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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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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快,错过了就可惜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各山首座都赶过去了,怎么可能会是假的?”
这日,姬七正独自在躲在后院练剑,忽然嘈杂的脚步声接二连三,间歇伴随着其他弟子的大呼小叫。
真大呼小叫,招朋引伴,生怕错过了热闹似的。当然,作为月尘宗百年难得的天才,掌门真人的关门弟子,他的人缘素来不咋地。
但是,也并不是所有人不喜欢他。
“小七,快别练了,跟师兄去司造坊。”比如,这位乐咏师兄。
听到司造坊,姬七收住了剑,“去那做什么?”
“看戏。”
姬七还来不及表示自己没兴趣,只见乐咏一个急刹转了回来,似乎想到了什么。
上下打量,嘴角渐渐扬起不怀好意地弧度,乐咏压低嗓门,“你曾闯锁妖塔,和封音很熟吗?”
封三?姬七迟疑了下,“一般。”
但乐咏显然并不在意他的回答,因为,“昨日黎首座收了她做弟子……”
这件事,他也耳闻了。虽然猜到她会听他的话,但是仍不免有些,说不上的失望。
“今天,这孩子,把剑冢炸了。”
错愕地抬头,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可乐咏已经不给追问的机会,提溜起他的衣领飞身上剑。
才踏上斗星山,便见一片人声鼎沸,恍惚间,姬七有种参加市集的热闹。再加上身旁之人迫不及待往人群中挤,边挤还边嚷着:“哎呀哎呀,还是来晚了。”
而且,他还不忘拖着他这个小师弟,直到躲闪不及撞上了某个同来看热闹的弟子——他们的视线都紧紧盯着不远处青芒盛放的天空。
是试剑岭的方向。
暗道不好,没同乐咏打招呼,姬七一猫腰从阻挡的人群下方迅速钻了出去。
果然,才转过熟悉的拐角就看见司造坊的弟子将小院围了个水泄不通。这丫头是干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吗?
再次望向正与破出剑冢的数柄飞剑纠缠的七道身影,剑阵中青芒愈来愈盛,应该不需多时就能将它们重新送回剑冢。
那家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下意识地皱眉,姬七不信她有这个能耐。
一个时辰后,黎鸠仙的一番话不仅推翻了他的猜想,更是令玄武守护座下其余六位首座,差点为了一个小丫头打起来。
“本仙君是叫你修习那两屋子的剑谱,你倒好,不但不好好学习剑术,居然去把那些断剑给挖出来?你说,没事你去挖坟干什么?”
虽然嗓门很大,可黎鸠仙的表情却像另外一回事。
“挖坟就挖坟吧,剑冢的坟你也敢挖?你不要这条小命就算了,还连累大家差点跟你一起交代了。”眼睛瞪得更铜铃似的,指着跪在地上的新入门弟子的鼻子,“现下,你要本仙君又如何向众人交代?!”
不大的院子,连个座椅都没,七位首座虽然毫发无损,但也耗费了不少灵力。黎鸠仙倒好,似乎连上茶的打算也没有,更别提嘴上说着让自己的弟子交代,实则都是他一人在,狡辩。
“别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现在哭,本仙君告诉你,晚了。”
若是他没听错,跪着的封三都没发出声音。
“各位师兄,师弟,我这徒弟昨日才收的,反正没有半点天赋,要不看在苦苦哀求我几日的份上,我断然是不会收的。现在,因为手贱闯出如此大祸,要杀要剐你们看着办吧。到时,我就难为一下,告知她爹娘兄长便可,你们不必顾虑,按规矩来。”
“啊?”
封三终于出声,但马上被一个瞪眼吓得噤若寒蝉。
“叫什么叫?你师叔师伯还没发话,难不成你还想安然无事?做梦。我告诉你,今天要不好好惩治你,改日你还不得把我这司造坊毁了?!你爹娘下月上山,我会告诉他们最近都别来了。还有,封江雪那……我真是造了什么孽。”
不知为何突然越说越气,越说,黎鸠仙的手也越抬越高,“算了,今天我要不打死你算了。”
“黎师弟。”
一个穿着紫袍的人打断了他。
“天机师兄,你们别拦我。”
话是凶狠,手却是放下了——还有什么可看不明白的?尤其六位首座中有两位在他提及封江雪这个名字时,互相对望了一眼。
“黎师弟,算了吧。”
“可是师兄,这孩子……”
“你也说只是个孩子了。”天机道长叹了口气,“既然她也是无心的,此事就算了吧。”
“算了?那怎么行?!”黎鸠仙右侧后方着灰袍的老者,手里的剑微微颤动,“毁阵法,破封印,挖剑冢,放出无主孤魂剑,这是小事吗?是一句不懂事就能干的?”
“这不就是不懂事么……”反驳的声音很轻。
循声望去,那个人瘦瘦弱弱的,一身青衣衬得肤白如雪,只是,看上去病恹恹的。
灰袍老者权当没听见,自顾自继续说道:“若不是我们来得及时,黎师弟就凭你一人要如何抵挡剑阵?”
“司造坊那么多人,也不是他一人。”
有人轻轻偷笑,被灰袍老者的一个瞪眼憋了回去。
“独孤雁,别以为我没发现,方才破除剑阵时你只使出了三层灵力。”
“我不是病了么。”
“独孤雁,”大喝一声,拂袖转身,老者的怒火显而易见,“你想帮这丫头?”
“不帮。”
几声咳嗽突兀地响起,因为背对这边,姬七看不到封三此刻脸上的表情,除了越来越没形的跪姿。
以及,“独孤师妹,慎言。”黎鸠仙意味深长的一眼。
“那就帮。”
真正是,措不及防。
病弱仙子独孤雁咳了两声,然后拖着有气无力的步伐朝封三走去,视而不见灰袍老者警告的眼神。
“丫头,你可愿拜我为师?”
一片寂静。
随之淡淡飘落的稚语,犹如剑冢再次被炸开般,掀起轩然大波。
“不愿意。”
……
“不愿意?”
“她说不愿意?”
“天哪,她居然说不愿意?!”
陡然拔高的嗓门,震得对面的男人忍不住侧头,试图避免魔音穿脑。
“师兄,你听见她的话了吗?那个小丫头,竟然拒绝了我哎?!”
屈指揉着抽疼的额角,黎鸠仙终是叹了口气:“师妹,我还没死呢。”
自打从试剑岭跟着他回来,这个号称病弱仙子的孤独雁不但满屋子乱转,还反复叨念着被封三拒绝一事。
“那我做二师父吧。”
瞧她不死心的模样,他也不知道封三哪里吸引了他这师妹,亦或,她也看出来了?
心中如是想着,不过面上并未显露。黎鸠仙淡淡回道:“月尘宗没有拜两个师父的规矩。”
“那师兄把她让给我。”
黎鸠仙索性白眼一翻,“人家不愿意。”
“为什么不愿意?”
又来了。有些好笑,他却笑不出。
话到嘴边又突然转了个来回,他反问:“师妹是觉得那孩子,天赋异禀吗?”
“唔,确是天赋异禀。”
咯噔,黎鸠仙的心头一跳。
“不过,若不是戴着师兄给的聚灵镯,怕今日凭一个小丫头也不能闹出这么大动静。要说异禀,又无法使用灵力,要说天赋……”
他缓缓呼吸,装作不甚在意。只听独孤雁长叹一声——
“可惜啊,终其一生平平凡凡普通人而已。”
垂眸低敛,再抬眼时,淡淡开口:“那师妹,为何属意她?”
乱转的脚步停下,一双美眸落在他端起的茶盏,浅浅一笑:“是啊,毫无资质可言的一人,为何属意?那敢问师兄一句,又为何非要留下她呢?”
月凉如水,秋风渐起。
凭栏远眺,目之所及的二层小楼在喧闹退去后,静静地伫立,显得孤零零的,仿佛白日的只是一场梦——可这场梦,与十几年前的那日,却又是那么相似。
抚上手中断剑,他轻轻低语:“是你回来了吗?”
却不知问的是谁,只有风从耳边拂过。
这夜,斗星山首座屋内的烛火燃了一宿,司造坊上下更是一宿未睡。虽然七位首座联手压制住了剑阵,逼那些剑重回剑冢,但无主剑剑鸣凄厉,引得斗星山内一些低等剑灵也一直鸣动不安。
唯独她,还能睡个四仰八叉。
也不知是心大还是不在乎。黑暗中,姬七无声叹息悄悄退了出去。
次日,司造坊弟子封音禁足试剑岭,值守剑冢,安抚剑灵直至其安宁平静方可出岭的消息传至各山首座。
虽明白师父此番用意,可这,“会不会轻了?”
剑冢外,黎鸠仙正检查连夜设下的封印,弟子修竹从旁协助。
“你也觉得轻了?”对于自己从小教导长大的大弟子,黎鸠仙的耐心总是多一些。
修竹便是其一。
“不,弟子只是有点担心,一则各山首座是否对处理的态度会不满,二则,对小师妹而言,不知是好还是坏。毕竟,这么多年来她可是第一个。”
淡然的态度,眼底带着笑。黎鸠仙盯着他瞧了会,然后瞪了一眼。
“担心?能不能装得像些?又是休风那小子让你来说的吧。”
修竹果然笑了,拱手作揖,“瞒不过师父。”
休风是他收的第二个徒弟,也是最有天赋的那一个,十六岁时便已修得宗门心法第七层。但,也是最爱唠叨的一个。所以,身为师父,黎鸠仙总是寻各种借口把他遣下山,以图个清净。
不过,有件事确也是他担心的。
沉吟了一会,黎鸠仙问道:“待会回头,你随我去趟试剑岭。叫上休风。”
“师父是要见一见小师妹?”
“嗯,不但要见,还要罚。”
“罚什么?”
黎鸠仙不语,却冷冷一笑。
夕阳落下时,试剑岭外二层小楼传出了凄惨的叫喊声——
“我不拜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