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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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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诶,诶?”
封三抿唇笑得古怪,一连三声惊叹,末了,“原来你长这么好看?”
云螭一噎,往姬七身后躲去。毕竟,虽然意外化身成了人,但身上可是光溜溜的,连片布都没。她是个女人,那双眼睛却一点也没有女人的矜持。
“看够了吗?”显然姬七也同云螭一样的想法,“没时间了,我们现在要想办法从这出去。”
封三挑眉,一刻又一刻的,早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跟她摆什么谱。
“怎么来的怎么出去呗。”
她说得轻巧。姬七也不反驳,点点头,“行,你游一个我看看。”一边说着一边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四周。
原本清澈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层黑魆魆的东西,那是云螭化龙失败时流的血。
封三抠了抠鼻翼,“有什么问题?”
“太脏了,而且……”
扑通。
她跳进了水里。
姬七忘了后面的词。
“啊,啊,啊?”云螭跟个失语似地只会发出单音节,蓦地又是,“啊。”然后,他彻底失语,因为姬七也跳了下去。
一息、两息、三息。
扑通,云螭没有选择跟着跳下。毕竟,蛟之血再脏再毒,也是他的血,他们都不怕,他怕个什么劲?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们出水面,封三趁着换气的间歇用力甩掉抓住胳膊的那只手。
“大哥,能别拽了吗?胳膊都要脱臼了。”
她还有气责怪他?要不是他及时跟上去,怕是这女人不知道淹死几回了。姬七忿忿,看也不看理也不理,拽着她爬上岸。
“哎哟。”
粗粝的石头划过湿漉漉的腿,封三哀嚎了声,“姬凛,你就这样报答你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安全了,姬七立刻丢下她,“现在我才是你的救命恩人好吗?”
居高临下,瞪着那张仰起的脸,湿透的长发贴着头皮,原本白色的衣裙被云螭的毒血染成了黑色。
“这是救人吗?我怎么觉得你要谋财害命?”她没好气地回嘴,一只手扒拉挡住视线的头发,露出干净的额头。
姬七蹙眉,幸好没伤口,不然万一毒入血液就麻烦了。
“说实话,你是不是有洁癖?”
莫名其妙冒出一句扯回他的注意力。
洁癖是什么?姬七还在思忖。
水面哗啦冒出颗脑袋,对上投来的两道视线,左看看上看看,咽了口唾沫后,“那个,谁能给吾件衣裳?”
系绳缠绕两圈在腰间扎出个漂亮的蝴蝶结,云螭慢条斯理地转身,“果然是上好的绡纱,就是宽松了些,待下山买身合适的。”
与漂亮的蝴蝶结一般是白净面容上同样漂亮的一双的灰色瞳仁。
可惜没人欣赏。
不仅头没回,连个眼神都没给。
第一次做人的喜悦被无视,云螭有些失落,不由怀念方才在禁地那姑娘放肆的目光,至少刚刚还是懂欣赏的,怎么才这么一会就变了?他低头看看身上的衣裳。
甩开脑中浮现的可怕念头,云螭拢了拢衣襟,咳嗽一声,“大人,发生什么事了吗?”轻轻一挤,挤进俩人中间。
姬七闻言淡淡看了他一眼,然后越过他落在旁边那人,“问她。”
他并不想问她。但大人都这么说了,勉为其难搭理一下吧。劝说着自己,云螭扭头,方要开口。
“你们知道斗柄东指吗?”
云螭愣了愣。
“斗柄东指,天下皆春,斗柄南指,天下皆夏;斗柄西指,天下皆秋,斗柄北指,天下皆冬。”姬七顿了顿,“出自《鹖冠子》,指的是天上的北斗星所指的方向对应的四季变换。”
云螭发现背手站立的姑娘嘴角扬起。
“不错。不过,北斗是七星,而斗柄是玉衡、开阳、摇光组成,只有三颗。”
“什么意思?”云螭口快。
“字面上的意思。”
“不就是说了白说?”眉头一皱,云螭斜眼瞧她,“还是故弄玄虚?”
谁知,封三像是没听出他话语里的质问,“你看那三颗星,虽然之间的距离在变,但整体所指的方位,从我们上山到现在,没有任何变化。”
即便是经历两次其羽妖力的冲击,她本还以为是意外,“对了,”胳膊肘碰了碰他,“你被困在那把剑里多少年?”
微微一怔,云螭去看姬七。
“到今天,正好一甲子。”
云螭的眼眶倏而一热。
“云雷今年几岁?”
“七十七。”
少年成名,一剑曰殇。云螭偏过头,眼眸暗沉。
“那就奇怪了。”封三抬起下巴,“一百年的封印、一百年来无人能破,明明才一甲子,千重云为何要撒谎?”
猝不及防,云螭呆立原地。
“还有龙鳞的传闻,”接过她的话,姬七敛神垂眸,“从何而来?为何而起?”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的衣袖边缘。
云螭眨了眨眼,怎么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长长一声喟叹,“麻烦。”封三丢下两个字,抬脚,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缩回,侧身探头,对上熟悉的冷漠。
她弯了弯唇角,“小师叔,这人怎么办?”
“对啊,吾怎办?”陡然回神,脱口而出,错愕、消沉都不及接下来他的去处。他啊,可是蛟生头一回做人啊。
姬七沉吟道:“先找个地方躲一躲,晚些……”
“大人,吾不想同大人分开。”
话未完,云螭哀嚎着扑过去,挡住了封三探究的目光,和姬七冷漠裂开后的嫌弃。
他身形未动,只一手推开凑近的脸,“你已经不是剑了,不方便跟着我。”
“吾没做过人。”
这可怜兮兮的语调,抖落了封三一地的鸡皮疙瘩。
“大人……”
就在云螭继续乞求的同时,山下,千重云大殿内,一场杀戮正接近尾声。
待蒙在鼓里的三人——最终,云螭还是跟着来了——回到山脚,入目所及的只剩一片狼藉。
和死伤各半的月尘宗、千重云弟子。
三人立时变了脸色。尤其是封三,来不及细想,拔腿就跑。
师姐、师姐、师姐……
无声呼唤,头皮阵阵发麻,穿过院落,踏进大殿,直到远远看见那人好端端的,一颗悬着心才落地。
嗫嚅着,“还好、还好。”封三走近。
“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聂寻双直起身,拉过她的手,“难道苏师兄没拦住让他们上山了?”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伤着哪了?”
聂寻双上上下下检查她的同时,封三也在快速打量,一会,俩人都松了口气。
“出了什么事?”
“你们没出事吧?”
异口同声,虽然意思不一样,但言语中都透漏中对对方的关心。
封三定了定,“师姐先说。”
“你和小师叔……”
“那个,要不由我先说?”
突然被打断,师姐妹这会真不约而同一起低头,她们的二师兄捂着受伤的胳膊,皮笑肉不笑。
此时姬七也已赶到,身后跟着脸色煞白的苏白离,和不紧不慢的云螭。
“休风,伤得如何?”先一步,苏白离蹲下身查看。
沐休风咧咧嘴,“小伤,不碍事。”话是这么说着,胳膊已经上药包扎,捂着的手却仍没敢松,聂寻双说伤口要再深这么几寸,这条手臂就算废了。
也亏得她在,还有那个江翊。
“对了,江翊,”被这几个一打岔他差点忘了重要的事,“小师叔,你们回来时可遇见江翊和云雷?”
提起江翊,苏白离也一拍脑门,“糟了,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忙不迭直起身,“莫掌门跑了。”
话一出在场的都愣住了。
“跑了?”尤其是沐休风,作为奋不顾身英勇救人的那一个,“为什么?”救人的他差点废了一条胳膊,被救的那个,跑了?
“他的毒,还没解。”聂寻双迟疑了一会,“为什么要跑?”
是啊,毒还没解,莫如重为什么要跑?
一时,四人皆无话可说。
眼看太阳即将落山,莫如重不知所踪,蒲新知又重伤尚在昏迷,千重云上下一下失去了主心骨如同一盘散沙,姬七做主留下暂且帮忙。
入夜,除聂寻双还守在一排泥炉旁,月尘宗其他人各自回屋歇息。
“喏,喝了。”
还有封三,拿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看见伸来的瓷碗皱起了鼻子,“这是放了多少姜?”
“不多,一整块。”细细切碎,大火烧开又小火熬煮,把姜汁都熬了出来才那么两碗。
封三瞠目,那得多辣?
“赶紧喝完,另一碗给小师叔送去。”面上凶巴巴地,聂寻双其实从昨日得知她被那蛇妖捉去跳了河就开始担心她的身体。
今日见到她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又发现她和小师叔浑身湿透,皆是寒气逼人。
“你去送吧,我看火。”边说着边接过姜汤,封三才喝一口,整个人就忍不住打了个颤,又烫又辣。
瞧着她喝个姜汤喝出了毒药的壮烈,聂寻双翻了个白眼,端起另一碗,临走又回头提醒,“别只看面前的火,那几个罐里的要煮干了小心我揍你。”
“知道了,知道了。”封三不耐烦地挥了挥蒲扇。
待听不见脚步声,赶忙将茶壶里的凉水兑了些到姜汤里。分几口喝完,再灌了一碗凉茶,人方觉舒服些。
碗随手搁在脚边,蒲扇无力地来回。半晌,更无力地叹了口气。
来到这个世界十几年,看似浑浑噩噩,实际装傻充愣。她牢记着二十能离开那个鬼地方,尽力忘记温石邈最后的话,假装不在意那些人对自己的态度。
反正,她不属于这里——从来的第一天,她就告诫自己,甭管会遇到什么,只要记住,她不属于这里。总有一天,她要回去的。
所以,她小心翼翼不让自己被卷入任何事情中,尤其是危险的。
可是即便再小心,还是撞破了姬七同样用了十几年想要隐瞒的事……抚上脖颈左侧,衣料掩盖下如今还留着浅浅的伤痕。
跳跃的火焰映入发怔的眼眸,封三嗫嚅着唇,自言自语道,“好奇害死猫啊。”
也把她紧紧和那个姓姬的绑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