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碧青的职业生涯规划》北人青

86、平行线 9 夜黑风高，

　　夜黑风高，月明星稀。

　　两人一蛇出窝。

　　他们再度来到土地庙，一个响指便悄无声息地穿过结界。

　　乘着夜色，干点坏事。

　　裴文德熟门熟路的带着他们来到白日蹲好的地方。

　　土地是个职位。

　　白日是休息的时间，晚上才是工作。

　　这不。

　　现任土地公正在挑灯夜读，查看白日的一些记录。

　　扣扣——

　　敲门的声音很轻，但土地公警觉地捕捉到了，他迅速回头，看见门口站着两道身影。

　　土地公心下一惊，但面上不显：“夜已深，何方道友来此？”

　　门框成了一道分界线。

　　梁珩向前一步，他衣着华服，青衫墨氅，腰上束着一条植物搓的绳带，绳上挂着一枚小小的玉石。

　　脚踩靴子，头戴一根木簪。

　　屋里亮着暖黄的一团光。

　　灯光从头顶斜斜地打下来，在梁珩的脸上落下一道泾渭分明的界。

　　半脸阴影半脸光。

　　他站在那里，就那么站着，什么也没有倚着。

　　面如冠玉，身若劲松。

　　土地公眼皮猛得一跳，他认得这张脸，是——上上级领导。

　　“下官拜见山神大人。”

　　土地公半点不含糊的行了个大礼。

　　行礼间，土地公眼角偷瞄了一眼门口的另一道身影。

　　唔，看不清。

　　土地公不敢再看，连忙稳定心神，低着头问道：“不知山神大人驾临此地，有何吩咐？”

　　梁珩甩出两张纸来。

　　纸张飘落在土地公的面前，土地公双手捧着查看。

　　《凌霄觐见牒》

　　土地公瞳孔放大，这是……这是……这不是他办公室的表么……

　　顾不上礼节规矩。

　　土地公抬头，张口便要解释。

　　梁珩先行斥责：“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撺掇凡人面圣！”

　　土地公表情有些慌乱：“不是，没有，我……”

　　梁珩冷笑：“你不知道？从你这拿走的表你竟然不知道，你在玩忽职守吗？”

　　土地公跪坐在腿上，泄了气，他完全无法反驳，完全没想到会有今日的情况。

　　那申请表，以前不是没有凡人拿走过，可这东西就算拿走，回头也要经他的手递上去，怎么，怎么就到了上上级领导的手里了呢。

　　本是个小事，可被领导知道，意义就不一样了。

　　梁珩眼皮轻掀：“既如此，就把流程走完。”

　　土地公：“啊？”

　　随即。

　　土地公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取出「福德正神印」来，稳稳地盖在两张表上面，再跪伏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

　　梁珩瞥了一眼，与门口的裴文德打了个手势。

　　俩人身影消失。

　　良久。

　　土地公深吸一口气，抹了抹不存在的汗。

　　****

　　依次，如法炮制。

　　土地——已完成
　　城隍——已完成
　　山神——已完成

　　接下来，就要递交四值功曹，然后传送至南天门值守处，由增长天王麾下录薄司归档审批。

　　晌午，阳光正暖。

　　窗台上放着一个柔软的粉色小垫子，青蛇趴在上面晒太阳，睡得正香。

　　一旁的茶几，两个男人正在商量下一步计划。

　　审批时间务必越快越好，且务必审批成功。

　　如何能达成这两个条件呢？

　　裴文德捏了捏眉心：“我们不需要按照凡人的逻辑来思考，既然这个世界一直存在天庭，那就会一直存在那些神仙，那些我们熟悉的神仙。”

　　梁珩眼前一亮，秒懂：“是啊，找她那个姐姐、姐夫还有大侄子。”

　　裴文德先泼冷水：“凡人一粟，神仙无情，感情牌估计不行，得做好二手准备。”

　　“来阴招呗。”

　　梁珩嘴角噙这若有似无的笑，露出一副痞痞的神情，好似昨夜那个岩岩清峙的山神不是他一样。

　　俗话说，人心易变。

　　可凡人与神仙比起来，不值一提。

　　“不用找他们。”

　　岑碧青抬眼，狭长的竖瞳带着几分慵懒与魅惑，她说道：“与他们的关系已经结束了，我们去找个一定会帮我们的神。”

　　四眼冒号？？？

　　裴文德挑眉：“一定、会帮我、们的、神。”

　　岑碧青睡得有些迷糊，丝毫没有察觉到某人语气不太对，还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我觉得依照他的秉性，肯定会掺和。”

　　梁珩咂舌，眼神发邪：“我倒是好奇哪位神这么热心肠～”

　　岑碧青伸了个懒腰，身体呈法棍状，随即跳上裴文德肩膀，尾巴盘上他的脖子。

　　“走走走，出发。”

　　走啊走啊走～
　　走到了一座庙啊～

　　什么庙～
　　太子行宫！

　　住的什么神～
　　三坛海会大神！

　　一般来讲，全国各地的庙宇多不胜数，神仙不可能次次有回应。

　　偏偏巧了。

　　两人一蛇才靠近太子行宫，主人便现身。

　　只见金光闪过。

　　整个行宫的光线往里收，天色瞬间暗淡下来。

　　一层结界顺势蔓延至整座山，空气里浮着的那些灰尘忽然就不动了，连风都定格在原地。

　　行宫的神像亮了，金光勾勒出轮廓。

　　神从像里走出来。

　　准确说，是飞出来。

　　一股凌厉的风劈开虚空，伴着某种压迫的嗡鸣声，脚下的风火轮便托着他，从天际尽头瞬息而至。

　　三坛海会大神——哪吒。

　　少年神祇，远近闻名的杀神。

　　浓密的黑色长发高高束起，扎成一个小巧的发髻，露出饱满的额头。

　　眉心那道狭长的红色印记如同被神火烙下的神纹，为这张少年面庞平添了几分神圣威严。

　　双眸虽画着红色的眼影，眼神却冷得出奇。

　　金色的耳环在他耳垂上随着轻微的转头动作轻轻晃动，金晃晃的，却衬得他那份不属于凡俗的禁欲感更加鲜明。

　　“蛇妖。”

　　哪吒转头，目光轻蔑：“哼，从混沌出来的怪物。”

　　……

　　两人一蛇，震惊——惊喜。

　　紧接着。

　　哪吒手一挥，那张还未递交上去的升天牒就落到了他的手中。

　　“上天造反吗？”

　　哪吒冷笑：“我可以递上去，但可别让我失望。”

　　话音刚落，身影消失。

　　如一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岑碧青总结发言：“领导，就是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选择的人。”

　　“是的，领导。”
　　“领导说的对。”

　　梁珩又问：“领导，接下来做什么啊？”

　　岑碧青尾巴一甩：“找赞助！”

　　然而——

　　哪吒效率实在太快。

　　几人刚从太子行宫的山上下来，就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金光锁定。

　　两张升天牒飘忽落下。

　　红章刻印，审批通过。

　　指定接引点：泰山玉皇顶

　　接引使者：日游神·温良

　　神职：日游神，昼夜轮值中的白班接引使
　　名讳：温良
　　归属：隶属南天门增长天王麾下，四值功曹之「时功曹」分管

　　……

　　泰山山顶。

　　一方平台，方圆三丈。

　　地面为整块青石，石面光滑如镜，隐约可见云纹流转。

　　台中央嵌着一块圆形白玉，直径二尺，名曰 「天心石」，此石连通地脉与天界，是接引仙槎起降的定点坐标。

　　天心石周围刻有二十八宿星图，每逢接引时辰，星图便会依次亮起。

　　虽不常有凡人登天。

　　但。

　　为表诚心——

　　接引台常年有小仙童值守，负责清扫台面、点燃「引路香」。

　　这真是福大德厚，创造了劳动岗位啊！

　　时间不等人，紧赶慢赶，终于在约定的时间前，赶到了泰山顶。

　　此时此刻。

　　裴文德换了身华服，玄色的锦袍上绣着暗银的云纹，领口、袖缘、腰封处各缀一枝枯禅木，线是用极细的银线勾的，光一晃，便像落了雪。

　　乌黑的长发束在头顶，用一根素银簪穿过。

　　额前没有碎发，鬓角没有散丝。

　　所有的头发都被驯服地拢向头顶，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和那一对斜飞入鬓的、浓黑如墨的长眉。

　　岑碧青一时有些看呆了。

　　她认真地说道：“从此天地之间，三界六道，佛有一席，道有一席，你——也当有一席。”

　　裴文德微微一怔，那双一贯淡漠理智的眼眸，忽然有了光。

　　光漫到眼角，眼角便弯了。

　　那张棱角分明、冷峻正经的脸，忽然有了温度，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来的是春天的风。

　　裴文德把岑碧青捧在手心，深深地注视着她。

　　然后——

　　裴文德低下头，轻轻又珍重地亲吻了小青蛇。

　　“天地之大，我自为我。”

　　所有的克制、隐忍、沉默，都在这一刻还给了天地。

　　裴文德把小青蛇温柔的放在颈窝，感受那份贴身的温凉。

　　一直以来。

　　他总是在患得患失，常常告诫自己，要有风度，要以大局为重。

　　可谁不喜欢被偏爱呢。

　　裴文德开口道：“我喜欢你，我喜欢听你夸我。”

　　闷葫芦突然开了窍，反倒把岑碧青整得有点害羞，她把头埋进尾巴里，声音闷闷的：“我也喜欢你，就像你喜欢我一样喜欢你。”

　　****

　　“站住！验牒！”

　　小仙童板着脸，拎着笤帚走上前。

　　“不是两个人吗？若是与升天牒不符，升天牒就此作废，还要把你打入地府！”

　　岑碧青来了精神，唰的一下抬起头：“呦，哪来的丑娃娃，口气不小！”

　　小仙童伸出手指怒斥：“竟然是蛇妖！你们欺上瞒下！”

　　说罢。

　　小仙童就要抛出法宝降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