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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白圭之玷 再跪家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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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水叮咚叮咚敲击着两岸的石块,如同她此刻不安的内心,宋芷鑫坐在石台上越来越不安。
她悄悄抬眼打量褚叙,却见他一脸凝重,尽管他此刻面色不悦了她还是发自内心的喜欢。从她见到褚叙的第一眼,她便爱上了褚叙,她借着长公主的身份多次相邀,每每借着赏花、初雪这些由头见他,他总是有理由推脱,她也便知道褚叙对自己无意。
她也曾听说褚叙与摄政王未婚妻有些交情,是以他至今未婚,她想着只要男未婚女未嫁,就总会有机会的。实在不行的话,就去求哥哥赐婚好了,陛下赐婚,褚叙总不能抗旨吧,只是那样的话,他们夫妻婚后也有了隔阂,这是她的下下之策。
她自认自己身份贵为长公主,样貌出众才学横溢,而褚叙家世平平,不过是仗着才学才在一众新臣中崭露头角,又有着她和太后的暗中助力才从小小的殿中侍御史升到了如今的谏议大夫,褚叙能被自己看上简直是他祖上几辈积福。
可如今看着,褚叙倒像是看上了眼前这位?她面上情绪不显,心中已经将何妩从头议论到脚。
样貌不错,可身量却是庸俗,本朝女子以纤细为美,眼前这位虽也瘦弱,可?胸前过于丰盈,男子或许喜欢,当家主母只会厌恶至极,若她和褚叙成婚后,褚叙执意要纳她为妾,她定会狠狠地收拾她。
何妩被打量久了,满心的不自在,偏她是长公主这样尊贵的身份,动动手指就能让自己死无全尸,她不敢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悦。
好在长公主大发仁慈,“小娘子还有事吗?”
她连连摇头,“那民女便不打扰长公主赏景了”她离开后山回到姐姐身边仍是后怕。
何婉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关切道:“阿妩这是怎么了?”
何妩拉过姐姐的衣袖小声提醒:“姐姐,长公主在后山,我们快些走吧。”
何婉下意识看向后山的方向,也不顾着排队领福牌的事了,脚步匆匆地上了马车,二人坐上马车才松懈下来。
枫叶依旧艳红灿灿,溪水依旧潺潺不断,只是身旁的小娘子换了人,褚叙已经没了继续赏景的心思,他面上冷冷的,心也冷冷的。
后山处仅剩下他们二人了,宋芷鑫才敢放下身份小心翼翼地去牵他的衣袖,面带娇羞,“阿叙,你知道吗?我是特意来宝华寺求姻缘的,我想将我们俩人的名字写上福牌挂上姻缘树。”
褚叙将衣袖扯回,冷声道:“长公主抬举了,褚某并非王侯将相不过是无权无势的平民百姓,实在配不上长公主如此尊贵,况且褚某已有心仪之人,还请长公主放过。”
绕是她再能忍,此刻也憋不住情绪,泪珠一瞬汹涌而出,“你什么意思?什么配不上配得上的?什么心仪之人?”
褚叙后撤几步,“褚某当日不过是举手之劳,任何人在褚某面前弄湿衣袜褚某都会出手相助,长公主因这小事误会良久,现今解释清楚,还请长公主放过在下。我还有事,长公主慢慢赏景吧。”
“站住!褚叙,吾命令你站住!”
后山逐渐恢复平静,宋芷鑫仍旧蹲在地上,环抱住自己无声地啜泣。
许久她才整理好衣裙,去寻姻缘树,她递给前面几位小娘子银子,顺利的插了队拿到福牌,写上了自己和褚叙的名字。她拿着福牌心怀忐忑,看向姻缘树上密密麻麻的福牌,许愿真的会灵验吗?
她想将福牌挂上树梢,又觉不妥,她要将福牌挂在最高处。她随手招呼着远处的几位郎君,照常给了他们银子让他们给自己当肉凳,自己则站上去亲手将福牌挂在高处。
宋芷鑫顺利挂上福牌,满脸喜悦,眼神却随意一瞥,看见那熟悉的字迹。她用视线描出那两个名字,褚叙,何妩!
何妩是谁?是谁!褚叙次次拒绝自己,原来是喜欢上了何妩!
这一瞬间她心中的伤心、不满,全部换作成愤怒和不甘,她不要褚叙喜欢上别的人!
宋芷鑫整理好帏帽,将自己罩得严严的,快步走上马车,“去江府!”
马车摇摇晃晃到了侧门,下来两位小娘子。
何妩脚步匆匆,边跑边大喊“祖母!祖母!”何婉紧追其后,“阿妩你慢点!”
老太太照常摆弄那些药材,听见远处的呼唤抬起头,“阿妩?”
随后便被何妩抱个满怀,何妩埋在老太太怀中嘤嘤撒娇:“祖母,阿妩就离开了一小会儿就开始想祖母了,要是以后见不到祖母了可还得了?那阿妩一定会吃不下饭、睡不成觉,浑身无力、头晕眼花的啊!”
老太太呵呵直笑,爱怜的抚摸着她的乌发,“不是和你姐姐去宝华寺祈福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初到东京会玩到天黑了才回呢!”
何妩在老太太怀中扭来扭去,“祖母,东京这么大一天怎么逛的完啊,我明日再跟姐姐外出,不过祖母……我在宝华寺见到了长公主。”
“哦?怎么回事?”老太太满脸疑惑。
“哎呀,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可我瞧着长公主似乎是在生气,对,她生气了!她一见到我就不开心了,祖母,长公主会不会让人杀了我啊!”
老太太轻轻摇头,语调也慢了下来,“我并未见过长公主,只听说长公主聪慧明理,应当不会是依着脾气莽撞行事的人,你细说说,你是怎么惹着长公主不悦了?”
何婉慢慢赶来时,就见着何妩拉着祖母坐在廊下,说的眉飞色舞,二人说到什么笑得前仰后合的,她才松了口气,道:“祖母,这是我同阿妩在寺中为祖母求的平安符。”
老太太将平安符放在手心,慈爱的看向何婉,道:“阿婉有心了,也长大了,阿妩的婚事已定下来了,阿婉的婚事也要尽快了。”
何婉面色一羞,“阿婉全凭祖母做主”
老太太向催雨招手道:“师家送来了拜帖,要你俩一同前去。”
何婉拿过拜帖,想起心中人,更是娇羞的扭过身,“那……阿婉要先回去准备明日需要的礼了。”
慈安堂少了何婉何妩倒显得清净几分,闻氏照旧端来参汤,“母亲请用”
老太太看向汤勺,道:“你也一起用吧”
“儿媳不敢”
自老太太下了山在家中常住以来,闻氏从来是规规矩矩,每日请安问候。闻氏管家一般,管理庄子和田地也多次出错,作主母以来没什么长进。要说老太太不喜闻氏?也不全是,她是觉得闻氏没学识,作何家的当家主母有些德不配位,但老太太对于闻氏更多的是心疼。女儿家不受爹娘疼爱重视的也有不少,只是像她这般,爹娘只将她作为儿子垫脚石的还是不多。
不过如今闻氏远离了奶娘,又与娘家撇开联系,这段时日来,闻氏便只关心娇娇聪聪两个孩子,来了东京不过几日,闻氏便四处寻良师,寻私塾,让人意外的是,闻氏竟要将娇娇一同去私塾学习。
老太太用完了汤,道:“芸儿,这段时日你忙着安排家中一应事务劳累了”
“儿媳不累,这都是儿媳应当做的。”
“眼看就要入冬了,冬衣也要早早备下了。”
闻氏立即起身,道:“母亲说的是,儿媳今早已安排春雪去琅桦路购置冬衣了。”
老太太见她依旧绷着身子守着礼,摆摆手道:“你坐下,咱们娘俩说说体己话……从你进了何家以来,为清儿生下两个孩儿,又不辞辛苦十年如一日的照料着府中一应事务,这些辛苦劳累我都看在眼里,是以我主动出手为你解决了些麻烦。眼下清儿升迁到了这汴京,何家更是要事事谨慎。”
闻氏低下头,乖顺应是。
老太太话锋一转:“阿婉、阿妩都长大了,女儿家的婚事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阿妩的婚事是由你跟清儿应下的,但阿婉的婚事还需王家一议。”
闻如芸头垂得更低,“母亲说的是,婉姐儿的婚事儿媳不敢擅自做主,王家何时派人来府,儿媳好提前准备下。”
老太太见她并无不悦,继续道:“左右不过这两日,师府明日的赏花宴邀了阿婉阿妩,你身为何家主母也应一同前去。”
闻氏身形一顿,手也不自觉地拿捏了一下,“是,与贵妇们应酬这是儿媳应该做的。”
老太太接着又细细的交代了些事项,闻氏皆点头应是,闻氏走了后,催云送来檀香,道:“老太太同主母说了这么多,是想教教主母?”
老太太双手将香扇开,“前些年我生着气,一直不在家中,你也瞧着了,那几年家里的事简直是一团乱麻,如今举家到了东京,可不好再在天子脚下发生那些事了。”
催云拿出账本子,道:“老太太既决定教了,那这些帐?”
老太太一见那几本烂帐焦头烂额,她的手按压住太阳穴,道:“烧了吧,这几本烂帐我是平不了了。”
催云惊讶地抬手,问:“烧了?”
老太太干脆拿过账本扔向火盆,道:“管它是闻氏贪了还是借给旁人了,总归她是还不上了,还留着作什么?”
火舌猛烈跳跃,将房中的温度又升了几分,催雨脚步急快,“妩娘子又外出了”
老太太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道:“又是翻墙?”
得到催雨的肯定回答,老太太背着双手走向院子,看着院墙疑惑道:“咱们这妩娘子到底是何时学会的翻墙?我竟毫不知晓?”
催雨双手交叉,回忆起妩娘子身手矫健地动作,道:“可不像是刚学的”
催云也跟在身后,揣测出口:“许是同褚家小郎君游玩时?”
“那褚家是最重家风的,怎会让小郎君学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催雨说道,顿了顿又继续:“况且那小郎君自上次同妩娘子私奔被抓已被褚家严罚,至今也未出府一次,想来是伤的极重了。”
催云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看向催雨眼睛一眨,催雨道:“你又要为妩娘子辩解什么?”
“倒不是这个……那褚小郎君被伤的很了,有无落下病症?”
这话一出,连老太太也跟着回过身来,“哦……这么重要的事,怎么才想起来?催雨,你明日亲自去一趟褚家,务必要亲眼见到那小郎君。”
催雨点头道是,催云又继续道:“呵呵……想来咱们妩娘子是聪慧的,学什么都是有模有样,当初跟咱们老太太练拳,不过两日就能将拳法记得牢牢的,再者妩娘子又肯下功夫,现在也每日晨起打拳,不曾落下一日呢。”
老太太无奈的摇头,道:“不是个省心的……绯红呢,这几日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催雨道:“那小丫头也说不出什么,只是……”
“只是什么?”
催雨近了些步子才道:“今早一齐去宝华寺,妩娘子单独与小褚大人去了后山。”
“哦?”老太太狐疑地发出疑问,“小褚大人?看来阿妩的婚事还需再议!”
夜幕低垂,点点星辰伴随,沿着石桥前行,抬眼便是望江楼,飞檐翘角的酒楼,不时的传来婉转动听的乐声,她靠的近了,昂首去看,与靠窗向下望的王莉莉对上视线,何妩双眼微瞪,那人向她颌首示意。
随着小厮的指引,她提起裙摆来到二楼雅间,“在下王莉莉,还未谢过小娘子慷慨相助。”
眼前人相比两年前更是壮实,紧实的肌肉将肩臂处的布料撑的浑圆饱满,腰间配戴着那枚云纹玉佩,她突然想起哥哥来,“何妩”
王莉莉反手将门关紧,道:“何二娘子……”他垂眸浅笑,又道:“认识褚叙?”
何妩一歪头,心道这王莉莉是知道些什么?也难怪,他从来是极聪明的,从前不过与他几次相处,他就能从细枝末节中推敲出真相。见她并不回答,王莉莉也没继续追问,他将酒倒满,道:“今日偶遇便是缘分,何二娘子可否赏脸把酒言欢?”
她向来是有酒不拒,与他碰杯相饮,直至夜半,何妩才脚步轻飘回到何府,她刚翻身下墙,便被蹲守的绯红拉在一旁,“老太太知道妩娘子翻墙外出了”
何妩只是面色微醺,脑袋依旧清醒着,她看向走向自己的催雨,讨好笑道:“催雨姐姐,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啊?”
催雨公事公办,“请”
内厅灯火通明,老太太等的久了已有几分困倦,何妩进了内厅便跪,老太太拿她没法子,这些日子是教也教了、罚也罚了,可她倒好,仍是随心所欲,无论何时何地,翻墙上檐私自外出是想一出是一出。
“说吧,今日又是遇见了什么知己?”
何妩满无所谓的跪坐在地,“王莉莉”
老太太倒没想到她能认识王莉莉,略一吃惊道:“哦?我们妩娘子可真是有幸,呵呵……不光与当朝谏议大夫是知心棋友,现如今又与翰林大学士把酒言欢,好啊好啊!”
“啪”老太太震怒,将手拍向桌案,何妩身子一震,忙跪直了身子。
“你既屡屡犯错不知悔改,看来是不罚不行了,催雨,送我们妩娘子去跪家祠。”
催雨搀扶起何妩,送到家祠,祠堂内阴森无光,空无一人,何妩立在那里,唉声叹气道:“唉,这些个木牌子还值当大费周章的从这么大老远的搬来这里,不会就是为了让我有个地方罚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