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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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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宇舒展,她朝他望来,不言不语,微微一笑。
电光火石之间,断剑与无言剑相抗,一时间,擂台上下只闻剑鸣阵阵。
十来个回合之后,姬七便意识到自己上了当。
身姿依旧轻盈如鱼,步伐却由稳扎稳打向虚幻漂浮变化,她的速度在变快,手中剑仿佛自行而动。
剑招仍是入门的剑招,可挥、斩、落下之际又多出了那么一招。
该生气她说话不算话,却想起她根本没亲口答应。生出的半点恼意,在刺出这一剑后,化为烟消云散。不过,他也不是轻易吃哑巴亏的人。
唇角上扬,干净利落地避开背后回刺的剑招,反手持剑,姬七后仰,剑也在同时飞旋而出。
多出一招?封三以为是错觉。可,当她寻准方位即将挡开,无言剑竟像感应得到似的,突然调转轨迹向上飞去?
他居然学她!若不是比试还在进行中,封三定然要拉着他好好探讨一把。
“意外吗?”擦身而过,姬七在她耳边以气吐音。
意外。意外的不是多出来的那一招,而是他现学现用的脑子。要晓得,将二层小楼里所有剑谱记住并非容易,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全部学会更是难上加难。
好在,她发现了其中的规律。可姬七,只是看她的招式就能演变。
旋身回剑,剑锋擦着封三的脸颊过,惊得姬七呼吸一滞,她却仍在走神。
收了剑,他疾步走到她跟前察看,眼下三分处一道血痕。
除了有碍观瞻,并未伤到要害。姬七方要开口,就见封三手背一抹。
“我输了。”
已然回过神,封三面色平静。倒是姬七,闻言当即反驳,“胜负尚未分出,你方才走神是何……”
“不好了不好了,师兄,不好了!师姐出事了!”
一个弟子一边嚷嚷着一边往擂台挤,直到挤到沐休风身边。
“师兄,不好了,师姐、师姐她出事了。”
“究竟出什么事了?给我说清楚,寻双究竟怎么了?”语速飞快,比语速更快的是沐休风揪着那个弟子踏上飞剑的速度。
封三只听得那个弟子说——
“那个苏白离使诈……”
“你去哪?比试还没结束。”
才一脚跨过横栏就被拽住,封三扭头,“放开,我要去找师姐。”怒目圆睁。
几乎是下意识地松手,反应过来,她已跃过横栏跑出三丈外……
因为封三主动认输,寒意春宣布此次比试姬七获胜。明日,他将与另两位胜出者争夺最终的赢家。
回到居处不一会儿,寒意春跟着进来。
“那丫头和苏白离打起来了。”
姬七一怔,提起剑就往外走。
“早打完了。”
迈过门槛的脚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嚯,那丫头胆子可真够大的,敢跟下一任张星山首座叫板?她师姐不过扭了手腕,她一副要砍人家胳膊的凶狠。”
“她不是苏白离的对手。”
看她握着剑犹犹豫豫的样子,寒意春挑眉,“师弟究竟想去帮忙还是看热闹?”
似乎被说中了心思,姬七梗直脖颈,退回屋里。
寒意春瞧着他的别扭劲,不禁乐了,“你说你,明明就是个小屁孩,成天搁着装深沉给谁看哪?要我说,不如趁着年少,想看热闹就去,想打架就上,不必顾虑那么多。”
捧着茶盏的手一抖,溅出的水湿了衣袖。
“师兄还没告诉,明日与我对阵的是哪位?”
明知他故意转移话题,不过,这也是寒意春此来的目的,“是君子素。”
“君子素,张星山的?”
“嗯,”寒意春点头,“你觉得有几分胜算?”
漫不经心擦拭着袖口,姬七随口回道:“没有。”
寒意春一愣,“你打不过他?”
姬七停下动作,“我以为你问的是他。”
当夜幕完全笼罩陨星山后,姬七吹灭了案头的蜡烛。另一边司造坊弟子休憩处的墙垣下,“阴谋”才悄悄开始。
“被师父知道,真会打断你的腿的。”
“小点声,别把巡夜的引来。”黑暗中,封三拉过聂寻双,将她按下些,“让你别跟来偏要跟来,赶紧回去。”
她反倒像她的师姐?这丫头。聂寻双瞪了她一眼,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谁是师姐的时间,毕竟封三会在这里,也是为了她。
聂寻双思索着该怎样劝她放弃,“我的手没事,修养一阵……”
“不是为了你,”封三打断她,“少自作多情。”
“……你,你这丫头,”差点噎死她,“不是为了我,那你还跟人家打架?!”险些,连自己的胳膊也折进去。
想到这,聂寻双是半点也无法对她生气。天晓得,看到苏白离用力抓住她的肩胛就快脱臼了,手腕的疼不及心里的焦急,亏得有二师兄在。
听见这话,封三愣了愣,“倒也不全是为了你。”
聂寻双也愣了,“那是为了谁?”
“嘘。”封三捂住了她的嘴,将声音又往下压低些许,“到了,你负责把风,我去去就回。”
前方的院子从外看与她们居住的地方没太大差别,唯独院门前两盏写着“张星山”的大灯笼分外扎眼。
封三攥紧手心,直起身。
“喂,”聂寻双拽住她的袖子,“如果有人来,我怎么提醒你?”
“学猫叫。”
重重点头,聂寻双贴着墙垣蹲下缩成一团。一会儿后又想起,“喂,你还告诉我几声哪?”
灯笼下,她佝偻着背脊,偷偷摸摸探头探脑,一身白衣滑稽惹眼。
不远处屋顶上,一个黑影从莫名到好奇,始终静静地瞧着这一幕。在她跨过门槛后,犹豫了一下,悄然跟上。
进了院子封三迅速找到最高的一棵树,手脚并用爬了上去,动作娴熟轻巧。藏身树冠中,居高临下,她一边留意烛光还亮着的那间屋子,一边嘴里默念。
一刻后,她下了树。
以一步为丈量,三步停住,蹲下,从摊开的手心拿了样东西埋进土里,起身,再用鞋底在埋土处随便磨蹭两下,继续往前三步……
右六下六再左六,最后向上依然六步之后回到原点,蹲下,埋下最后一个。封三挺直了背脊,反手捶了两下腰。
就在姬七以为结束了,封三沿着原来的路线,往前三步。与先前不同,这次到第三步她没再往前,而是就此改变方向往下三步。
“这才是最后啊。”黑暗中,有人自言自语。
一共三十步,埋下九样东西。
离得有段距离,姬七看不清封三掌中之物,只能依她拿取时依稀分辨是小物件。究竟有多小?他待她一手叉腰一手朝着那间亮灯的屋子比了根手指离开后,跳下屋顶。
附身轻轻拂去最后一个的泥土,月光下,划过一丝红彩。
“琉璃珠?”
再仔细一瞧的确是琉璃珠,不过是其中的一枚火珠。姬七疑惑不解,但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解惑,有人来了。
跃回屋顶俯身前瞟了一眼聂寻双的藏身墙垣,不见人影,她们应该已经都溜走了。抿嘴寻思着自己要怎么不被人发现尽快离开。
叩门声响起。
“大师兄,药煎好了。”
吱嘎,有人拖着疲惫的步子走出屋子。
“多谢师弟。”
那人唤屋内之人大师兄,那定是苏白离了,听声音似乎气血不足?撇了下嘴,姬七无甚兴趣听人师兄弟的闲聊,正欲偷偷往下爬。
“师兄,有句话不知当不当问?”
“是关于今日之事吗?”
“正是。今日分明是那个丫头不讲道理上来就打,师兄为何要阻拦?还有沐休风,如果不是他,师兄又怎会旧疾复发,师兄却还是让我们算了,这又是为何?”语速极快,显然这话他憋了许久。
勺子碰到瓷碗,在夜里听来十分清晰。
“沐休风向来护短你也不是不知道。何况,的确是我先耍了手段才赢过寻双师妹,却害得寻双师妹伤了手腕。医者的手,很是重要,他们生气也在情理之中。”
虽然不紧不慢,倒不似虚伪,但回答是第二个问题。
“可是师兄已经道歉,那丫头还不依不饶,至于吗?”
好像他那师弟更纠结的是第一个问题。
“是我们的错,不该背后议论锁妖塔之事。”
屋顶上,姬七蜷缩着身子,尽量让呼吸缓慢。
“怎么会是我们的错?我们曾守过塔,恰巧遇上,柳星山弟子多问几句也不过是为了之后守塔了解情况,这又如何算得上背后议论?”
“若只是讨论守塔事宜,我想她必不会生那么大气,但她曾受教于温师叔,这或许就是她生气的原因。”
“可我也没说错啊。掌门真人如此信任温师叔,相信即便他故去锁妖塔的封印也会稳固如初。谁知道轮到我们的时候,锁妖塔的封印却已经松动,塔内妖物更是疯狂暴躁想趁此机会逃出,是师兄花费不少灵力才将其重新封印,还被那躲在暗处的狼妖打伤。”
“不是这么回事。”
“就是这么回事。”
这师弟倒是十分维护他大师兄,还说沐休风护短?姬七面无表情继续听下去。
“不止我们,最近,各山被派去轮守锁妖塔的弟子皆都回禀,锁妖塔封印有渐弱之势。不过五年,温石邈即便耗尽了所有灵力也只维持了五年的时间,这就是事实。既然是事实,为何说不得?”
苏白离没有说话。
“那个封音听不进去,认为我们有意中伤,蛮横不讲理还大打出手。师兄,你当时就不该拉着我,不然当真以为她的入门剑法谁都可以胜吗?”话语中透着不满。
回应他的是一声叹息。
“师弟,五年前你我都不在场,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师父总不会骗我们吧。况且,其他山的弟子从他们师父那听来的与我们知道的差不多,我觉得这就是真相。”
“子素,慎言。”苏白离一连咳了好几声。
“大师兄,今日你也听到了,不止柳星山,大家都好奇为什么各山都派弟子轮流去守那锁妖塔,唯独司造坊却至今都未轮到?难道就因为他们收留了锁妖塔的那个废物吗?”
“不许胡说。”
听语气,苏白离隐隐有发怒的预兆。
“师兄,你为何总是偏袒外人?”
“都是同门师兄弟,何来的外人?!”
“师兄!”
“不必再说,此事错在我们。”然,苏白离并不愿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他转身走向屋内。
“我听闻除师父外,还有几位首座已向掌门真人建议,希望能请四神守护传授真正的封印之术。这次比试真正意图也是为挑选有天赋的弟子上四神山,对不对?”
往屋内的脚步停下,他回头看着他的师弟,“子素,世间,多的是普通人。”
“师兄是在说,我不要痴心妄想吗?”
“不,师兄是劝你,脚踏实地会容易些。”
“凭什么?还是在掌门眼中我们都比不上姬凛?!”
苏白离没有再回答,关上了房门。
“凭什么?我不服。”
留下君子素,忿忿低语。
还有屋顶上,那个他不服的,姬凛,仰天望着着陨星山的夜晚,露出一抹嘲讽。
翌日,沐休风赢下二十至二十五岁组最后两场中的第一场时,月沉殿姬凛以一剑结束了十至十五岁组的比试。
只一剑,一对二。
与此同时,空无一人的张星山弟子休息的院子里,封三在昨晚布下的阵法前陷入沉思。
“我靠,到底哪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