脱下衣裙,散开长发。
“鬼啊!”
凄厉地叫声是他陷入无意识前最后听见的声音,还有陌生的吟诵。
仿佛身处阎王殿,只是没有牛头马面黑白无常,没有青面獠牙浑身沾血的小鬼,也没有铁笔判官和阎王,只有一片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他无法动弹,喊不出声音,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他还能呼吸,却每一呼一吸都像利刃扎进心肺。
除非他不再呼吸。不再呼吸,意味着死亡。
不,他不能死。已经等了上千年,他不能就这么死在这个鬼地方。念头而起的刹那,丹田的燥热再次迸涌而来,熟悉的痛苦令发昏的头脑暂时清醒,也让无法动弹的双手有了最后一搏的力气。
他要活下去,他需要血,他要——
“啊!”
血腥味充斥口腔的一刻,意识逐渐回笼,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清晰,下一瞬,他倒抽冷气,还未完全清醒就被人重重推开。
后脑勺磕上木质地板,嘭。
火烛点燃,迷离的目光终于找到了焦点。
“你……”开口,嗓子撕裂般地疼,还有左肩。
姬七抬手去摸肩头,触及掌心的是裸/露在外冰冷的皮肤和湿湿的,水?略微迟疑地放下,看了一眼。
血?他无声张嘴,看向对面,目光又蓦然一愣。
封三有些尴尬,又理直气壮地梗着脖颈,“干嘛?你先咬我的,我才不得已也咬你,这叫正当防卫。”说完抹了抹嘴。
可是嘴角的血迹并未擦干净,还有白皙的颈侧,露出一抹与他掌心同样的红。
姬七抬手,想去拨开她的领口。
封三噌地往后挪了一屁股,警惕地捂住衣襟。
气氛有些尴尬。
“我,不是,那个……”姬七嗫嚅着,举在半空的手一时不知该收回还是放下。
她也不说话,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
沉默,抿唇,复又像是放弃地叹了口气,“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
封三垂眸,睫毛微微颤动,嗫嚅着吐出两个字,“还好。”
真的还好吗?姬七疑问却没继续问下去,“方才,”犹豫,又道,“用的不是道家术法。”其实他想说,那也不是月尘宗的术法。
封三抬眼,眼里清澈,她以为他在自言自语。
“也是那个人教你的?”
她一愣,继而不假思索地点头,随口道:“是地藏经。”
“地藏经?”重复着,姬七眉头不自觉地蹙拢,转念一想那人曾拜在佛祖座下倒也不奇怪。
只是,“没想到,”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肩,“她居然教你佛门封印。”淡淡地陈述,仿佛他没那么好奇。
见他应是恢复正常,封三也跟着松懈下来,无谓地耸肩,牵动了脖颈的伤口。
“所以,”顿了顿,姬七还是没能真的不好奇,“我见到的也是地藏经幻化出来的?”
封三歪过头,“准确说,是因为恐惧,心生恐惧。”
她解释随意,却也一针见血。姬七有些不舒服,面上没有表露。
“对了,他们想偷什么?”而且,她并没有真的忘记此行的目的。
“一件小玩意。”显然,他也没打算说实话。
封三微笑,“你刚才走火入魔,也是因为那件小玩意?”
他不甚在意地看来,她则继续说道:“不是因为那个玩意,那只剩一个理由了。”封三微微扬起下巴,笑得讳莫如深。
令人如罩云雾,也令人感到不舒服——再一次地,姬七无法撇去这种感觉,更无法装作视而不见,“究竟想说什么?”
白净纤细的食指指向他的肩膀,“知道这是佛门的封印,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它是用来压制什么的?”
她依然面带微笑,淡淡地,轻轻柔柔地。
姬七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然后垂眸不语。
“放心,我没兴趣探究你的隐私,只是提醒一声,下一次可能没那么好运了。”说完,封三起身。
她准备离开。
下一刻冰凉的刀刃离她的喉管半寸不到。封三错愕,“我以为你是君子?”
凉薄的轻笑后,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我也以为你不是多嘴的人。”
那一晚,她没走成。
字面上的没走成。姬七威胁她结下血契,若违背誓言万虫蚀骨钻心不得好死。
封三试过抗争,可惜任凭她指天发誓,甚至主动愿意写保证书他都不信。不算柔嫩的手掌心被锋利的刀刃划过还是痛得她直龇牙。
“为何不用剑?”
第一声鸡鸣前,血契完成时,看着精疲力竭跌坐圈椅中的封三,姬七不冷不热地发问。因为她的术法一定在他之下,可如果是剑术,他倒不敢轻言会赢的一定是自己。
眼皮子掀了一半又无力耷拉,“你会借一把剑给我?”她连嘴皮子也动得废力,还是坚持问出了心里的疑惑,“坦白说,这血契是不是有毒?”不然,她还没违背誓言怎么已经浑身不好受?
“没毒,只是不相容。”姬七先回答了后面那个问题。
封三翻了个白眼,嘀咕道:“相融?又不是滴血认亲。”
姬七没再多解释,“你该回去了。”
封三扭头,定定地看了他一会,他居高临下像个没事人端坐在茶桌旁。懂了。
她撑着半口气直起身,迈出艰难的一步。
“别想着逃跑,没用的。”
她回头,他笑容温和。
炉中火焰在夜风中摇摆,倒映在封三幽黑的眼眸中。
“好奇害死的是猫吗?”是她啊。
结下血契后的一年中,她试图远离有他的地方——这还挺容易,毕竟月沉殿优秀弟子在的地方,像她这样的渣渣是没有位子的。
但防不住人家上门来确认她已经打消出逃的念头。虽然封三更坚定地怀疑,姬七时不时的出现是赤果果地警告。
这种“不可告人”的关系在她的掩饰,他的表演下,令聂寻双错误地认为他们“关系匪浅”,反倒是二师兄看得透些。
封三仰头望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也不知道明天会如何?还有那个,逃跑的莫掌门。
睡梦迷糊间被人推醒。
“江翊他们回来了。”
又是一夜冗长。
“喝茶吗?”
回到房天已大亮,聂寻双给自己沏了杯。
封三点头接过另一杯,一口热茶下肚困意消了大半,除了脑袋还因为江翊的话还有些嗡嗡的。
聂寻双在对面坐下,一时俩人皆无话可说。
一盏茶后又默契地各自续上。就这样,约摸五六盏直到封三打了个嗝。
聂寻双望着她,噗嗤笑了。封三抚了抚胸口,也跟着笑了。
这一打岔,屋里的沉重被冲淡了不少。
“还睡么?”聂寻双问她。
封三摇头,“师姐想睡就睡会,一会喊你。”反正他们一时也走不了。
“我也不困。”话这么说着,聂寻双还是没忍住打了哈欠。
顿了顿,抹去溢出眼角的困意,“你说,莫掌门中毒已深为何还要带着龙鳞逃跑?”不睡,是因为江翊的那番话。
他认为,千重云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许是莫如重的事先安排。
随着江翊的猜测,其中几人下意识不约而同朝姬七望去,毕竟,莫如重对他,与对待他们的态度,明显不同。
尤其,是他“诱导”了其羽。
封三心知这点,虽感到诧异并未显露,默默地移开了目光,只听得江翊继续说下去。
他和云雷一路追至渡口,眼见马上能抓住莫如重,突然他往官家码头窜去,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查验的官兵没有拦阻,”江翊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应是对那物件十分熟悉。”
他们不能暴露身份,便没有再上前,眼睁睁看着莫如重上了其中一艘官船。
“可看清是哪家的船?”苏白离问他。
江翊抿了下唇,摇头。
他没有说自己已让人去查,只是摇头,末了轻轻地叹了口气,“若真与官府扯上关系……”
话未完,众人亦知他的意思。
便是,麻烦了。
胳膊肘搁在桌面,聂寻双努力撑住昏沉的脑袋,“阿音,怎么不说话?”
眼皮子就快耷拉下来了,还装作清醒?封三弯了弯唇角,起身,“师姐还是再睡会,我出去走走。”
“唔,别走远了。”
明明困成那样了。封三无声笑了,轻轻拉门步出。
才走几步,廊下拐角处倚墙站立的那个人。
抬眼低眉间,那人悠悠开口:“怎的,终于不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