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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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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山风透着刺骨的凛冽,寒意料峭。杏树长出了点点嫩绿,也有野草冒出了头,锁妖塔依然静静地耸立在不远处,在这样的夜里显得孤独而又冷清。
就像她离开的那日看见的一样。
“我在这等你。”
封三点点头,转身朝曾经的住处去……
她回来时,姬七还等在杏树下,不远处的空地多了个怒气冲冲的狼妖,直直瞪着他,像是不把他瞪出个洞来不罢休的样子。
那个专注,连她经过都没给眼神。
经过的脚步转了一圈,封三来到狼妖前。
“让开。”
她还没开口,狼妖便不客气地挥爪。
摸了摸鼻子,封三挡在一人一妖之间,“回答我一个问题,立马让开。”
被迫看着她,狼妖眉头一皱,“不是不回来了么,一来就有问题。”
封三扯了扯嘴角,“这几年可有人来过?”想了想又补充道,“除了送妖入塔的那些。”
“没有。”
短暂的沉默后,封三确认是等不来下一句,叹了口气。抬脚才回头,却又被叫住。
“自上一批值守的废物离开之后,就那个人每个月中会来一趟。满山乱转,也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没想到,今天你倒亲自把他带来了,这叫什么?”
“引狼入室。”
再一次的沉默。
直到那只“狼”走近,打断无言的对视,“要带的都拿好了?”问的是封三,看的也是她。
“嗯。”
听闻回答,姬七奇怪的目光落在她空空的双手,“包袱呢?”
“包袱?”重复着他的话,下一刻封三了然,“哦,我只是回来看看,没有要拿的东西。”
虽然不解,毕竟早些时候她是说想来带走一些东西,他才陪她同来的。不过,姬七并未追问原因,点了点头,“回去吧。”
“你要走了?”被无视的狼妖发出一声冷笑,“温石邈知道吗?”
姬七转身,指尖微动,被拽住了胳膊。
封三走到他身前,“会知道的,”她看着狼妖,“我回来就是同他道别的。”
“哈?同死人,啊不是,是同一个灰飞烟灭的人道别,您这是骗鬼呢?还是安慰自己啊?”倏地拉长了声调,狼妖阴阳怪气地打量着她,“人哪,果然比我们妖会演能装。”
封三张了张嘴,又闭上,她想不出自己哪得罪了这只狼妖。
“没话说了?以前不是很能说吗?引据论证明辨是非,我记得温石邈好像是这么夸你来着的对吧?他还想收你为徒来着。对,无论他提多少次都被你拒绝了。你说,你不想长生,也无法改变命运,这仙,不修也罢。”
回忆着过往,狼妖的语气愈发地冰冷。
“直到他魂飞魄散,你都是拒绝的。可是转头,你却拜别人为师叫别人师父,参加宗门比试,还受……我记得你小时候,是那个完全不在意你如何称呼的人,不厌其烦地教你剑术,给你买你要的一切。封大小姐,”眸光中隐隐透着莹绿,狼妖一字一句地咬着牙,“你可知被你无视的那个人,明知自己毫无天赋修为不够,却还是豁出半条命学来这白虎阵,才保了你那么多年的平安!”
循着他忿忿所指的方向,他们看向脚下。
诧异划过眼底,一直来,姬七以为这只是温石邈设下稳固锁妖塔的阵法。
而封三,“阵早破了。”平淡如水。
留下一脸震惊的狼妖,搭着姬七的手踏上他的无言剑。
“你有心事?”
离开参星山结界不久,封三突然发问。
“没有。”
“平日你御剑很稳。”
“……我只是,在想那只狼妖的话。”
身后传来她无甚情绪的一句,“白虎阵破了你很意外。”
“刚听闻那就是白虎阵时是有惊讶,阵破了也挺意外。”姬七顿了下,“我不知道温石邈为了你,做了那么多。你知道吗?”
她没再说话,只有风呼呼地吹过。
三日后,陨星山脚下的小镇上,出现一行年轻男女,他们白衣绡纱,唯独腰间的系带颜色和所佩玉石不同。
他们没有在停留歇脚,径直朝着西边的田宅去。只是,才过三岔路口迎面撞上了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
天未下雨,他却一身泥泞,额角的伤口还在流血。
男人慌慌张张,这一相撞更是措不及防跌倒在地。他没有骂人,手忙脚乱地想要从爬起。
“田管家?”
男人的动作僵硬了一瞬。忽然,连滚带爬地往后爬,一边爬一边嘴里喊着,“不是不是,我不是,我不认识什么田家,我只是路过、路过……”
“田家出事了。”
随着一声低语,男人恍惚间只觉一道白影飘过。
“鬼、鬼啊,鬼啊,鬼出来了,出来了。”止不住发抖的肩膀,男人将脑袋紧紧抱住,似乎吓得不清。
沐休风示意两名弟子跟上姬七,自己则来到田管家身边。
“田管家,我是沐休风,月尘宗的弟子。”
匍匐在地的身体顿住,埋着的脑袋终于抬起,“月、月尘宗,”呢喃着这三个字,男人颤抖地慢慢抬眼,“沐、沐、沐……沐公子,真的是你吗?”
“是我。田管家,发生什么事了?”搀扶起他,沐休风一边询问,一边细细打量他上下。
“沐公子,”肮脏的衣袖抹了把脸,田管家哽咽着道,“你们怎么才来啊?”
“究竟发生何事,田家其他人呢?”心里急,见田管家除额头一处伤其他无甚大碍,沐休风也就直接问了。
见到他们,田管家亦稍稍镇定下来,眼泪涌上红了眼眶,“恶鬼杀死了老爷,还、还有田家好多人,夫人和公子还在他的手里。我、我好不容易趁着混乱从后门逃了出来。”
“沐公子,你们快去救救我家夫人公子,求求你们了。”说到这,声泪俱下。
无需多言,沐休风似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
当沐休风一行赶到田家,厅堂里挤满了人,呜呜咽咽地哭泣一片,书桃站在一边手足无措。
看见他们赶忙跑了过来,不待沐休风开口,急急道:“沐师兄,姬师叔和君子素去追妖兽了,我们要不要去帮忙?”
“确定是妖兽?”
“是,”书桃重重点头,“是蛇妖。”
“蛇妖?”眉头微蹙,沐休风继续问道,“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那。”
书桃手指西北方。沐休风记得那里有一片檀树林,是田家的财产。
“你们几个留下,我和……”
“夫人呢?公子呢?夫人?夫人?你们见到夫人和公子了吗?”
一阵叫嚷,田管家跌跌撞撞地跨过门槛,一把抓住沐休风的手臂,“夫人和公子还活着吗?”
“我们正要……”
“是姬师叔,他们回来了!”
随着书桃欢快的高喊,姬七抱着一个小童走进来,身后君子素搀扶着一位妇人。
“夫人,公子。”田管家瞬时热泪盈眶,忙不迭扑了过去从姬七手中接过小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在帮忙将过世的田老爷抬进棺木安置,把各个屋子检查了一遍后,当晚他们去了镇上的一间客栈投宿。
吃完饭封三与聂寻双早早回了房,没多久有人轻轻敲开了窗户。
“早去早回,注意安全。”对她小声叮嘱,聂寻双又看向姬七,“有劳小师叔。”
姬七沉默地颔首,拉过封三飞身下楼。
默契地,俩人在走出后巷都未开口说话。直至离开镇子,来到通往渡口的官道的岔路口。
相视一眼,往反方向的那条走去。
“可以御剑飞了吗?”终于避开人多,封三只觉两条腿发酸,忍不住问了一嘴。
眉峰上挑,“这就走不动了?”姬七鄙视地瞧着她。
天太黑,月色模糊。
“太久没走那么长的路,有点缺乏锻炼。”她实话实说。
不料,“那就珍惜这个锻炼的机会,别浪费了。”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前去。
“……”有求于人等同寄人篱下。默默如是说服自己,她捶了两下腿,认命。
大约又走了大半个时辰,某某镇的石牌坊不远处隐约可见。
五岁离开,十九归。封三对这很是陌生,要不是姬七带路怕是自己都没那个本事摸回来。
已近子时,街两旁的商铺早就打烊,只有客栈的门虽关着,灯笼里的烛火倒还点着。
她看了一眼随风晃动的灯笼。
“怎么了?”姬七注意到便随口问道。
无意识地皱眉,封三说:“不会着火吗?”
姬七闻言笑了,“那是火石,像火但不是火。”
“火石?”她第一次听说,“是灵石?”
“唔,”姬七想了想,解释道,“算是。不过他用的是处理过的只会发光,原始的火灵石能燃烧。”
封三“哦”了声,不再感兴趣,加快了步伐。态度转变之快令姬七忍不住想调侃两句,却在抬脚准备追上时蓦地收住。
他再次望向客栈门檐下的两盏灯笼,神色渐渐冷下。他想上前确认,回头却不见封三的身影?!
寒意从背脊窜上。他迅速掐了个诀,默念去处。
幸好,再睁开眼时,她还在。
或许是近乡情怯,或许是因为夜深,她站在紧闭的朱门前,仰头望着“封府”匾额。接着,她深深吸了口气,抬手抓住了铜环。
只是,迟迟未叩下。
与此同时,姬七也察觉出了不对劲,几步上前。
“好臭。”
封三扭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