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神封印》闲闲呀

28、第 28 章

　　心头长骨，名为刺。剥心拔骨，曰为殇。

　　凶兽之心骨，蛟之殇。

　　“前任掌门的佩剑？”

　　“是。取蛟龙心骨与水灵石一同炼化，再放入极寒冰泉中七七四十九天，出水时魂、灵凝聚。”

　　库房中，供奉台前，蒲新知正向众人介绍殇。

　　“一旦出鞘，不见血不罢休。”说到此，他的神色肃然，“所以，其他法器、佩剑大家随意，唯有此剑除外。”

　　“可是，似乎贵派宝库内，只有这把剑才是上品。”君子素不屑他说的其他，视线一刻不曾离开过供奉台上的殇。

　　“那也是我们千重云的，轮不到你们外来的。”有弟子反对，“再说，我派前任掌门的佩剑，你们怎么好意思要？”

　　“为何不好意思？”冷冷反问，君子素瞥了一眼蒲新知，“方才，贵派掌门可是说，库房内若有中意任取一二。怎么，真有中意的了，贵派反倒说话不算话了？”

　　“君师兄说得有道理。”承亦一旁附和。

　　姬七记得这个人，是柳星山的，修为不亚于那个君子素，只是胆小怕事人云亦云，简称墙头草。

　　不过，不关他的事。

　　“蒲师兄，”径直而去，视若无睹投来的目光，“我要借剑。”他抬头，看向殇。

　　只一诧异，下一刻便让至一边，蒲新知恭恭敬敬地道了声：“请。”

　　“师叔，他是月尘宗的，”刚刚那个反对的千重云弟子脱口嚷出，“前任掌门的剑怎可轻易给人？！”

　　蒲新知不以为意，“没听见么，姬公子是来借的，便是掌门与云师叔授意。何况，你们以为这把剑是轻易就能拿到的吗？”

　　并非阴阳。蒲新知实话实说，“自云师叔离开后，这把剑在此已供奉数十年，至今无人能成为它的下一任主人。”

　　“姬公子，除了云师叔，也许没人能动得了它。”蒲新知提醒他。

　　不想，姬七只一点头，接着伸手，轻轻唤了声：“云螭。”

　　他背对众人，唯独蒲新知离得最近听见了这一声，目露疑惑。再看供奉台上的剑，没有反应。

　　后面有弟子窃窃私语。蒲新知都替他觉得有些尴尬，却也没有任何办法。

　　“云螭。”又一声，姬七沉了脸。

　　剑依然不为所动。

　　有人偷偷嗤笑。苏白离站在门外，远远瞧着那个挺拔的背影，一如往常的孤单。

　　“云螭。”

　　第三遍。

　　蒲新知低下了头，不敢去看他此时的神情。被师父尊为座上宾的年轻男人，其实不过十几岁。虽不见少年人的傲气，但换做谁处于目前的情境，面子上都不会好过。

　　可是，他也无能为力，即使他们说只有取得殇才能救回师父。

　　“云螭……”

　　听到姬七在喊第四遍，蒲新知思忖着或许还是该请云师叔出马。

　　“不要给脸不要脸。”

　　蓦地顿住，几乎下意识抬眼，紧接着蒲新知愕然地看着姬七一步上前，打开的掌心中闪耀着赤红的焰火。

　　焰火来自一枚平平无奇的火灵石。至少，以蒲新知的角度未瞧出有何特别。

　　四下安静，更多的仍是看戏的态度。因为那柄殇，依然毫无动静。

　　一声叹息，姬七似无奈摇头，重新握紧那枚火灵石，也将赤红攥在掌心。薄唇轻启，“看来是不想取回你的护心鳞了，”再望去时，他眼底泛着寒光，“那么心骨也不用再留在这世上了。”

　　话音落下时，指尖红光大盛，火灵石飞出，直朝供奉台而去。

　　蒲新知“啊”了声，“不可！”后知后觉他这是要毁了殇。阻拦已来不及，火灵石击中剑身，发出刺耳的长啸。

　　长啸？

　　他愣在原地，直到有人封住了他的双耳。蒲新知木然地看着眼前不耐烦的皱眉，是姬七，听不见声音，一张一合的口型似乎在说：“凝神。”

　　一刻后，苏白离怔怔望着灰白的天际，御剑飞去的身影早已不见，留下这片被破坏的结界。他仍沉浸在无法置信中，是那个从不冒头的小师叔，不仅掌控了殇，还不费吹灰斩断了通往落叶深的阻碍。

　　千重云的至宝，千重云的防备……竟是如此轻而易举？！

　　“是因为那把剑吗？”

　　“可是咱们这结界已经百年，有那么容易破吗？”

　　“结界好破，三星天没那么简单。”

　　正殿上，云雷在听了蒲新知的回禀后，讶异过后不震怒反而显得挺高兴。相较之下，莫如重神情落寞。

　　“不过，云螭是谁？”江翊不解。

　　云雷敛了笑意，若有所思地望向殿外，许久，“是那凶兽的名字。”

　　“凶兽？”

　　而云雷恍若未闻，只是喃喃着，“的确……很久了……”

　　久到已经没人记得这个名字，记得它成为凶兽前即将化龙。

　　“千年未见，您怎的这副模样？”

　　“若不是那滴血，吾都认不出您。您原来的皮囊呢？”

　　“对了，您怎的会与那些伪君子一块？嘶，您这身，好像那些伪君子的打扮。”

　　风声呼啸，是剑速越来越快。

　　“喂，老子同你说话呢。”

　　握住剑柄的掌心红光隐约。

　　“……吾现在该如何称呼您？还是照千年前……”

　　“姬凛。”

　　剑未铮鸣，响起长长的呼气，“姓倒是未改，那您，嘶，吾什么都没说啊？！”如果它有脚，必然现在原地跳脚，烫的。

　　“聒噪。”

　　“吾……您说您说，”又想分辨两句，殇的原型蛟的魂灵——云螭，忙不迭求饶，“您说，您把吾唤醒不会就是为了把吾再烤一遍吧？”委屈又幽怨。

　　姬七垂眸，思及这几十年它过的日子，眼底闪现一抹恨意。

　　“姬……大人？”

　　小心翼翼地讨好。姬七想起了记忆中已渐模糊的模样，心底一酸，“你，是如何会落入仙门人手中？”

　　短暂的沉默，“……那日，您让吾逃命去，吾不甘心又回去了，吾看见您，”云螭一哽，“您被镇压，吾就气急了。”

　　像是抹了把眼泪，只听它忿忿又道，“可吾打不过他们。”

　　更像是气自己当时的无用。

　　“后来呢？”

　　“后来，吾就躲进了深山。”

　　只是没想到九百年过去，眼看即将化龙，这处被一个老道占领开山劈地，便是现在的千重云。云螭舍不得疗愈和修补灵力的冰泉，又不料老道竟一身修为已然离成仙只差一步。

　　打了足足四十九日，云螭战败逃至山下混入市井。遇上云雷在十几年后，那天，它长出了第一片龙鳞。

　　“听说那老道死了，没成仙，他是来给老道报仇的。”剑身微微蕴上一层水汽，云螭似有些难过，“吾真的太没用了，连个凡人都打不过。”

　　还被拔心骨。

　　阴霾笼罩，掌心悄悄攥紧，“待取回你的龙鳞，这笔账，以后再慢慢讨回来。”

　　铮——，云螭振奋了精神，“嗯，您回来，吾就不怕了。不过，”铮鸣渐弱，“吾不打算找云雷报仇了。”

　　姬七觉得意外，但来不及听它细说，注意力已然落在前方对峙的四人。尤其是中间那人，衣衫污秽，狼狈不堪。

　　飞身跃下，反手挡住袭来的术法攻击。

　　“嘶，好阴毒的术法。”猝不及防，云螭叫了起来，姬七拿它挡的。

　　而姬七则迅速检查护下之人，从脸到身体到手脚，神色也由紧张到松缓，末了，“打不过不会逃吗？”

　　她撇了撇嘴，没好气地开口：“要不是他们两个我早跑了。”说着，翻了个白眼。

　　姬七这才将视线移至她身后，一一扫过他们的黑衣，还有苍白的脸色，然后，“他们是谁？”未等俩人解释，“你管他们做什么？”

　　“……江翊的人。”封三想扯个笑容，结果扯疼了嘴角，龇牙了一番后，“来保护我的。”

　　“嘶，保护你？可吾怎么瞧着是你在保护他们？”

　　云螭说出了姬七没说的。姬七抿了下唇，转身看向其羽。

　　“喂，别乱摸！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酝酿好的话被打断，姬七回头瞪了她一眼。封三却不掩好奇，“这剑会说话？”浑然没有刚死里逃脱的自觉。

　　下一刻，“你能听见？”

　　“她能听见吾的声音？！”

　　几乎是异口同声。

　　封三张着嘴，在姬七和他左手剑来回看了两眼，又瞟了一眼他的右手剑，迟疑地，回头。

　　“看他们做什么？我在问你。”此时，姬七哪还在乎那些个人，“你真能听见它的声音？”他举起了左手剑。

　　听得见一把剑的声音难道比得上剑会说话更神奇的吗？封三腹诽，但也瞧出了他神色的不对劲。唔，似乎，有惊，无喜。

　　“封三。”

　　“嗯，听见了。”

　　虽然不知哪不对，再装傻也未免装不像。她干脆承认，顺势道：“不过要再晚上那么一会，我大概连你的声音也听不到了。”

　　她岔开话，露出楚楚可怜的眼神——即便不照镜子也知虚伪，现在只要能离开这，她也无所谓被识破了。

　　因为三星天封印已经启动。按这些年来所接触的术法、阵法，还有那朱师姐的“悉心教导”，她绝对没可能与之对抗，除非不要命了。

　　她当然要命，还很惜命，所以骗得其羽兜兜转，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到他来。

　　见他依然兀自发愣，她真想摇醒他，只是想想，按捺下冲动。“小师叔，”听见又是嘶的一声，封三瞟了眼那把剑，“救救他们吧。”

　　姬七回过神，缓缓垂下眼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