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
-
从院侧翻墙而入,俩人蹑手蹑脚避免发出声响。封三没想到有一天回自己家跟做贼似的。
府内漆黑一片,离正堂越近,那股臭味愈发地浓烈。
相视一眼,各自握紧手中剑柄,姬七推开沉重的黄花梨挡门。下一刻,那股恶臭裹挟着血腥扑面而来。
只有风。
只是风?姬七感到疑惑,正欲进内查看,封三先一步迈过门槛。
不意外,也不出言阻止,他默默跟上。看着她拿出火折子一一点亮屋里的蜡烛,然后径直朝着正中间走去。
四字诫言高悬,笔锋遒劲有力却带着一味道不明的桀骜。
背对他,姬七瞧不见她脸上的神情,但听得一声“幼稚”,手中断剑挥出,匾额落地。
随着“君子不器”摔成两半,原来的位置露出的是“花开富贵”。姬七微微蹙眉,看笔迹是出自女子之手,只是,那女子似乎花费很多力气才握住的笔,第一笔有些颤抖。
不过,封三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因为,她已经将最近的蜡烛甩了出去,口中默念,指尖是沿着聚灵镯汇聚而下的灵力。
“大小姐不要啊。”
“破。”
为时……
“多谢大小姐手下留情。”
端来茶水,徐伯将地上的匾额捡起,虽苦笑,但不掩眉间的欢喜,只是,“十多年不见,要不是公子说除了大小姐没人敢动他的匾额,我差点都不敢出来相认。”
拂去桌角的蛛网,封三环顾四周,“徐伯,为什么就你一人,爹娘呢?还有这阵法,封江雪找人给布的?”
徐伯闻言瞥了一眼一旁落座的姬七,自顾自低头喝茶,仿佛对他们之间的对话毫无兴趣。这才叹了口气,“哎,若是大小姐早几日归来,或许还能与老爷夫人见上一面。”
封三一愣。
“不不不,不是那个意思,”察觉她误会,徐伯忙摆手解释道,“老爷夫人一切安好,大小姐尽管放心。是公子,前几日托人来接走了老爷夫人,将府中仆佣解散。来人中还有一个道士,是他布下的这劳什子阵法,还转告了公子的话。”
目光再次落在碎裂的“君子不器”上,封三扯了扯嘴角,“他可真了解我。”
“谁说不是呢。”徐伯没有听出她话里的嘲笑,一副就快老泪纵横的神态,“自从大小姐被送上山,公子嘴上不提怕夫人伤心,但大小姐的住处到现在也依然保持着原样,命人每日打扫。回都城赴任前也是千叮咛万嘱咐,交代我务必算好日子,每到年初就差人送信去山上,也送信去都城告知他大小姐的情况。”
“若不是这次事发突然,公子被耽搁在都城,那个道士本应上山去带走大小姐。不过他说,有月尘宗庇护想必跟着他们还安全些,还是待日子到了再来接大小姐。”
徐伯吸了吸鼻子,看着她,“大小姐,见到您如今安然康健,我也安心了。一会,我就给公子去信,告知大小姐已经回来了……”
“不必。”打断他,封三直言道,“我暂时还不能回家。”
“为什么不能?都下山了,难道大小姐还要回去?”徐伯不可思议地发问,见封三点头,腾地瞪向不声不响的某人,“你不是送大小姐回来的,是来监视大小姐的?”
“……”徐伯的思路回转令人猝不及防,封三还来不及解释,就见徐伯挡在了她面前。
曾经直挺的背脊此刻佝偻,却仍使劲张开双臂像护崽的母鸡,就像小时候一直守在她的院门口。
“大小姐,您赶紧去都城找公子,这里我拦着。”
封三看着那一头不知不觉已经花白的发,“徐伯,”轻轻唤了声,“我们两个联手都打不过他的。”
姬七朝她看来,撇了撇嘴,依旧不打算开口,眼底是大写明白的嘲弄。
“那、那,至少能……”
“他是我师叔。”
彻底浇灭徐伯的妄想后,封三继续追问:“封江雪找的道士是哪来的,为什么要布阵法?这阵法,怎么一股子腥味?”
一再提起,她对这布阵之人着实好奇。
“腥味?”反观徐伯一脸的茫然,“有吗?”说罢,还用力嗅了两下。
瞧着他的举动,以及不躲不闪的目光,不像撒谎。
“不过这阵那道士倒是提过,说咱们这里不太平,附近有什么妖怪出没,布什么阵都不如布个妖阵来得安全。虽然看着怪吓人的,但一般妖不敢随便侵犯其他妖的地盘。”讲到最后,徐伯瞟了眼姬七,“明明月尘宗离咱们那么近,公子还那么老远派人来,怕是信不过。”
姬七没甚表情目视前方,封三抿了抿唇忍住笑。
不过,难怪在大门口察觉的妖气在打开正堂挡门后就起了变化,除了那股腥臭,也只有他们两个闻得到。
妖阵?封三突然想到了什么瞧向姬七,“那道士有没有说出现的是什么妖?”这话,问的是徐伯。
“蛇,是蛇妖。”
错愕地扭头,“这有蛇妖?”她的表情有些夸张。
“不怕不怕,道士说了,咱封府人杰地灵风水特好,那蛇妖不敢来。还有这阵法,要是蛇妖敢来,定让它有来无回。”
跟安慰小孩似的,徐伯自己都没发觉,封府的大小姐演戏演得可真像一回事。
无奈起身,“徐伯说得没错,布阵之人考虑周全,你大可放心。”视而不见她威胁的眼神,姬七看了看屋外,“夜已深,天亮前我们还要赶回去,走吧。”
“那么快?大小姐您才回来就要走吗?”徐伯的眼里流露出不解,还有些难过,“好歹住上几日,虽然没了厨子,我也可以给您做几顿饭,您也十几年没尝过家里的饭菜了……”
说着,还拿衣袖抹了抹眼角。
真正是主仆情深。姬七忽然好奇,她小时候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封家的人又是什么样,怎么能让一位老仆甘愿守着这么一座空宅就为等大小姐回来?
这么一位,“徐伯,我也好想住上几日,尝尝家里的饭菜,”睁眼说瞎话,信口胡编的大小姐,“只是,已经答应小师叔在前,我得遵守承诺,哎。”
幽幽叹气,垂眸流转,欲语还休。
“可是大小姐,至少住一晚呢?夫人给您准备了好些东西,每回送上山都被退回。您现在都回来了,要不去您院子瞧上一瞧,需要什么也可带在路上用?”
封三眉头紧蹙,考虑着徐伯的建议,然后重重点头,“言之有理。”来都来了,没能如预想靠爹娘留下,但让她就这么跟他回去,不甘心。
当然,她面上不显,只当自己感同身受万分难舍,“小师叔,”哀求他,“要不再让我看一眼?太久没回家,都快忘了家里头的样子了。”
姬七盯着巴巴期盼的眼睛,犹豫之后,“尽快。”仍是同意了。
她欢呼雀跃,徐伯也朝他投来感激的目光。就是没多久,他发现,她岂止快忘了家里的样子,根本连路都找不到。
要不是徐伯沉浸在喜悦之中,一路絮絮叨叨讲述她的爹娘兄长这些年都给她送过些什么,又是如何迫于宗门规矩被退回……是了,徐伯没发觉他给这口口声声想家的大小姐,愣是带了一路。
所幸封府比之镇上富贵人家也就多了几进院几个拐,不一会儿到了她小时候的住处。
前面是封家主人的起居,右边是封家长子的院落。望着终于熟悉的环境,遥远的回忆渐渐唤醒。
可她没有多余的时间感怀感慨。
门轻轻一推就开,屋里没有久不住人的潮湿霉味,萦绕着一丝沁人心脾的清香。
随着徐伯点燃蜡烛,封三找到清香的来源。
“没人住点香做什么?”随口一问,记忆中她的屋里甚少燃香熏香。
“不还是那道士说的。”徐伯的回答出乎意料,“说什么要让阵法稳固便要将檀香一直点着,直到大小姐回来……”
突然停下回头,“诶?大小姐您现在不就回来了吗?”睁大的眼睛写着后知后觉的惊讶,“那个道士,还真有本事,当时说的不就是不出几日嘛。”
她正打量屋里陈设,姬七站在门口没进来。闻言,也愣了愣。
“那道士,说我不出几日就会回来?”她慢慢重复道。
“是啊,我还以为他胡说八道就没放心上。如果能算出您啥时候回来,为何还要催着老爷夫人离开,您说是不?”
徐伯说的正是封三心中所想。低头沉吟,此时她已没了东看闲逛的心思。
“徐伯,”抿唇下了决心,抬眼时已恢复冷静,“把那日的事从头仔细说一遍。”
“大小姐?”
“那个道士何时到的,如何传达封江雪的话,可有凭信?不仅这些,还有,他为什么那么确定附近的镇上有蛇妖,又是怎样交代你要在我的房里点檀香?”
“你想到了什么?”是姬七。
他依然守在屋外,却将她的话一字不落听进去。
封三咬了下唇,“我怀疑接走我父母的那个道士,不是封江雪派来的。”
“怎么会?!”徐伯惊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