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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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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然一个激灵,双手掌心翻上,额间一抹青绿色印记若隐若现。几乎是下意识的条件反射,待妖力汹涌而出时,其羽才后知后觉:接下来呢?
隔着不知是妖风还是方才那阵怪风卷起的层层落叶,迷离的眼神逐渐凶狠,咬着牙根一字一字迸出,“死、丫、头!”竟然跑了?!
冰泉那,哪还有她的身影?再看天上,乌压压的云遮住了阵法,也将白日笼罩,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
就在其羽捂着胸口往山下逃跑的时候,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封三正努力睁大眼睛试图适应这扑面而来的刺激。
为什么说扑面而来?还得感谢前面划水的男人。要不是一只手拽着她的胳膊,想必游得会再好看些。
突如其来被拖拉下水,要不是被他拽着一条胳膊,她也不用死命憋气,挣脱不开更别提浮上水面换口气。最可气的,她都提前说过她拒绝下水了。
目测一时半会他没有停止的打算,自己则只能像条死鱼被拽着一路向前游去,越游越沉。姬七回头,视线扫过她动也不动的双腿,然后瞪了一眼。封三敷衍地动了动脚,俩人开始往上游去。
才浮上水面,封三就大口大口地呼吸,肺跟快炸了似的疼,抽空瞧向姬七的眼神则像要杀人。只是,两眼过后,她盯着他身后的景象慢慢忘记了呼吸。
“那个,”她抬起手臂指着,“是蟒蛇?”
“缓过来了?”答非所问,姬七见她确实无碍,转身拉着她继续向前游去。
这次因为呼吸顺畅,虽然手臂仍被桎梏,脑子清醒了不少。“小师叔,您该不会要去复活那蟒蛇吧?”
她左看右看,黑不溜秋通体光滑,呈卧眠姿势盘桓空中。离得近了,发现那“蟒蛇”有爪?!为了看得更清楚,她主动攀住姬七的手臂往前了些。
“不是蛇?”歪过头,封三不解,“那这什么东西?”
既不问他为何把她拖下水,也不好奇这是哪里。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姬七侧过身子避开,拨开缠上柔夷,干脆利落。封三不察瞬间沉入,泉水险些没过头顶——有力的手掌这次拽住的是她的衣后领
惊魂未定,封三顺势想抓住身边唯一的牢靠,抓了个空。扭头,“你有病啊?”她忍不了了。
“呵,”空旷寂静中嗤笑刺耳,“不装了?”
她怒火熊熊地瞪着他。
“这是蛟,”姬七视而不见,自顾自径直说道,“我需要你唤醒它。”
唤醒那个似蛇非蛇的动物?应该是动物,这总没错吧?可是,封三扫了一圈四周,水面漫无边际,且,漂浮于水中足下虚空,她更担心一个不慎自己活活淹死。最主要的,她现在还在生气好吗?
“不想淹死就稳住呼吸,浮水总该会吧?”
深深吸气变成了缓缓呼出,伸展的双臂小心翼翼划动保持平衡,封三不敢乱动但不妨碍她内心的不满,“不劳小师叔费心,还有半口气。只是不明白费了那么大劲来这,就为把这东西弄醒?其羽如果知道被你骗去九成妖力,你猜他会不会满世界追杀你?”
“他不会知道的,”姬七挑眉,“除非你说,可惜你没那个胆子。别忘了,榨干人家最后一成妖力的可是你。”
封三撇嘴,咕哝道:“那也是因为你开的头。”
“别废话了。”
他还嫌她废话?
“说吧,什么条件?”
听到熟悉的开头封三终于长长叹了口气,“跟以前一样,先欠着。”
姬七侧目,眉宇蹙拢,又是先欠着?算上上回上上回,这是第三回他欠她的。沉吟了会,“好,开始吧。”
她都不担心他会赖账,他又何必抢着还。
“还等什么?”见她点头却没动作,姬七习惯性地皱眉,一炷香的时间快到了。
“大哥,”无力翻了个白眼,封三抬了抬划水的手,“这样子怎么弄啊?”难道在被淹死和主动淹死中选择?
唇角抿直,姬七默了默,接着放弃似地伸手一捞准确无误地揽住她的肩膀,“快些。”
不甘不愿的。封三无语,但总算没了脚不沾地那种虚空感觉,自然心也跟着踏实下来,“千万别松手啊,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多提醒一句也是没错的。
“啰嗦。”
“不过这样子还是不方便,算了,就当我吃亏吧。”
“你……”姬七以为她又要找茬,却在下一刹那话梗在喉头说不出。而身前的她已经举起双臂,让两只手高于水面。
扶住纤纤腰肢的掌心温热,少女的身体冰凉颤抖,他是紧张,她是冻的。
即便是冻,他还是能听见清晰的吟唱,就像第一次见识到她使用召唤阵,只是,也一如既往的没甚感情别提起伏。姬七想笑,目之所及却让这份笑意凝固在唇角。
如果说封三从那只偷偷摸摸以为没人知晓真实身份的神兽朱雀身上学不来装腔作势的吟唱,她结印与布阵的手法只怕早已青出于蓝。
哪怕在最后握住聚灵镯的时候,也没有半点犹豫。青龙的力量,她借用得越来越顺手,就像在檀树林,就像她发现他“真实”身份的那一日。
青芒渐起,墨绿色的锋利若隐若现。
“没有护心鳞。”
陡然回神,姬七同她望去,青芒覆盖下的蛟像长了一层发光的细鳞,胸口的位置却仍旧暗淡。蛟闭着眼,仿佛睡得很沉,他们知道那是因为没有魂灵。
“要不,试试?”她问得随意。
“没有护心鳞,只怕压不住。”姬七指殇插/进心脏,强行将云螭的魂灵送回躯体的后果。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封三的体力也不允许她坚持得更久。
怎么办?姬七快速思考。
“要不试试?”是绑在他背后的殇,云螭的声音微弱,自进入这片水域后它就变得似乎越来越虚弱。
“不行。”断然拒绝,姬七不赞成没有把握的一试。
“化龙。”
旋转的思绪像被突然横出的一剑卡在,紧绷又进退不得的时候,“你说什么?”他愣住了。
“我说,不行就化龙。”语调不紧不慢,与因死死稳住结印的双手一点也不相称。
“化龙?”姬七觉得此刻的自己反倒像个傻子,听着天方夜谭,“怎么可能?!”
“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可能?”封□□问得理所当然,接下来的话比围绕的冰泉水还冷,“进来一次不容易,左右没有选择,横也是死竖也是死,何不一试?”
不待他反驳,“再说,你看它的背脊。”循着她所说的方向,细细闪闪的仿佛真的龙鳞。
“蛟距离龙,不过一步。”她说得轻松,“反正都晚了,孤注一掷一次呗。”
姬七没有说话,他还是在考虑可行性,与成功的可能。
“吾,”是云螭,“愿意一试。”
“云螭。”
“大人,吾也知道吾其实不过憋着一口气不愿就此消散。今日吾还能与大人重逢已是欣喜。”只听声音也料想得到云螭的状况,“吾心愿已了……”
“了个屁。”
不客气地打断,封三不明白一人一剑哪来的生离死别,“赶紧的。那谁,如果失败了,我可以再次把你封印进,哦,剑是不能用了,玉佩玉环,你家大人的簪子也行。等以后找到合适的躯体,说不定还能来个借尸还魂。如何?”
“……大人,吾去了。”
它不信她有那个本事,更不敢想象如果她真有那个本事,玉佩玉环簪子?哪有做剑威风?它不要啊。
殇,盛载着云螭最后一搏飞向沉睡的蛟……封三在剑身完全插/进胸口的瞬间,再次开始,不是吟唱,而是吟诵。
她诵的是地藏经。
地藏经,是用来超度亡魂的。最重要的,月尘宗学的是道法。
眼眸晦暗,姬七看着云螭的魂灵一丝一丝重回躯体,看着露在外的剑柄一块一块剥裂,原本护心鳞的位置逐渐被卍字覆盖……他微微动了动左肩。
“儒家讲治世,佛家修心,道学的是存世,三者都是从人出发归结于人,为何非要分开而论?”
一年前,封三说出这话时,刚刚将他从走火入魔的鬼门关拉回来,用的也是佛经结印。后来,她坦言,是地藏经。
捂着左肩,他不敢置信,半晌说不出话,脑子一片混沌。
“干嘛?你先咬我的,我才不得已也咬你,这叫正当防卫。”她抹了抹嘴,嘴角的血迹仍没抹干净。
什么正不正当防不防卫,姬七怔怔地转不过弯,是因为月尘宗供奉祭拜的是三清,可不是佛祖。
惊愕中转念想到,“也是那个人教你的?”
她不假思索地点头。
他该想到的,除了曾拜入佛祖门下的朱雀还能有谁?以为换个名字便没人晓得?反倒是封三,他试探过她是否知道那人身份,她一脸的茫然。
他不信。
她那几个师兄师姐嘴巴也是严实,那么多年无一人透漏,就不知究竟是试剑岭本来冷清的缘故,还是他们师父的命令。
但要不是她,他此刻怕是真走火入魔了。
“不好,连地藏经也压不住。”
她咬得又重又深,能扯下肉来。
“小师叔?”
怪他不好,妄图重新修炼,没曾想月尘宗的心法与之前所学相冲突。
“姬七?”
也不排除这具身体承载不住两种心法……
“姬凛!发什么呆?那蛟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