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9、平行线 12 不对劲。
...
-
不对劲。
裴文德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他把岑碧青揣进胸口。
岑碧青缩成一团,声音发闷:“我们一起上吧。”
裴文德的手臂不由地收紧,她贴着他的胸膛,冰凉的体温伴随着颤动,清晰地传递给他。
她在害怕。
为什么?
岑碧青也说不出来具体的缘由,只是身体先一步感知到危险并下意识做出反应。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岑碧青问她自己,为什么害怕?
害怕玄?
不是。
既然不是,那害怕登上九重天?
是的。
岑碧青猛地打了个哆嗦,她害怕就这么顺畅地闯过关卡,登上九重天。
眼下,裴文德已经踏上桥面。
每一块木板都只承载一次脚步,踩上去之后,它会立刻断裂坠落。
每一步都必须踩在尚未断裂的木板上,且每一步的落点必须比上一步更远。
裴文德开局表现很好,一步两步三步,可到了第四步,就出岔了。
或许是因为第四重天带了个四,一紧张,第四步就踩空了,连人带蛇,重重的摔落下去。
摔回了第三重天。
被灰暗吞噬再被吐出来,好似白的才是垃圾桶。
裴文德眼睛都不带眨的,从容环顾四周。
好像有一点点不同。
目光所及之处,都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色,就好像时间过去很久,发生了衰老。
棋盘再次出现。
纵横交错的线条从银色褪成了锈色,光变淡了,淡到难以辨别。
岑碧青探出头来:“我上,你看着我。”
裴文德注视着她的后脑勺,眼皮子一颤,在她回望过来前,不动声色地移开眼,嗯了一声。
岑碧青没再废话,直接跳了上去。
横平竖直的线,线与线相交,正如人与人相识,发生一段故事,故事终了,人与人分开两个方向继续向前。
作为一条蛇。
岑碧青的视角与裴文德全然不同。
冲天的光就跟燃气灶冒出来的焰火似的,极为旺盛,几乎要与她一般高。
岑碧青立起身体,努力张望,恍花了眼,却也看不清哪条线发光,哪条线不发光。
悟道?
悟什么道?燃气道吗?
走就是了。
岑碧青完全不照常理来,头一低,晃着尾巴胡乱游走。
神奇的是,无论她朝哪个方向,走哪条线,竟全是实线。
通关速度极快!
棋盘外。
裴文德盯着棋盘上的局势变化,心下一沉。
果然不对劲。
这棋局完全就是装装样子,哄着岑碧青过关,不管她做什么,都可以过关。
马上到终点——
裴文德掌心蓄力,灵力涌动朝着棋盘砸过去,金色的光芒霎时照亮整个空间,驱散了灰霾。
在分开前,岑碧青用尾尖在裴文德都胸口留下了一句话:不要让我过关。
金光打在棋盘上,震得棋盘失衡,一条小蛇滚呀滚,贪吃蛇真蛇版上线!
这只是开始。
一下又一下,棋盘咚咚作响。
裴文德口中念咒,经文束成一道道锁链将棋盘锁住并绞杀。
岑碧青卡在缝里,感受身体一点点被挤压。
裴文德扫了一眼漏在外面的三角脑袋,确定还有气息,便继续加大力道。
棋盘出现裂纹。
一道、两道、三道………
嘎嘣一声,棋盘碎了。
裴文德连忙接住岑碧青,手指揉捻着蛇身,检查伤势。
岑碧青迷糊睁开眼,就看见裴文德脸色不对。
“嘶——嘶嘶——”
岑碧青想要开口说话,却只能发出嘶嘶的声音。
无奈之下。
岑碧青翘起尾巴尖,轻轻抚摸裴文德的眉头,无声地安慰他。
这时——
考官来了。
没有五官的脸上赫然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是玄。
“顺应天命,顺势而为。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岑碧青软哒哒的靠在裴文德的怀里,静静的注视着那张脸,不作回应。
玄又说道:“如今的你,还如何能与我一战?”
岑碧青歪过头,不想听这老家伙废话。
……
玄留意到她的小动作,不气反笑:“已成定局,就算你勘破也无用。”
话毕,五官消失。
无脸的考官上线——
「三位请自便吧,上天入海,皆可。」
伴随着话音落下,整个场景崩裂,他们乘着仙鹤辇被风吹到九重天下。
南天门就在脚下。
风光依旧,却人去楼空。
站岗的金甲神人已经不见踪影,只留下那座巍峨壮丽的南天门。
仙鹤辇停下。
裴文德抱着岑碧青走下来。
岑碧青强撑着精神,张大嘴巴,她的腹中另有乾坤,可收纳万物。
一根白骨从口中吐出。
白骨约莫三寸来长,莹润如玉,见风就长。
骨节的两端快速生长,一根接一根,一块接一块,短短几瞬,便生长成一具完整的骨架。
眼洞里冒出一团鬼火。
紧接着。
一层极薄几乎透明的膜从骨头的表面长出来,骨膜上开始渗出血点,合成血管,填充肌肉……
最后如花朵般绽放,皮肤一点点蔓延至脖颈,再蔓延至面部。
眼皮微微颤了一下。
梁珩睁开眼,全黑的瞳孔慢慢收缩至正常大小,泛着淡淡的灰蓝色。
“怎么长成蝌蚪了?”
岑碧青此时的身形变得很小,从小蛇变成了小小蛇。
哪怕是蛇身,也能看出她的状态很疲惫,尾巴耷拉着没有力气,脑袋也垂着。
梁珩抿唇,压抑着怒气。
****
回到凡间,山头的集装箱里。
结界刚布好,岑碧青就满血复活,她翻腾一圈,身体涨至几倍大,填满了整个空间。
“开会开会!总结大会!”
岑碧青中气十足:“首先,我先发表重要讲话。”
“在刚刚结束的凡人登天项目中,大家表现的非常优秀!演技精湛,配合默契!鼓掌!”
啪啪啪啪——
啪啪啪啪——
“很好。”
岑碧青点头:“接下来,我们需要继续这个势头,同时保持警惕,关键时刻不能大意,争取最后取得胜利!”
啪啪啪啪——
啪啪啪啪——
岑碧青咳咳两声:“我讲完了。”
下面是窃窃私语环节。
两个小脑袋和一个大脑袋凑在一起。
1️⃣混沌=地府
①以前的地府只是个门面,也可称之为——地府驻人间办事处,真正的总部就是混沌本身。
②地府驻人间办事处与总部失联,投胎转世的一直是同一批人。
③天庭被困,实则是道法循环,天道失权。
2️⃣凡人登天=转世投胎
①九重天就是从鬼魂炼化成卵细胞和精子的过程。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在混沌呆久了,人会变傻。)
②混沌的时空碎片是尚未处理收编的垃圾。
③道法循环,地府也失权,三界处于无序状态,导致时空碎片无人处理。
3️⃣混沌=地府=子宫
①混沌的概念与子宫的概念是一致的,子宫横跨阴阳两界。
②羊水——孟婆汤
胎盘——紫河车
(坟墓是对子宫的模仿,表达了人们对逝者的美好祝愿。)
综上所述。
岑碧青说道:“玄想要把我们以新生的方式赶出去。”
可是为什么?
梁珩思忖:“他想要权力?想要掌控地府?”
岑碧青摇头:“总觉得有地方还没有理顺,是哪里呢?”
“是你。”
裴文德接话:“所有知情者对你的态度都很奇怪。”
这个问题不止一次被提起过了,但一直没有进行深入探讨。
按照现在的理解,地府是一个超级庞大的集团,作为集团最高领导的继承人,各路单位一直表面恭敬,却没有实质性的服从。
原因是?
原因无非就是——大家都不喜欢集团最高领导,不想再遵从最高领导的意志。
大白话翻译一下:就等着这天呢。
岑碧青的心思转了一圈:“那你们说,后土娘娘是自己离开的还是……”
梁珩习惯性地揉了揉太阳穴:“我倾向于是自己离开的,干了这么多年,费力不讨好,还不如去玩。”
岑碧青也这么觉得,她认为自己身边这俩,就是后土娘娘留给自己的工具人。
“所以呢?”岑碧青随口问。
“所以要看你的态度。”
裴文德勾了勾嘴角:“其实掌控权在你,要看你的态度。”
岑碧青理了理思路:“后土娘娘让我助天庭归位,天庭≠仙佛,所以只要现世有个天庭的单位,履行天庭的职能就行了。”
“关于玄,玄认为天庭被困是他的机缘,某种意义上来说,倒也没错。”
“我的态度,我的态度一直都很明确啊……”
裴文德反驳道:“不,你一直在顺着外人的想法来。”
岑碧青语噎,她陷入回忆。
从最开始的侍者、上学,到龟兔快跑、地府入职,再到来混沌……
自己不是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只是……
岑碧青垂下脑袋:“我只是想要换个活法。”
裴文德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梁珩垂眸,眼色晦暗,他顿了顿开口道:“是因为我们吗?因为过去的那些事,你否定自己,想要换个活法,是吗?”
是或者不是,都让人心颤。
已发生的事情,不提,不代表没有发生过,只要发生过,就会在心底留下痕迹。
风过有痕,心底有印。
梁珩从不觉得岑碧青有错,他只懊恼自己当时的愚蠢自大,把一段奇缘搞砸了。
没想到……没想到……
梁珩握紧了拳头,他刚刚还是莽撞了,不应该向她求证,让她为难的。
“是。”
岑碧青长叹一口气:“我承认,是的。”
因为在乎,才会想要改变。
梁珩的瞳孔亮了,灯泡似的,刷的一下瞪得浑圆,嘴角像 AAK 一样难压。
岑碧青难得不好意思,她避开梁珩的目光,却与裴文德的视线撞在一起。
眼前的这个古板男人在笑,笑得不同于以往,笑得肆意张扬。
真是……
岑碧青尾巴卷起俩人闷在怀里,笑吧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