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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燕燕于飞 短暂分别 ...

  •   云祁定定的站在榻前,阴测测的盯着元姝仪。

      元姝仪正酣睡着,昨夜同阿俞同饮,醉的厉害,自己酒量不差,但没想道阿俞才是酒中豪杰。

      忽然觉得头顶好像有人盯着,呵,果然还未醒酒,头顶怎会有眼睛,不对,她小心睁开眼睛。

      见是弟弟,才放下心来,语气带着指责道:“云祁,出去”

      云祁也不管姐姐不高兴的语气,拉拉着脸带着醋意发问:“姐姐教沈三琵琶了?”

      元姝仪因宿醉很是头疼,一手捂着脑袋慢慢起身。

      呵,如今云祁敢不经同意闯入我的房中了,她道:“菲儿,把我那件粉色的云绫锦长裙找来。”

      云祁下意识后退两步,但气势不减,道:“姐姐可还记得,我才是姐姐的血脉至亲,我们才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

      “怎么,我教阿俞弹琵琶,云祁就如此吃醋?”

      “阿俞妹妹在这汴京一无双亲兄长照拂,二无至亲好友相助,她孤身一人还要忍受流言蜚语,我与她甚是交心,以后,阿俞是我妹妹,也是你妹妹,你不许再找探子盯着她了。”

      元姝仪没想到云祁的反应这么大,和一个小娘子吃什么醋。

      云祁简直大为震惊道:“姐姐啊,你和沈三才见了几面,你了解她吗?你知不知道她母亲尔昭公主的传闻…”

      “你也说了,是传闻,要知,传闻为虚不可信,这些多是由恶意之人肆意散播,为的就是击垮沈家,云祁你如今也十八了,怎么想法还如此简单。”元姝仪有些头疼,云祁为什么如此幼稚,这些道理连阿俞妹妹都看得透彻,阿俞还劝解我不要担忧,多好的妹妹啊。

      “那姐姐也该知道,汴京有人容不下沈家,自然也容不下沈时期,姐姐与她走的近,不是好事。”这汴京城内处处充满危机,前有先太子遇害至今尚未查明,后有安王的小郡主意外被害,权贵之争从未停止。

      汴京城内,所有尊贵的地位,都是圣上给的,天子一笑可进官加爵,可天子一怒可祸其性命,即便是皇亲也要谨言慎行,才可一世平安。

      元姝仪点点头,云祁可算讲到点上了。

      她道:“你先出去,我要梳洗,今日我要去见淮世子,晚些时间在与你讨论这些。”

      —— —— ——

      初冬的清晨,太阳总是躲进云层迟迟不现,晨曦的微光透过稀疏的枝条,洒在地面上。

      沈时期远远见着马车就向这边挥着手,声音雀跃,灿然一笑。

      “槐月姐姐!”

      元姝仪下了马车面带着明媚小跑向沈时期。

      他眯着眼睛,瞧池边那位,半晌唇角一挑,木冬在身边看着自家二郎那高深莫测的一抹笑,内心揣测着,难道二郎这是长大了,开始心慕佳人了!!

      他也凑近去瞧,虽有些距离但还依然能分辨的出是位样貌极美的小娘子,他斗胆开口道:“二郎,大姐儿要嫁到汴京,主君应当不会同意二郎也嫁到汴京。”

      潜台词是,二郎,你死了这条心吧。

      云祁没吭声,又似是听进去了,懒散的眼神对上木冬,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样子。

      木冬也不知二郎有没有听懂,砸吧砸吧嘴,有些自讨没趣,二人就这样在马车内望了许久那小娘子钓鱼。

      直到木冬咕噜咕噜响的肚子吵的云祁不得不对上木冬的视线,木冬委屈巴巴的开口道:“二郎,我饿了”

      云祁拿他没法子,斜了他一眼,马车这才往酒楼驶去。

      日落之时,元家的几辆马车才赶到梨园路停下。

      木冬见沈家三娘子在院外等候,但主君主母仍在商讨大姐儿的婚事,木冬也不能擅自打搅,木冬只好来见二郎。

      云祁醉醺醺撑着脑袋摇摇晃晃仍要继续看书,见木冬来了,大手揽过肩膀说:“来,木冬,陪我下棋。”

      木冬将二郎拿棋盘的手扯回道:“二郎,沈三娘子在外面呢,要不要派人去瞧一下。”

      云祁起身来到门旁,见沈三正坐在门外的石凳上望着月亮,他疑惑,月亮有什么好瞧的,他倚着门框看她,思绪渐渐飘远。

      姝仪急匆匆赶来时就见了这样一副怪异的景象,她不知是该要劝慰云祁早去休息,还是该训斥云祁不该目不斜视的盯着阿俞。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

      寂静的夜里,沈时期在窗下等着月亮爬上来,气候越来越寒冷,这是她来到这里的第一个冬日,侯府的地龙烧得火热,房中也不觉得冷。

      只是槐月姐姐就要走了,她不舍。

      沈时期抬头继续望那空中冰冷寒光的月牙,从前没有感受过亲情也罢了,如今尝到了甜头,却还要再次失去。

      清晨,寒气袭人,阳光透过雾气洒在大地上,宛如碎钻般灿灿生辉。

      马车在城外静静候着,她玉立亭亭,内着蓝白滚银大袖罗裙,身披素锦织镶银披风,黑发似瀑飞扬,发间的碧玉藤花簪流光溢彩。

      寒风瑟瑟,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白雾。

      元姝仪在马车内正恍惚着出神,被菲儿提醒道:“沈三娘子在马车外”

      元姝仪回过神来掀开帘子,疾步走向阿俞。

      冷风横扫,她披着妆缎银狐大氅,领口处绒毛如缕,柔柔拂过下颚,更衬的她面容温润如玉,乌发挽成了单螺髻发丝间斜插蝴蝶金簪,整个人看上去贤雅端庄又不失俏皮可爱。

      云祁在马车内看着这难舍难分的二人,此时距离沈三只数步之遥,他却执拗的不肯下车,好似不见就代表自己并不在意,他在马车内闭目假寐,听着车外二人絮絮叨叨的离别话语。

      忽的心头洇出一阵酸楚来,明知没有结果却还忍不住心动,动了心却又逼着自己忘记,骗着自己找借口。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许是那次姐姐再次醉酒,自己放心不下前去侯府接人与沈三发生口角被她的强词夺理折服,又或许是那次与姐姐同在湖心泛舟恰偶遇沈三与元世子相约散心,竟意外发觉自己看元世子很是不顺眼,沈三却一味地护着旁人,又许是那日午后与她下棋被她烂透的棋技气恼到将棋子掷出窗外。

      罢了…

      此番离京再也不见,望你寻得如意郎君,愿你余生皆顺遂。

      马车相背而驰,大雪落下覆盖着路面上留下的车轴印。

      —— —— ——

      沈时期抱着暖手炉站在廊下瞧着雪有一刻的恍神,曾经在这里和韦书臣一起嬉戏玩闹,只是短短三四个月的时光,就已物是人非。

      杜梨急匆匆赶来将大氅给沈时期披上,轻声道:“今日寒冷,三娘子要注意身子。”

      系完大氅看向沈时期出神的看着连廊,杜梨猜想娘子许是想到了韦公子,道:“三娘子别伤怀”

      沈时期回过神来,不以为然道:“我没有”,缓了缓,又补充道:“我不难过,只是时光荏苒,物是人非,从前觉得万般重要,今日再看,竟也觉得不过尔尔,杜梨,是我变了吗?”

      杜梨不知如何作答,这几个月跟着三娘子随身侍候着,她深知沈三娘子不是外界传闻一般,她是脾气再好不过的主子了,没有高高在上的肆意践踏侍女仆从,也没有任何瞧不起地位卑贱的女婢。

      就连太子妃这般温和的脾气性子,在我们说错话做错事时也会责罚严惩,

      但沈三娘子她从未,她将自己视为与她一般的女子,在自己月事身子不快时给她寻医医治,在自己因粗心大意手被烫伤时关切擦药,她不是视自己为心腹,她是真真切切的将自己作为姐妹一般对待。

      沈时期抱着暖手炉向正厅走去,拜见完太子妃,送上生辰贺礼,临走时又经过到长廊,被无思叫住。

      无思恭敬的行礼道:“沈三娘子请留步,殿下正于书房议事,听闻沈三娘子今日前来送生辰贺礼,欲与三娘子谈论诗词,请三娘子移步。”

      她不觉好笑,我哪懂什么诗词,这蹩脚的理由找的。

      还是随着侍从的带领,来到书房外,只听里面争吵声不断,她觉得不妥,正欲离开。

      无思出言拦住道:“三娘子勿怪罪,殿下让三娘子在此等候片刻。”

      她只好从命,只是太过寒冷,手炉已经凉透了,杜梨见状赶紧给沈时期换新的手炉。

      此时只剩下她和无思留在廊下,吹着寒风,雪又开始落下,不过片刻间,路面又是一层薄薄的雪覆盖,书房内的争吵声已经停止,突兀的开门声让沈时期发呆神游的思绪立马拉回。

      师宁一开门便见许久不见的沈时期站在廊下,他的思绪瞬间拉回第一次相遇的时间……

      那时沈三娘子还梳着丱发,她总调皮的爬树捉鸟,虽然次次捉不到,有时还会不小心掉下去摔的直喊疼,但那时二人有说有笑。

      如今的她着淡绛红的古香缎长裙,上绣着玉茗花,头盘云髻,脑后的秀发用一根水蓝色的绸带束好,发间插着玉簪,簪间垂落细如水滴的小链,微微晃动就如细雨飘渺,那双杏仁眼还是一如既往吸引着自己。

      她在想什么,有没有听见自己与殿下争执誓不娶卫家女,自上次上元节分别,自己被调去金陵,也曾听闻她落水一事,心中担忧却不能相见。

      他知上元节一事是她故意要同卫家娘子置气,其实她对自己并未有任何心思,不过倒是多谢她的掺合,也省了与卫娘子的纠葛。

      “许久不见,沈三娘子别来无恙。”

      他开口却抑制不住的心酸。

      沈时期被冻的有些愣神,许是天气寒冷,反应也变得迟钝,她道:“抱歉,我自落水后得了失忆症,虽寻了几个名医,但病症久不见起色,不知,该如何称呼?”

      师宁一阵苦涩,不知是该高兴还是伤怀。

      两位大人随后一同从书房出来,便见他们二人在廊下,罗大人轻咳几声,走过来直言道:“师县令还是太年轻气盛,联姻就可解决的小事何须大动干戈。”

      礼部尚书紧随其后又接着补刀道:“依老夫之见,你就算不与卫家联姻,你与沈三娘子也是有缘无份。”

      师宁又怎会不知,只是他愿意自欺欺人,却不想还是被人直接戳破,内心苦涩不已,他对上沈时期有些尴尬的眼神,更显的自己的自作多情了。

      师宁见她眼神四处乱瞄,开口打破尴尬,说:“沈三娘子不必忧心,上元节一事本是误会,师某对卫家娘子从未有过婚配得心思,此事与沈三娘子无关,你不必过多自责。”

      沈时期舒了口气,点点头。

      无思见二人聊完了,立马将她请进书房,

      此时太子殿下正坐在案前,眉头紧锁,见她进来,只挥挥手示意不必行礼,无思立马领会退出后将门关紧。

      房内点着薰香,圆桌上摆着几支红梅点缀,使原本肃冷的书房显得有丝暖意。

      自她进来坐下后,已过了两刻钟的时间了,殿下还是对着棋局愁眉不展,既不同她搭话,也不见动作。

      她不明白他们皇室人什么毛病,总爱叫人看他们发呆。

      自己做的屁股生疼又不能抬脚就走,只好耐心的静静等着,数完了书架上的书籍,又数完了书桌上悬挂的数只狼毫毛笔。

      沈时期一边惊叹皇室的奢华,一边内心吐槽着这极度的铺张,一块砚台要什么镀金描边,一把椅子还费尽心思的雕着九龙戏珠。

      “想必刚刚你也见过师宁了,若我说,现下你可以与师宁成婚,你当如何?”

      沈时期只不得不将自己强迫拉回现实,略一叹气,低下头开始措词。

      太子见她似是为难,从容道:“你只管坦白告知”

      她内心开始打鼓,我哪是不坦白,我是不知该如何坦白,从实说我没失忆我是陈招娣,会不会被认为是邪魅附体,她踌躇着开口道:“殿下,我失忆了。”

      殿下点点头,却是如此,这沈时期自落水后行事与之前确实大有不同,崔先生训诫有方,又在宫中任嬷嬷教导多日。近几月沈家风平浪静,如今连朝中大臣都开始对己及笄适龄婚配的沈时期动了心思,若自己再不出手,她怕是不被送去西夏联姻,也会被有心之人利用。

      若沈时期还是从前那般的性子,自是不必忧心,但现在,前有师宁苦苦相逼,后有元世子以褚家相邀,自己不能不管,只是要先摸清她是何心思,其实这事交由太子妃更是合情合理,只是书臣若是知晓,恐是不依啊。殿下又开始头疼扶额。

      沈时期以为殿下是被自己失忆的借口烦恼,正欲找些其他的措辞。

      殿下放下揉着太阳穴的手,眼神略有缓和看向她,轻声道:“若你对师宁没有心思,那么师宁就当与卫家联姻,之后你要忆起往事,也不要恼怒,今日是你自己拒绝了的。”

      沈时期点点头,她也明白道:“殿下也不必询问我的想法,我虽失忆,近几月也听闻了东京内的许多传闻,他们皆传闻母亲同毓贵妃一样惯会使用狐魅幻术来迷惑人心,不单单蛊惑了圣上和忠嘉侯,还…”

      她谨慎着看向殿下,有些犹豫着没有说出口。

      殿下当然知道这些传闻,他面色沉静道:“传闻为虚,你也不必过分忧心,长姐对我有数次的救命之恩,你的事我自然会放在心上,只是你现在不愿与师宁成婚,可是心中已有人了。”

      她轻轻摇头,殿下有些为难道:“韦家是世代勋贵家族,沈家论家世论地位与韦家相差较大,况且你之前的名声不好,就算是我在韦家也不能说上几句话,与其让你等着书臣掌家之后克服重重困难娶你入门也是难上加难,不如向前看,这世间的大好男儿不止韦书臣一个。”

      她无声的扯出一抹酸楚,拼命的眨着眼睛,企图让泪水逼回去,心中的苦涩汹涌而出,这些事她怎么不知,只是这几个月的时间里,周遭人不敢提起,自己只当忘记了,现在被殿下当面点破……

      她深吸一口气,缓了一会道:“让殿下费心了,殿下说的对,父亲是孤儿,没有家世背景,幸得穆大将军提携,又因与娘亲成婚,才封了个忠嘉侯。

      现下奉旨守卫疆土,也不知何年何月才得以归京,对于韦公子,期期不敢也没有奢求。”

      她低下头注视着衣裙上的绣着的金色玉茗花。

      殿下看着她伤心不已,声如温玉说道:“太子妃是极喜爱你的,从前你住的挽风院也一直派人打扫着,你空闲时也可小住。”

      “多谢太子妃惦记”

      从太子府中出来,殿下的话还历历在目,情谊是真,危险也是真,怎好为了一己之私将旁人性命视于儿戏。

      天子之威严从来不是儿戏。

      雪渐渐大了,她决定下了马车走回去。

      沈时期望着白茫茫的路面站定着看雪慢慢落下,雪花落在掌中,一瞬间又消失不见。

      就如同那些转瞬即逝的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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