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碧青的职业生涯规划》北人青

87、平行线 10 裴文德不慌

　　裴文德不慌不忙，微微侧头。

　　岑碧青瞅准时机，张开嘴巴，一口把小仙童抛出来的法宝吞进肚中。

　　小仙童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张着手臂扑过去，想要把法宝抢回来。

　　就在这时。

　　“恶劣徒儿，还不快快退下。”

　　天边的仙槎缓缓降落，一道身影逆光站立。

　　“二位久等了，下官温良。”

　　温良的声音不大，语速平缓，就如同他的名字一般。

　　小童年幼无知，职责范围所在，二位不要计较。”

　　说罢，温良随手丢给小仙童一个锦囊。

　　小仙童得了锦囊，满心欢喜地退到一旁，全然看不出刚刚张牙舞爪的模样。

　　裴文德长身玉立，坦荡的看向眼前。

　　温良的打扮极为朴素。

　　一件发白的淡青色道袍，棉麻质地，柔软地垂在身上。道袍没有绣纹，没有镶边，只在领口和袖口处有几道细细的同色的滚边。

　　温良的长相端正，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面对比自身级别低的人也并没有端着架子。

　　哪怕是被一介凡人打量，他也仅仅是淡淡说道：“咱们早点上路吧，别误了时辰。”

　　说完，静静站在那。

　　裴文德手腕一翻，两张升天牒便自行飞到了温良的面前。

　　温良公事公办，仔细验了升天牒的真伪。

　　“无误，登船吧。”

　　裴文德念头一动，随即飞身踏上仙槎。

　　温良全程保持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只等裴文德站好，操控仙槎飞离。

　　仙槎离地的那一瞬，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推背的力量。

　　只是脚底微微一轻，像有什么东西从脚下抽走了，然后泰山山顶便开始缓缓下沉。

　　温良站在前面，脊背挺直，不言语。

　　四周的云开始变了。

　　起初只是一层薄薄的雾气，从槎的两侧流过。

　　随后，雾越来越浓，从乳白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一种沉沉不透光的铅色。

　　仙槎穿进这片铅色里，四周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槎头劈开云雾时发出的那种极细极轻的嘶嘶声，像丝绸被慢慢撕开。

　　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这才是开始。

　　【三·驿站中转】

　　官话是这样写的：

　　①仙槎穿过第一层天，停靠云路驿站。

　　此处为凡间与天界之间的中转站，悬浮于云海之上，内设等候区、查验处、更衣室等。

　　②凡人须在此处更衣。

　　凡间衣物沾带红尘浊气，不可入天界，统一更换为素白「谒仙袍」，旧衣封存，待返程时领回。

　　现实是——

　　仙槎穿过层层云雾，脱离蓝星大气层，来到太空。

　　视线由白转黑。

　　黑漆漆的太空中，有个空间站，名为「云路驿站」。

　　仙槎停靠站，对接成功。

　　里面走出来几位仙子，熟稔的向温良问好。

　　“道友请——”

　　“别来无恙。”

　　温良介绍道：“这二位是得了升天牒要面圣的，烦请仙子带他们更衣。”

　　为首的仙子笑笑，好奇地看了几眼，倒也不问，引着裴文德向里走，走到一处检查站。

　　“不是为难你们，按规矩是要再检查一遍的。”

　　裴文德颔首，递上升天牒。

　　仙子接过升天牒，从检查站的窗口递进去，并示意他们站上门口的圆盘法阵。

　　法阵呈圆形，里面一圈圆，外面一圈圆。

　　裴文德站在里圈圆上，外圈随即转动起来，同时向上涌现咒印。

　　光芒扫描着裴文德与岑碧青。

　　裴文德没有眨眼，直勾勾的盯着光芒里面的咒印，他认识那些文字。

　　“没有问题，二位请来这边。”

　　仙子把升天牒还回来，又引着他们穿过检查站来到里面一间屋子。

　　“从里面找合适的衣服就可，切忌不能带任何物品。”

　　门合上。

　　裴文德先是给自己换了一套。

　　白衣白裤白袍，素的不能再素了。

　　岑碧青正看得津津有味，突然对上裴文德的目光，她当下甩了尾巴：“怎么着，我不能看吗？”

　　裴文德摇头：“我只是在想你穿什么。”

　　“我，我不用……”

　　话没说完。

　　岑碧青就被一条白布裹成蛹，只露出了一个脑袋和一截尾巴。

　　“太丑了，快把我放开。”

　　岑碧青抗议：“快点解开！”

　　裴文德听不见似的，还特意系了个蝴蝶结。

　　****

　　【四·落仙崖核验】

　　①仙槎继续上行，抵达第二层天——落仙崖。

　　②凡人须徒步登崖，石阶共九百九十九级。

　　③崖顶有司职力士把守，查验「升天牒」，并以「照妖镜」照之，以防妖邪冒充。

　　温良把人放下：“二位慢慢走，下官就在这等候二位凯旋而归。”

　　落仙崖。

　　崖壁是直的。

　　不是陡，是直——

　　像有人拿一把开天辟地的斧子，从这一头劈到那一头，劈出一道齐崭崭的断面。

　　石阶从崖顶垂落下来。

　　岑碧青低语：“九百九十九级，你加油。”

　　裴文德轻笑，莫说九百九十九，就是九千九百九十九，也走得。

　　踏上第一个台阶。

　　裴文德便感到身体沉了下去。

　　是业障。

　　台阶会自动感应业障。

　　裴文德沉默，他身上岂不是……

　　岑碧青知他所想，嘶嘶坏笑，用尾巴揪住他的耳朵，贴近说道：“你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加油哦！”

　　裴文德叹了口气，闷头往上爬。

　　岑碧青收起嬉皮笑脸，眨巴着眼睛，盘在肩上不动。

　　落仙崖直达南天门。

　　眼瞅着就要到天庭，可心却一上一下的。

　　岑碧青不是第一次进入时空碎片，但这一次却真切的感受到了碎片里面的「主观力量」。

　　所谓「主观力量」。

　　就是说，时空碎片是在被人为控制着走向，并非之前以为的规则。

　　如果「主观力量」足够强大，可以随意抹杀进入碎片里面的生命。

　　岑碧青回想前几个时空碎片。

　　她的三角脸上浮现出沉重的表情，恐怕是有场硬仗要打。

　　思绪万千。

　　裴文德叫了她两声都没反应，不得已只能物理干预。

　　“嘶嘶——”

　　岑碧青回神：“你掐我干嘛！”

　　裴文德捏着她的尾巴朝远处指了指。

　　岑碧青看过去，有些诧异：“这么快就到了啊。”

　　裴文德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你走私这么长时间，挣了多少银两啊？”

　　岑碧青恼羞成怒，尾巴甩得啪啪响。

　　……

　　天庭，用现代语言来描述的话，就是一个气体星球。

　　各种不同元素的气体混合，所以神仙都是飞来飞去，云里雾里的。

　　走完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来到了这团气体的入口，也就是——南天门。

　　又见南天门。

　　此南天门与彼南天门不同。

　　它横在那。

　　横在九重天阙与茫茫云海之间，把天地劈成两半。

　　一半是凡尘，一半是仙界。

　　碧瓦凝光，宝玉镶檐。
　　瑞兽蹲守，天将森严。

　　一眼望过去，好像在看 vr 电影。

　　巨大的门洞下，站着一排镇天元帅。

　　数十员元帅，分列两侧，手持铣，拥着旄，金甲灿然。

　　再往下，是金甲神人。

　　上百个，执戟的、悬鞭的、持刀的、仗剑的……分列在元帅们的身前。

　　一条赤金龙，披着彩霞，从琉璃瓦上飞下，直冲面门，龙须扫过裴文德头发，圆眼瞪着岑碧青，发出一道龙吟。

　　“今日有凡人登天，且递上升天牒来。”

　　一名金甲神人执戟走近。

　　裴文德依言递过去。

　　金甲神人核对一番，告诫道：“三坛海会大神心善慈悲，尔等切勿盲目造次，此地乃三界至尊，触犯天条者，天雷轰顶。”

　　每次都是先来个小的耍耍威风，这套路已经看腻了。

　　岑碧青与裴文德都毫无反应。

　　然而这番没有反应的反应，在金甲神人的眼里，就是被震住了。

　　后面就是噼里啪啦一顿流程。

　　听这个神说完听那个神说，听完那个神说完再听另一个神说，说，说，说，说个没完。

　　一连串几百个神，全说了一遍。

　　岑碧青觉得他们真是太闲了，这种职位的神仙，在凡间没有什么知名度自然也没有信徒，在天庭又是个普通岗位获取不到优越感。

　　难得上来个人。

　　自然是不肯放弃机会，每个人都要显显神威。

　　终于——

　　“此乃仙鹤辇，尔等有幸自行乘坐依次进入九重天，接下来就看尔等造化如何。”

　　翻译一下：

　　这是高端车，你们这种没见过世面的野人，中大奖了，奖励你们试驾高端车，会不会开，开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那是你们自己的事儿。

　　裴文德跳上去，头也不回地驾辇离开。

　　他是头一次发现天庭的规矩如此烦人，如此如此聒噪。

　　穿过南天门。

　　接下来。

　　第一重天——中天
　　第二重天——羡天
　　第三重天——从天
　　第四重天——更天
　　第五重天——晬天
　　第六重天——廓天
　　第七重天——咸天
　　第八重天——沈天
　　第九重天——成天

　　岑碧青晃了晃头，把脑袋进的水甩出来：“我们刚刚，好像没有按照官网公示的流程来。”

　　裴文德按了按眉心：“公家办事历来如此，况且咱们有神作保。”

　　岑碧青翻了个身，轻巧地跳到辇车的车架上，立着身子观望。

　　她的心又开始一上一下。

　　话说回来。

　　九重天，九种不同的状态。

　　现在是第一重——中天。

　　中天，万物发生的原点。

　　天光从这里开始。

　　满而不溢，像一只倒扣的刚烧好的青瓷碗，釉面均匀，无一处瑕疵。

　　四周皆是光，无一阴影。

　　云在这里不流，不散，只静静地浮着，像在水底沉了很久的棉絮，每一朵都停在它该停的位置。

　　风从这里过，没有声音，也没有方向。

　　风过，云不动，光不变。

　　于凡人而言，如同一个梦境。

　　与岑碧青二人而言，这就是时空碎片里的时空碎片，梦里做梦。

　　岑碧青的竖瞳微微放大，她说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