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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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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官渡坐船往上游,下一个渡口便是曲江城,也是他们计划中将要拜访的云千重的宗门所在。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件事需要解决。
阴郁地望向看着窗外发呆的某人,“妄动灵力,是不要命了?”若不是他及时赶到,此刻她应该在地府等着排队投胎了。
“我心里有数。”嗓子沙哑,脸色苍白,整个人透着无力感。
在她的茶盏里又续了些热水,“如果杀了他能找到你父母,我不会拦你。可是现在杀了他,不仅断了线索,可能连事情的真相都找不到。”见她不动,姬七叹了口气将茶盏塞到她手中,“有没有可能,自始至终那蛇妖都在骗你?”
“不会。”姬七尚来不及反驳,只听她继续说道,“他也知道,信任这种东西就算是人和人之间都不见得可靠,何况人和妖?”
姬七略感疑惑,“也知道?这话,是你说的?”
封三弯了弯嘴角:“我说的。”
眼底却全无半点笑意。
垂眸敛目,姬七低头看着面前的茶盏,茶水已凉没有热气。
“只是,话虽这么说。当初其羽答应留下的时候,也早知我并不是出自真心,可他还是留下了。而我,也知道他那时有自己的考量不全是为了承诺,不还是敢让他留下。”
封三顿了顿,“所以,你说,是人的话可信,还是妖的话可信?”
亦或者,都不可信。
对此,姬七不予置评,“明日天一亮就启程,”岔开话题,“今晚好好休息,别让人瞧出不对。你父母的行踪,待到了曲江再做打算。”
敷衍地点了点头,封三有些心不在焉。
“你,”姬七犹豫了下,“要不要给你兄长递个消息,或是让人送个信?”
朝他看来,“不会妨碍你们吗?”
她的脱口而出令姬七更是确定她早有这个想法,一直未提,是为了他们。但,换言之,她的心不在焉也就有了更好的解释。
“宗门中传递消息的方式有多种,想要不被人发现并不难。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我答应。”
意外她的爽快,转念一想,她定是目前想不出其他法子。抬手将窗户关上,他压低了声,“不要不告而别。”
有人敲了三下门扉,“小师叔,官府派人来问话。”是聂寻双。
“好,我一会就下去。”听着脚步声没有离去的意思,姬七面上浮现了些许无奈,“沐休风那我尚且能替你瞒着,你这师姐,自己看着办。”
推门而出,果不其然聂寻双乖乖巧巧地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姬七路过时没有停留,轻轻道了句,“有劳。”
他不见转角下楼后乖巧的姑娘皱起了鼻子,然后一溜烟进了他的屋。
“师姐……”
才张口,嘴里便被喂了东西。封三砸吧砸吧,是熟悉的甜味。
“虽说良药苦口,可每回还得用这个法子才肯吃药,”在她对面坐下,聂寻双托着下巴,“还要说自己长大了吗?”
裹在药丸外的糖浆化了,她的眉头可见的蹙拢。
“敢吐出来,小心我告诉小师叔。”
“……”咕噜咽下,封三捧起茶杯猛喝了两口后,“我不是怕他。”
“我知道,你是怕二师兄。”
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聂寻双拉过她的手,三指并拢搭落在脉。一会,“聚灵镯没有器魂不会认主,强行揭开封印只会伤到自己。小命只有一条,下次动手前考虑清楚,不是每次都能那么及时。”
“嗯。”
也许是药的关系,封三感觉似乎胃真没那么难受了。
“对了,田管家不是已经送官了么,官府的人还来做什么?”
“没说。不过,”聂寻双思索了下,“也许是,凶手翻供了?”
“翻供?”封三愣了愣,继而被她的话逗乐了,“除非田家的人都是瞎子。”
聂寻双闻言点头,“也是,田家上下那么多的仆役,都亲眼看见棺木底下发现的地契,还有田夫人做证……那官府的人,还来做什么?”
是啊,官府的人又来做什么呢?
“不承认?”
“是,官府说,再审时田敬坚持自己是被蛇妖劫持,好不容易逃了出来是为了报信。至于地契,既不是他藏的,更不知道怎么会在棺材里。”
还真翻供了。封三偷偷瞟向聂寻双,对上同样惊讶的眼眸。
她们坐在离主桌一段距离的角落,本待大家用完早饭就要继续赶路。
是对桌的两个张星山弟子一边吃饭一边聊起。
“可那田家的仆役不都看见了吗?”
“看见了又怎样?他们现在全都一口咬定,是檀树林里的蛇妖害死了他们东家。”
发髻系着红色绸带的姑娘叫书桃,同桌的是她师兄,好像叫君子素来着。
封三有些记不清了,倒是注意到自下山后他一直和书桃走在一块。
“那我们,不管了?”书桃不解,一边问一边朝主桌悠然用膳的背影瞧去。
她那师兄嗤笑一声,反问:“怎么管?人家请我们来除祟捉妖,结果咱们告诉官府杀人凶手是人家自己府里的管家?现在,田家没有倒打一耙说我们诬陷已经不错了,难不成还等官府的人来说我们和妖是一伙的?”
“可是明明就是田敬干的,我们还要谢谢他们不追究吗?”秀眉蹙拢,书桃耷拉下嘴角,“田夫人怎么想的,为什么会放过杀死自己丈夫的凶手?还有田家的那些下人,田敬从棺木里把地契拿出来的时候都看见了,他们怎么可以昧着良心跟官府撒谎?”
封三微微挑眉,虽说当时她大概知道姬七的做法,但毕竟没有参与。现在听他们两个的话,似乎改变结果的主要在田夫人?
反过来一想,也没毛病。田老爷死了,在没有宗族长辈的情况下,自然现在田家做主的是那位田夫人。田家仆役要想保住饭碗,也只有听从。
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子,封三越瞧那人越觉得眼熟。
“良心?背信弃主的下人谁家敢再用?尤其是卖身契还在田家的那些。”
指尖的动作顿住。
“小师叔他们或许也是想到了这点,不然这会我们应该是在衙门。”
“那杀人凶手,就这么放了?”
对于这个天真涉世未深的师妹,她的师兄倒挺有耐心,“是不是咽不下这口气?”他笑着夹了一只包子放在她的碗里,“可是小师叔和几位师兄都决定不再插手,一定是有他们的考量。再说,这世间本就很多的不公,咽不下又能如何?师妹长大就明白了。”
“又是长大,长大,”不满的筷子戳进包子,书桃瞪着她师兄,“你们老把我当小孩子,别忘了我还赢过你呢。”
“是是是,不是小孩子了,我们小桃已经是大姑娘了。”宠溺的语气,温柔的眼神,惹来小师妹娇嗔的白眼。
也成功岔开了话题。封三挠了挠眉心,低头咬了口包子。
“看什么呢?”
官渡口人来人往,更多是在等待船只靠岸的旅人,或是挑夫。他们躲在卖凉茶的棚子下,喝着寡淡没味的凉茶。
“没什么。”
“没什么?”凑近了,聂寻双小声问她,“一路上都在发呆还说没什么?是不是在想你爹娘的事?”
封三没说话,点了点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正当所有人被日头烤得昏昏欲睡时,码头上人群渐渐开始骚动。
“船来了。”沐休风招呼大家。
陆续登船的档口,苏白离朝他走来,“子素师弟和小师妹去买包子还没回来,抱歉,要劳烦船家再等一会。”
咋听小师妹三个字,沐休风条件反射般地皱眉,就要开口数落。
“第一次下山看什么都新鲜,子素又处处惯着这丫头。如果像聂师妹和封师妹那般乖巧,我这大师兄也许能少操点心。”苏白离笑了笑,眉宇间是包容。
沐休风看着他,想到了修竹,还有此行的真正目的,情绪有些低落。
“大师兄!”
“他们回来了。”不疾不徐,一如往日的温和。
如果今日是他们的大师兄,虽然不会挨揍,但一顿训斥是不会少的。而不像苏白离那样,只是安静地坐在船头,仿佛能随时入定。
四月的天小孩的脸,一会晴一会下起了毛毛细雨……
两日后,船驶入了曲江城。
热闹、繁华,是封三对这里的第一印象。不可否认,自从来到这个陌生世界后,她活得闭塞而无乐趣,就连封家所在的河影镇都没见过全貌——如果不算和姬七偷偷溜回去的那次。
要不是心里压着事,或许她会乐意好好欣赏这座城。现下,她要考虑如何能尽快寻到爹娘的线索。
“过会我和苏师兄、小师叔要去趟云千重,拜访莫师叔。你们两个四处逛逛可以,切记不要乱跑。尤其是你。”
相较苏白离只是嘱咐君子素照顾好书桃等几位师兄弟,沐休风的心思都在这小师妹的身上,叉腰瞪眼,就怕聂寻双跟着她一块闯出什么乱子。
瞥了眼倚窗自饮的某人,聂寻双眨了眨眼,“小师叔怎么在这?”说得跟刚刚看见他似的。
“等沐师侄。”淡淡如水。
就像他已经喝了的两盏茶,半片茶叶都没哪来的味。
“那您还不赶紧催催二师兄?”又使劲眨了一下眼睛,聂寻双觉得自己给的明示足够了。
端着茶盏装模作样的人没有犹豫,颔首,“是不早了。”
这边没有故意压低交谈,那边封三也朝他们投来求救的目光。
“看什么看,我说的你都记住了吗?”揪住落在肩侧的辫子,轻轻拽过来,被她一巴掌拍下。
“记住了记住了。”点头如捣蒜,还不忘心疼自己的头发,“小心点,别弄散了。”
沐休风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何时你也关心这些了?”
他以为她更关心吃喝玩乐,何况……
“聊完了吗?”姬七打断他们,“能走了吗?”
沐休风还想说什么,对上封三不耐烦的眼神,只得咽下。
不过,“答应我不许乱跑。”
真的唠叨。“是是是,答应答应,”见他还愣在原地,封三叹了口气,“不然我给二师兄发个誓?”
认真的表情下一副调侃的口吻,他信她才有鬼。
“算了。走了。”
“求求你,快走吧。”连聂寻双都看不下去了,恨不得一脚将他踢出去。
再下去天都要黑了。她从封三的脸上看到了与她一样的神情。
“你们两个……”
如此被自己的师妹嫌弃的滋味一定不好。姬七悠然瞧着沐休风甩袖出门,也放下了早已喝完的茶盏。
封三等在门边,他经过时随口问了声,“千重云留你们吃饭吗?”
脚步停下,他想了想,“我不太想留在那吃饭。”
她了然地颔首,不过仍旧建议,“去都去了。”
姬七仰头似乎在考虑她的建议,“也对,来都来了。”
封三才扯了嘴角,掌心被塞了一样东西,“什么?”
他低头,冲她微微一笑,“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