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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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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该是个秘密。
是千年前杀神在被那个女人封印的一刻,他们发现她的背后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然后,那个女人的生机随着封印重重加深一点一点溃散,而她身后的影子也越来越清晰。直至,月尘宗在各大仙门中崭露头角,声名鹊起,他们再次见到了那个影子——
不,不再是影子,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白落梅,月尘宗玄武守护座下弟子,随师兄弟们下山历练来到泽渊,想要见识见识传说中的封印大阵。
一群初出茅庐的仙门弟子叽叽喳喳指指点点,热闹得像是过节。
接着,一个看着年纪最小的弟子被大家推出来发问,“师兄,不知各仙门中哪位师尊也会这么厉害的封印术?”
一张张望去的脸上皆露出期待的目光。不料,那位领头的师兄却长叹一声,道:“没有。”
众人哗然。
黑魆魆的角落里,一缕魂识虚弱不堪,闻言却忍不住不屑地撇嘴。只听得那师兄说:“逆天的阵法,不是谁都能舍了性命的。”
泽渊万丈,岩溶沉寂,除了靠近时会浮现四道金色印记,看上去并无特别之处。却也正是这无特别之处,才与他们平日所见的封印术不同。
“化繁为简,将毕生修为与灵力凝结到一处,设下这四神封印之人,当真是孤注一掷,义无反顾。”有弟子轻轻喟叹。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弟子附和道,“若是换做寻常人,要以自己的性命去压制那个魔头,怕不是还要掂量一下是否值得。”
“是啊,师兄,”离领头师兄最近的小弟子不禁好奇,“听说,千年前师祖他老人家和各仙门的前辈,一开始也并不是那魔头的对手,他们如何在紧要关头想出四神封印,且时至今日,也没听说最后设下这四神封印而身陨的是哪位仙门前辈?师兄可知道?”
对上小师弟如此认真的发问,领头师兄的嘴角有些抽搐。岂止一开始不是对手,根本就是被压着一边倒地打——当然这话师父千叮咛万嘱咐不许外传,不然各大仙门包括月尘宗的脸要往哪搁?
至于设下封印后身陨的仙门前辈,要不是师父的一己私心怕也不会告知于他。
“要不是她的出现,只怕那一日交代在泽渊的不是杀神,而是各大仙门的首座。呵,可是他们却不敢提她的名讳。”随着掌心落下,桌上的茶盏发出声响,“师叔祖也曾以一己之力想要为她正名……奈何,落得个郁郁而终。”
那个女人的名讳,也是月尘宗的禁忌。
“鸠仙,为师此生最高兴的是遇到你和落梅,将来咱们玄武一脉的铸剑术便要靠你俩发扬光大。但你们一定要记住,修习仙术不是只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天下苍生。坚守道心,明辨是非善恶,方可成大统。”
“此次下山历练,作为师兄,你更要多看多听多思量,切不可莽撞冲动。”
少时的他骄傲自恃,老把师父的话当耳旁风,唯独那天都听进去了。也许是师父不似平日的随心随性,也许是他第一次带领师弟师妹下山,师父终于上心了一回?
“还有,落梅这孩子……”
望向站在最边上的小姑娘,清丽大方,白衣出尘,却始终闷头翻看手中的医术,是路途中买的。面对传说中的四神封印只淡淡看了一眼,然后再没从书中抬过头。
“落梅这孩子性情淡泊,纵然在铸剑上的天赋与你不相上下,但为师知道她的路不在铸剑一途。若是有一日她有感兴趣的,就随她去做吧,为师护不了的,你这师兄便多担待护着些吧。唯有一件事你一定要答应师父。”
“什么事?”
“此次历练回来,不要再让她下山。”
许是师父早算到落梅第一次下山历练就会改写她的命运,而他当时也明明察觉师妹对医术比对修习铸剑术更感兴趣。也许,还是没把师父的话放在心上吧——
历练归来,只见手书一封:黎鸠仙,继玄武守护斗星位首座。
师父已驾鹤西去。
他们都告诉他,师父死了。他只相信,这老头只是出门远游,不问归期。
那时他二十岁,师妹白落梅,年方十六。
十年岁月匆匆,斗星山与铸剑术同步而起的,是白落梅一手绝妙高超的医术。
后来,温石邈出现,红绳剑被赢走,师妹主动要求下山……想要阻止,可为时已晚。
“白落梅死的那天,她的师兄黎鸠仙悲痛不已,一夜白了头。”
夜里凉风渐起,将被褥给她一角,姬七环顾四周,“为何不睡里面去?不冷吗?”他们身处的廊下,四处透风,若是碰到下雨,避无可避。
“那些书可贵着呢,赔不起。别管那些,”随口回道,封三此刻更关心,“你先告诉我,她是怎么死的?”
瞥了一眼被丢一旁的被褥,姬七继续说道:“听说那次下山后不久他们就遇到了水患,大水退去后易瘟病滋生,白落梅为了给百姓治病与同去的师兄弟商议后一起留了下来,温师叔当时也在。”
注意到她眼里流露的惊讶,姬七未动声色。
“数月后瘟病得到控制交由官府接手,他们本应该直接赶回宗门,但没想到大水冲垮了去时的路,他们不得不绕道泽渊。”
在泽渊,温石邈第一次驱使未认主的红绳剑,试图利用四神封印之力改变河道,去救下游的村庄。也正是因为他,白落梅走进了四神封印之中。
“后来呢?”见他突然停下,封三催促道。
按下思绪,姬七扭头看了看天色,“从泽渊返回月尘宗的路不算远,只是当时经历了数月的劳累,又在改变河道一事上耗费过多的灵力,行至半途,白落梅的身体已经出现了异样。后来,听人说,白落梅在临时落脚的小镇上救了个被妖物缠身就快死的孩子……”
“被妖物缠身?你确定她救的是一个,被妖物缠身而快死的孩子?”
被突然打断,姬七看着她,“都这么说,应该不是假的。”
“后来呢?”
“后来啊,”瞧她一脸的专注,姬七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说书的,“白落梅如何医治的那孩子不得知,但是她一回到月尘宗就一病不起,灵力消散修为尽失。然而仙门中又有谁的医术能比得上她,不久,就香消玉殒。”
故事说到这也差不多该结束了。姬七寻思着,却未有动作,目光直直地落在她始终交握的双手。虽然眉宇间的愁容不似他刚到时,但,她的确有心事。而这心事,应该来自白落梅。
算了下师兄巡夜的时辰快到了,他起身整理衣裳。
“今天聂师姐同我说,五年前真正救了我的人是白师叔。”
正抚平褶皱的手下意识地顿住。
“白落梅吗?”
她扯了扯嘴角,“还有第二个白师叔吗?”
姬七抬眉,反问:“你小时候被妖物纠缠过?”
“没有。”答得飞快,封三十分肯定自己来到这世界,只有在锁妖塔见过活的妖物,别的地方,她从未见过。
瞧她不像撒谎的样子,姬七撇了下嘴:“那就不是你呗。”
“可是聂师姐……”
“也许她弄错了,也许,”他想了想,“是温师叔骗了你?就看你信谁的。”
“……说了等于没说。”她白了他一眼。
回应她的是姬七敷衍的笑容,还有,“最主要的,有没有见过白落梅,你自己都不知道吗?”
封三张了张嘴,又闭上,因为她还真没法反驳这话。
“好了,跟你讲的那些都是听说来的,事实究竟是什么样的我也不清楚。如果想知道聂寻双是不是骗你,或者温师叔有没有骗你,最好的法子还是自己求证。”
“怎么求证?”
弯腰,提起被丢一旁的被褥朝她递去。
“很简单,拜师。”
“拜师?”
趴在栏杆上目送鬼祟离去的背影,封□□复思索着他的话。殊不知,转出院子隐匿在黑暗里的他,回头望向这边,眼神逐渐复杂。
天刚放亮,聂寻双就来了。任由她睡眼朦胧,三下五除二给又搽了一遍药,“师父说,再给你三日,之后便不许再有借口,不然,真打断你手脚。”
要不是说这话时聂寻双带着调侃,她逃命的心都有了。
“对了,聂,师姐,”她不由想到姬七的提议,小心试探,“这,山,呃,山上有几个师父收徒?”
聂寻双收拾完准备离开,闻言奇怪地看着她,“怎么?你想拜师?”
“不不不,”忙不迭摆手,封三瞬时清醒了不少,尬笑道,“我只是,随便问问,问问。”
十来岁的小姑娘,聂寻双只当她胆怯不敢说实话,遂拍了拍她的手背,“玄武守护座下有七座峰七位首座,我们的师父执掌的正是首峰斗星位,主管司造坊。”
“虽然我不知道师父是否愿意收你为徒,不过,你是第二个被师父领进试剑岭的。”
“诶?”封三诧异惊呼,甚至脱口而出,“那,那些坟?”
顺着她所指的方向,聂寻双愣了愣,下一瞬捂住了嘴,笑声从指缝中溢出。
“那些啊,是阵法。”
阵法?
“坟里埋的也是剑,只是不同与剑冢,那下面埋的是断剑。传闻啊,上一个试剑童子不爱剑,毁剑是一把好手。”
不爱用剑,却来试剑?
“那个人,也是被迫的?”不然哪来那么大的怨念,毁剑?
“当然不是。”
封三觉得,如果聂寻双身在自己的世界,她们必定能成为八卦之友。
“那个人啊,单纯地就是看不上。”
所以才试剑,然后毁剑。无措地挠着耳后,封三对脚下这些一个个的土坟忽然生了同情。
聂寻双说那个人把断剑埋在这里,随之被埋的剑越来越多,就形成了这个阵。而黎鸠仙也说,这个阵法看似无趣恐吓小孩子,但却能压制剑冢的威力。
“什么阵法那么厉害?”呢喃着,封三低头细细查看。
当然,凭她混吃等死的五年,看到的也只能是一座座大小不一的土坟——浪费时间。黎鸠仙真是说对了,吓人又无趣。
拍了拍沾上的灰,封三转身离去。只是没走几步,猛地回头——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