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碧青的职业生涯规划》北人青

88、平行线 11 凡人登天，

　　凡人登天，步步维艰。

　　中天——中和、平衡、开始
　　羡天——溢满、生长、向外
　　从天——顺从、规律、有序
　　更天——变革、断裂、更新
　　晬天——圆满、完备、极致
　　廓天——空虚、扩张、稀薄
　　咸天——感应、收敛、收缩
　　沈天——沉潜、下降、黑暗
　　成天——完成、终结、新生

　　九重天路，设有九道考验。

　　那么。

　　来者何人？

　　来者乃为第一重天的考官。

　　一位身着牙白长袍的无相之人，踏云而来。

　　只见它无性别无五官，只有双手双脚和一个圆圆空空的脑袋。

　　它展开一道旨令，脑袋像模像样地摇晃一圈，声音从躯壳里传来——

　　「第一重：中天·定心关」

　　虚空中出现一座悬空的石台，石台中央立着一根与台面齐平的石柱。

　　柱顶放着一枚鸡蛋，蛋的大头朝下，小头朝上。

　　「考验内容：过关者需以一根手指按住鸡蛋顶部，将鸡蛋压入石柱中，直至蛋壳与柱面平齐。」

　　「通关条件：鸡蛋完整没入柱中，且蛋壳无裂纹。」

　　「切记——蛋不可碎，手不可抖。」

　　言毕，它收起旨令，静静的等待。

　　岑碧青三角形的头颅微微抬起，竖瞳收成一根针尖的细线，视线紧紧盯着它。

　　它身上有玄的气息。

　　来不及多想，裴文德轻拍她的脊背，带着她走近石柱。

　　鸡蛋稳稳地立在石柱上。

　　裴文德伸手敲击石柱，是实心的。

　　“如果考验失败如何呢？”他问道。

　　「失败后果：蛋碎，人被送回中天入口，需等一个时辰心境平复后方可重试。」

　　岑碧青开口道：“我来吧。”

　　裴文德略一犹豫，还是听从岑碧青的想法，他稍稍退后一步，留出空间来。

　　岑碧青的蛇身有些不太方便，但她坚持自己来做这件事情，有些路，必须自己走。

　　既是凡人登天的考验，断不会太难。

　　谜底就在谜面上。

　　定心关，定心定心定心……

　　岑碧青深呼吸一口气，立起蛇身，尾巴翘起来。

　　抛开一切杂念，专注当下。

　　岑碧青用尾尖轻轻触碰鸡蛋的小头，感受那份脆弱与柔软。

　　她闭上眼睛，所有的注意力都收在尾尖。

　　蛋壳在说话。

　　不是用声音，是用振动。

　　岑碧青感觉到一种极细微的、像心跳一样的搏动。

　　上、下、上、下……

　　鸡蛋在有节奏的回弹。

　　岑碧青轻轻的，轻轻的跟着节奏，在心底模拟。

　　随后。

　　尾尖轻轻抬起又落下，一来一回。

　　像两个人手牵着手荡秋千，频率越来越同步。

　　岑碧青没有急，她依旧闭着眼睛。

　　顺其自然的用尾尖，均速按压鸡蛋，就好像本该如此。

　　当鸡蛋开始下沉。

　　岑碧青反而收力，只是跟着鸡蛋，跟着下沉的力量。

　　莫急，莫慌。

　　鸡蛋一点点往下沉。

　　当鸡蛋的顶部与石柱表面平齐的那一刹那，尾尖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落空。

　　像什么东西通了。

　　岑碧青睁开眼睛，缓缓抬起尾巴。

　　蛋壳完整。

　　没有裂纹，没有凹陷。

　　鸡蛋安安静静地嵌在石柱里，好似它本来就长在那里。

　　石台微微震动，一道金光从石柱底部升起。

　　第一重天，过了。

　　岑碧青跳回到裴文德的肩膀，俩人一起看向考官。

　　「恭喜二位闯过第一重天，持中而行，莫失莫忘。」

　　考官身影随风消散。

　　光开始漫了。

　　从中心向四外溢，如同水银泻地。

　　云，开始生长——

　　全方位的蔓延，一丝一丝，一缕一缕。

　　****

　　第二重天——羡天。

　　一条宽阔的云廊，从裴文德的脚底延伸。

　　云廊两侧每隔十步便有一面镜子，镜子静悄悄地立在那，等待有缘人。

　　熟悉的身影再现，只不过，这次穿了一件嫩绿的袍子。

　　「第二重：羡天·止羡关」

　　「考验内容：过关者需从云廊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全程不可在任一镜前停留超过三息，不可触碰镜面，不可闭眼。」

　　「通关条件：在规定时间内走完云廊，且没有在任何一个镜前超时。」

　　「失败后果：脱身成功送回第一重天重新开始；脱身失败便回去吧。」

　　一根没有点燃的香落在考官身旁。

　　没有疑问，自然是岑碧青上。

　　她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在心底过了一遍失败后果。

　　有一个词——脱身。

　　脱身的前提是被困住，所以这一关要小心被困住吗？

　　再结合通关条件，岑碧青合理猜测，如果在镜子前停留时间太久，就会被困住。

　　修行者时常问心，见过太多幻境。

　　欲望升起时，看见它，走过去就好了。

　　不抗拒，不追逐。

　　这一关看起来并不难。

　　岑碧青稳了稳心神，朝着走廊爬过去。

　　果不其然。

　　才一露面，镜子便映出凡间所渴望的一切——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亭台楼阁。

　　此外，还有权力。

　　岑碧青的余光瞥到，镜子里的自己，身边围绕了一大群的保镖下属，所到之处，呼风唤雨，人人退避三舍。

　　爽吗？

　　应该很爽吧，但可惜不是自己的爽点。

　　似乎是感应到岑碧青内心所想，镜子里的情景瞬间发生变化。

　　常言道：平平淡淡才是真。

　　一个人，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一处没有贷款的房子，一辆舒适的代步车。

　　挣的钱存一半，花一半。

　　当真是比神仙还要逍遥自在。

　　镜子里就是这样的画面——一个青春正当时的小姑娘，下了班悠闲地逛超市，购物车堆得满满当当。

　　与周遭的人们相比。

　　比她年纪大的都在奔波于柴米油盐，以及孩子的生养教育。

　　比她年纪小的尚处于一种懵懂期，无法在社会上独立生活。

　　比她有钱的，算计钱算计人心。

　　比她穷苦的，算计钱算计人心。

　　而她呢，刚刚好。

　　这份从容自得，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多让人向往啊！

　　偏偏岑碧青没有丝毫停留，略过两旁的镜子，径直地穿过走廊。

　　对此。

　　岑碧青只能说：“我才不要开车上班逛超市呢！”

　　轻轻松松搞定第二关。

　　一道金光在镜子之间相互折射，最后汇聚成一片金光，随后慢慢消散。

　　「恭喜二位闯过第二重天，见欲不取，方得自在。」

　　天象再次发生变化。

　　光顺着看不见的纹路流淌，云层有节奏地起伏。

　　紧接着。

　　一片无边无际的棋盘凭空出现，棋盘上没有棋子，只有纵横交错的线条。

　　考官身上的袍子刷地换成了蓝色。

　　「第三重：从天·顺道关」

　　「考验内容：找出活线的规律，沿着活线走到出口。」

　　「通关条件：在不坠落的条件下走到出口。允许走错三次，第四次坠落则被送回第二重天。」

　　「失败后果：同上。」

　　……

　　这一关，裴文德说道：“我来吧。”

　　岑碧青的瞳孔微微放大，眸色晦暗，一切尽在不言中。

　　裴文德上前一步走，落入棋局。

　　身处棋盘，目光所及，裴文德便只看得到泛着暗沉银光的横纵线条。

　　以及交叉点。

　　横、竖、点、横、竖、点、横、竖、点……

　　无穷无尽。

　　裴文德试着往前迈了一步，右脚落在一根横线上，是实线。

　　左脚落在同一根横线上，还是实线，没有发生变化。

　　裴文德左脚站稳，再迈，右脚却踩空了。

　　那条线在落脚的瞬间变成了虚的，脚穿过线，像踩进一团棉絮，软绵绵地陷下去，却没有底。

　　裴文德淡定的收回右脚。

　　他在想，如果他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该如何过这关呢？

　　凡人是最会观察生活细节的，他们极擅长发现规律，总结经验。

　　如果他是一个凡人。

　　裴文德蹲下身，仔细观察脚下的实线与一旁的虚线。

　　同是暗沉的银色，可盯得久了，就注意到实线里会有极小的光点流通，就像夜光数据线一样。

　　裴文德抬起头，看向远处。

　　棋盘上不再是空无一物，有光从棋盘的边缘漫过来，一层又一层，如潮水涨落。

　　光浪涌过来的时候，有些线会亮一下，银光更盛；光浪退去的时候，那些线又暗下去，恢复灰蒙蒙的样子。

　　亮的是活线，暗的是死线。

　　裴文德定定的看着，呼吸渐轻。

　　玄而又玄，众妙之门。

　　四季轮转、日月交替、潮汐涨落，一切自然之物的运动，都遵循着同一个底层的节拍。

　　而棋盘，只是在模仿它。

　　裴文德开始动了。

　　第一步，光浪涌来，踩在一根被照亮的横线上，是实线。

　　第二步，光浪未退，又踩在一根横线上，是实线。

　　第三步，光浪开始退，他没有动。

　　当光再次涌来，裴文德动了。

　　一步，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踏在实线上。

　　他专注于脚下，甚至没有意识到已经抵达终点，只是一抬头，棋盘便消失了。

　　「恭喜二位闯过第三重天，观天之行，顺而不违。」

　　天象再次变幻。

　　光出现裂纹，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裂，俩人连着仙鹤辇向上掉落在一座狭窄的吊桥上。

　　桥面由无数块木板铺成，桥下是显像的万丈深渊。

　　考官身着赤色长袍从深渊中升起。

　　「第四重：更天·断舍关」

　　「考验内容：过关者需在桥面不断断裂的情况下跑到对面。每一步都必须踩在尚未断裂的木板上，且每一步的落点必须比上一步更远——不能原地踏步，不能后退。」

　　「通关条件：在桥完全断裂之前抵达对岸。」

　　「失败后果：回到三重天起点。」

　　流程都和前面几关差不多，但岑碧青总觉得隐隐不对，她的直觉强烈地想要后退，退出九重天，退出南天门，退回凡间。

　　岑碧青用尾巴勾了勾裴文德的耳朵。

　　裴文德感受到了她的情绪，眉头锁紧，嘴角绷成一条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