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徊余温》竹筱萧萧

59、示我周行 风烟再见

　　“守约，去找王大哥来，卢大随时可能会对何家报复过来，不好因我一时冲动就让全家遭难。”何婉脚步匆匆穿过连廊，快步去找阿妩。

　　守约紧跟其后，面带急色，“婉娘子今日也太过冲动了，非要教训人也不好大张旗鼓的在师府动手，趁着他外出时拖去哪个犄角旮旯的地方揍一顿就行啦，干嘛非要现在动手，现在好啦，师家会不会因此迁怒婉娘子不说，卢家也不会轻易放过婉娘子了。”

　　“阿妩被人欺负，我怎能无动于衷，你知道的，阿妩自小就是柔弱可欺，从前有我时刻护着才勉强度日，后来我去了外祖家她便整日无助无望，现在若是让阿妩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欺负了去，那我何婉这些年学的拳脚算什么！”何婉停住脚步，转向守约，义愤填膺。

　　师渊从后追上来，“阿婉！”

　　守约退后，让出空间。师渊捂住她的手腕，道：“你不必担心，这件事情交由我处理，你先带着阿妩妹妹回府，晚些时候父亲母亲会亲去上门商量你我的婚事。”

　　何婉咬唇，些许迟疑，问道：“会不会让你为难？”

　　师渊轻轻摇头，抚去她的发丝，安抚她道：“不会，卢家本就是众人的眼中钉。”

　　刚送走了何婉何妩二人，师渊正欲转身去找祖父，谁料迎面而来的褚叙拦住了自己。

　　褚叙将折扇收回，一脸凝重，“谈谈？”

　　师渊伸出手指引，提议：“去我书房？”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书房四周种满翠竹，竹影打在窗台上，彰显雅致。

　　师渊与他面对面坐下，静等对方。

　　褚叙开门见山，从袖间拿出一封信打开道：“这是我的探子半路拦截到的信，你不妨大胆地猜测一下，谁的信？”

　　师渊看着他高深莫测的神情，摇头不语，又道：“卢家？”

　　褚叙呵呵两声，将信纸摊开开，道：“顺亲王”

　　师渊大惊，倾身去看，信纸上的内容让他双目微颤，他不敢相信顺亲王竟然暗中通过卢家与太后联系，也难怪卢家会如此行事张狂，卢家屡屡犯错总是能轻轻揭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小褚大人何意？”

　　褚叙放下信纸道：“小师大人做个交易？”

　　师渊正色道：“什么交易？”

　　“你我联手，扳倒卢家。”

　　师渊将信纸推给褚叙，摇头道：“教训卢家不用小褚大人费心，我自会解决。”

　　褚叙见他动作，垂眸一怔，又听他道：“卢家背后的势力才需借一借小褚大人的手”

　　褚叙笑道：“师渊，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褚叙前脚从师府出来，后脚就快马来到王府。

　　王莉莉站在门外迎他，道：“小褚大人还真是八面玲珑！”

　　褚叙下马挑眉看向王莉莉，讥他道：“比不得王大人一颗比干七窍心！”

　　王莉莉垂眸一笑，满是无奈。这褚叙自从前两年见到自己与阿俞妹妹几次私会就开始时不时的为难自己，尽管自己多次表明他对阿俞没有半点心思，可褚叙就是缺心眼子一般，嘲讽自己胆怯懦弱敢做不敢当。呵呵，他当什么，他当阿俞是妹妹。

　　也不知道元家的探子究竟都会打探些什么消息，要说探子能打探到自己与阿俞见面，那探子怎么不知道自己与元绍见面，还是褚叙是个死脑经，只知道男女才能相爱。

　　他领着褚叙进了内院，小颖奉上茶水后便退出去在屋外候着。王莉莉坐下品着茶香，心中惬意，这茶是元绍亲自采摘晾晒送来的，他喝着很是喜欢。

　　褚叙瞪了他一会，才扭头瞟去书桌，道：“给你的信看了吗？”

　　“没有”

　　褚叙听着他满不在乎的语气，面上一恼，将茶盏握紧，道：“现在看”

　　“不想看”

　　他知道褚叙这两年一直在暗中调查着顺亲王，他也知道顺亲王与太后多次合作，可这些事关大局，如今圣上治理朝纲又得四大臣辅佐很是妥当，何必再挑起从前旧事。

　　“王莉莉，你忘了沈三枉死了吗？你不想给她报仇吗？”

　　王莉莉放下茶，叹气道：“我没忘，可人死不能复生，你过分纠结过去就能改变什么？纪言，你还是向前看吧，世间贵女又不单她一个，况且阿俞是韦大人的未婚妻。”言下之意是就算要为她报仇，也合该是韦大人的事，你这么上赶着的插手是哪里来的资格？

　　褚叙被气的面色涨红，哑了声“你就这么忘了她？”

　　他无奈扶额，他没忘，元绍这两年也一直暗中去找阿俞妹妹的踪迹，可奇怪的是他总在一些乡野处四处打听有无人家失踪了小女娘或是谁家的小女娘突发恶疾换了性子的，他不解也只由着他去找，外人看他游山玩水，只他知道他的真实目的。

　　“我不过是想为她报仇”褚叙垂下眼眸，翘长微卷的睫毛氲湿，说话也带了鼻音。他很心疼，他的沈三不过去了两年，从前与她亲密的挚友就忘了她，王莉莉是，宋元绍是，就连韦书臣自诩爱她入骨，也纳妾生子，好像只有他自己还记得，不忘为她报仇。

　　“当日凶手已死，恩怨已了，是你执意要将那事跟顺亲王扯上联系，现如今你暗中调查顺亲王的事，是为阿俞还是因别的？不论是为什么，我劝你不要冒险，要知道顺亲王敢与太后联手，就连先皇也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就凭你又能如何？”

　　王莉莉见他又是如此，叹了又叹，还是忍不住多劝几句，他也算知道这人实在是倔，他劝了这么多回他还是不停手，也难怪褚若会被他气到晕厥。

　　褚叙拿出信，道：“这是我的探子半路拦截到的信，信中谈到顺亲王与太后联手昧下归州的矿石，这事应上禀圣上。”

　　王莉莉拿出信粗略看过，皱眉深思后才道：“我倒觉得此事蹊跷，你这两年从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偏偏现在让你发现了这么大的事，你觉得这信可信吗？”

　　“你是说他们在故意设局？”他拿过信纸又细细的看了一遍，“这是诱饵？”

　　王莉莉举棋不定，“依我看，还是谨慎些，此事我先去”

　　“先找谁？韦书臣？”褚叙沉不住气了，语气间带着咄咄逼人。

　　“呃……抛开你与韦大人从前的恩怨，他还算是个公正的人。”王莉莉也是一时疏忽了，又忘了这死心眼跟韦大人的过往，他最是听不得别人说起韦大人。

　　褚叙一把扯过信，猛然起身道：“既然王大人事忙，那我便不打搅了。”

　　“哎哎哎！”王莉莉拦了又拦，看着他大步流星的走出房间，无奈的跟在身后叹气，“我说你啊，这个脾气，哪个小娘子会喜欢啊，你改改脾气吧，这么个死心眼不行的，我不过就是想着妥帖些好，多找个人参谋一下，你怎么就不能听劝呢！褚叙你站住！元绍来了，你不想听听他这几个月的见闻吗？褚叙！”

　　实在拦他不住，索性就任由他走。王莉莉斜靠在门框上抱起双臂叹气“什么脾气！阿俞才不会理你！”

　　“泽楷，你说阿俞？”

　　王莉莉转身就见睡眼朦胧的元绍站他身后，他发丝凌乱，衣衫不整，裸露出的肌肤上满是红痕，红痕以下密密麻麻全是齿痕，他喉间一紧，拉住元绍就往里间走。

　　“不要了不要了！我累惨了”

　　元绍挣扎了几分才挣脱开，王莉莉眸色渐暗，替他拉紧衣领，“入秋了天冷了，穿好些。”

　　“刚刚是谁？”元绍任由他随意拨动着的手。

　　“褚叙”

　　“他见着阿俞了？”

　　王莉莉手上动作一顿，疑惑道：“他都不知道这事，你见着阿俞了？”

　　元绍才起身喝茶，道：“没有啊，我昨晚才到汴京就来见你了。”

　　“没见着，你怎么确信那人就是阿俞？”他很奇怪元绍是怎么在一群酷似阿俞的人中一眼看出全是冒牌货，却仅仅听闻了那人的传闻就得知她才是阿俞。

　　“咕咚咕咚”元绍大口灌下两碗茶，才抹尽嘴角道：“阿俞是我妹妹，哥哥怎会认不出妹妹？”

　　他撑住椅背，倾身盖住元绍，将身子完全压在元绍的肩头，“若是有一天，我也换了模样，你会认出我来吗？”

　　元绍满是无可奈何的笑，“你醋什么？那是妹妹”

　　“快说！会不会认出我来？”

　　“会会会！你化成灰来我都能认出你！”

　　小颖拖着餐盒低头进来打断两人，“大人，鸡汤好了”

　　元绍眼神一亮，推开他，道：“泽楷，你什么时候做好的？”

　　“也就一会儿，见你还睡着就在灶上温着了，快吃吧。”他满面柔情，看着元绍一口接着一口，又道：“这次回安王府吗？”

　　元绍喝汤的动作一顿，囫囵不清道：“不去！”

　　“你还是去一趟吧，跟你母亲怄气了这么久了也该去看看了。”他又想起那日元绍满身滚烫的躺进盛满冰水的浴桶，想起他满是伤心的眼神，仍是心疼不减。“你母亲也只是希望安王后继有人”

　　元绍将碗推远，神色一冷，质问道：“她这么对我你能接受？我跟别的女人生孩子你能接受？”

　　他不想再吵，这几年他与元绍见面次数屈指可数，实在不想一见面便是不悦，他伸手抚摸着元绍的后背，一下一下的替他顺毛，讨好他道：“不能！不能！好了好了，我不再说了……我们去见见阿俞吧，许久未见我也怪想她的。”

　　元绍才重拾起碗筷吃完鸡腿，吃饱喝足起身伸着懒腰道：“不急，我再睡一觉。”

　　他走向里间，小颖收起碗筷退了出去，王莉莉听着规律的鼻息声传来，褪去外衣轻手轻脚地上了床塌。

　　暗夜笼罩，何妩趁着晚风没入树梢，留意着身后，转身跳下一侧的高墙。

　　柳如风跟丢了人，眼神一转马尾一甩就要回头再找，却被眼前人逼到后退两步。

　　“要去哪？”

　　柳如风：“……”

　　“怎么不说话？”

　　他被逼到退无可退，只好背靠住墙壁，弯腰低下头来示弱，“姐姐，我只是想你，想来看看你。”

　　何妩一抬下巴，“小声点，跟你说过了，我现在是何妩。”

　　“阿妩”

　　她抬起一条腿撑住墙，“师父呢？”

　　柳如风被纤细修长的玉腿吸引住目光，直直地盯了一会才道：“师父留在打铁铺养老了”

　　何妩皱眉，“那你跟来有没有被人发现？”

　　柳如风急急摇头，“没有，我的轻功你是知道的，只要我不想就不会被人发现。”

　　“哼还不是被我发现了！”

　　他满眼全是何妩，宠溺笑道：“还是阿妩更厉害！”

　　“你这段时间住在哪里，该不会一直在屋顶吧？”晚风吹过，激的她打起寒战。

　　他抿唇不语，何妩无奈地将钱袋子给他道：“这里面的钱够你租下一间小院，你先找个院子住下来，不要再夜宿屋顶了，天渐渐冷了，你会生病的。”

　　柳如风不接，只道：“我有银子”

　　她将钱袋子塞进柳如风手中，道：“拿着，前些日子给师父的钱用完了吗？要不要我再送些去？”

　　“不用，师父如今的打铁铺还够养活我们几个，其实，你若是不想待在何府，跟在师父身边也是能够你吃喝不愁的。”柳如风到底是年轻不会隐藏，他眼中的占有溢出，何妩怎会看不出来。

　　“嗐我就是觉得何家还挺有意思的……我现在要去见个朋友，你别再跟着我了。”她撑住墙跃起稳稳地落在上面，回头道：“早点休息”

　　看着她走远，直到再也听不见她的任何动静，柳如风才挪动脚步向何府走去，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每一步都像喃喃细语，他想说的还有很多很多，他想知道姐姐这几年是怎么做到换了新的躯壳重生，又是怎么在何府安然无恙的躲过众人的目光，他还想知道姐姐是不是不再想见到自己，为何自己每每在屋顶敲响属于他俩的乐曲她总是视而不见，为何他唤来玄乌她还是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