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青青子衿 初心萌动 ...
-
转眼已近九月,燥热的空气中已经开始有些秋凉的意思,阳光也比较柔和了。
元绍又照常翻墙,今日还多拿了两坛好酒,相约书臣,三人在院中对饮,相谈甚欢。
酒已喝完,元绍略显醉态,明显没有尽兴,只是见已近夜半,起身欲走,他见韦书臣依旧清醒如初,只是期期醉醺醺的就要睡着,他忍不住揉了揉她乱糟糟的脑袋,提醒着韦书臣说:“我先回了,你且注意照看着她。”
沈时期喝的醉醺醺,腾的起身立正敬礼,说:“慢走啊,元绍哥哥。”
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目送着元绍翻墙后消失的身影,不禁感叹“嚯”语气间带着羡慕,随后转头望向书臣。
此时院中花瓣依旧,树上的石榴压弯了枝条。
书臣在树下同样看着她,沈时期只觉得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自己躺在牛棚里那晚的星星,她伸出手轻轻触摸上那双眼睛,说:“你的眼睛真好看”
韦书臣挑唇,内心已是汹涌澎湃,却听她接着模糊不清的说:“像小牛犊一样”
他听后虽不明所以,面上仍是宠溺,抬手也揉了揉她的脑袋,她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被韦书臣直接打横抱起,走向里间,将她放在塌上,再贴心的盖上被子,静静看了片刻后才快步离开。
—— —— ——
院中夏日繁茂的枝叶开始凋零,池塘的鱼儿看着也比往日清冷了几分。
在一场接着一场的小雨之后,天气凉了几分,不知不觉中,夏日已经过去。
此时天色稍暗下来,弯月独上树梢,元绍早早与她约定了今日前去戏园子听曲儿,韦书臣与期期坐在石桥上等元绍。
只是元绍比约好的时间晚了两刻钟还没来,期期有些不悦的嘟嘟囔囔道:“怎么还没来?”
忽然,一行人涌上桥来,口中嚷嚷着说:“花魁娘子来啦,快去看啊!”
她看着人潮渐渐涌上来,内心担忧书臣被卷入人潮之中,赶忙一把牵住他的手。
韦书臣一顿,只觉得手心滚烫,想将手抽出却舍不得。
此时秋日的风,清爽而淡雅,桥上气氛暧昧,似乎连花香都变得浓烈了。
韦书臣迅速的转过脸去,生怕被人看见自己泛红的脸颊,上扬的嘴角。
这一刻,心在胸腔里狂跳,耳尖的红却藏也藏不住,当她一步步靠近,韦书臣的心瞬间跳到嗓子眼,忘记了怎么呼吸,眼里又惊又喜。
“当心脚下”
听着她温柔的声音,韦书臣的心同样随之颤动,彷佛整个世界都围着她旋转。
那晚回去后,韦书臣开始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开始爱胡思乱想,他发现他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只要他的期期一出现,眼睛仿佛被一股神秘的力量驱使,无法从她身上移开视线,连日常简单的习字也无法静心。
—— —— ——
今日中秋佳节,街上万家灯火,热闹非凡。
期期见韦书臣提着兔子灯笼慢慢走来,站定等他,他将手中的迷你小兔子灯笼送给她,沈时期双手捧起,左看看右看看,满心欢喜,没想到竟有这样袖珍可爱的兔子灯笼。
他内心忍不住想要即刻得到答案,似乎不仅仅是对于兔子灯笼的肯定,问:“喜欢吗?”
沈时期想也没想,直接开口回道:“喜欢啊”
她的眼睛亮亮的,满眼抑制不住的欢喜。
这一刻像是终于韦书臣得到了心中一直想要的答案,有了动力,他双手捧起期期白皙透着红晕的脸颊。
面对他的突然俯身靠近,沈时期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就在她不明所以愣神时,他亲吻了上来,人潮中嘈杂的声音此刻犹如天籁之音般伴奏,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刚刚那个吻。
直至耳旁的碎发被他挽至耳后,她才渐渐感觉脸颊温热,眼睛也不知该看向何处,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她的内心喜悦到无法抑制,嘴角疯狂上扬,彷佛她的心都沁满了蜂蜜。
二人就这样一路牵手回到太子府,却不知在身后街角几人鬼鬼祟祟的身影。
岚霜来到临风居,例行公事般:“二郎君,娘子请去院中问话。”
韦书臣心情甚好,也没在意岚霜的眼神暗示,他同期期表白心迹,心里想着这大好消息必要同阿姐分享,与阿姐商议要尽快通知父母亲来东京商议订亲一事,他等不及,想现在就与他的期期成婚。
韦书臣一路快步流星,刚进门,就迫不及待的开口道:“阿姐,我有一事请求”
话未说完,韦栩命令道:“跪下”
韦书臣跪下不解问:“阿姐,我又做错了何事?”
韦栩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手上青筋直暴道:“你错了何事?你与沈家三娘子相伴游玩,为何举止不检?”
她站起身走到韦书臣身旁说:“你知不知道为了你的胆大妄为,太子殿下暗中调动穆家军,被圣上知晓,圣上责罚太子困于太子府反思。”
“你知不知道为了你,我不得不在这东京城内调动影部,如若不是殿下和我及时铲除那些盯上你的黑衣死士,如今你早被射成了靶子,你说你不知错在哪!”
韦书臣显然没想到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期期或者说是盯着沈家,连简单的外出都有人暗中盯梢,自己确实没做到深思熟虑,做事欠缺稳妥,但阿姐今日动这么大气,又让自己下跪,此时太子殿下也进来了,他还是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下跪,让他这未来家主的面子往哪放。
韦栩深深舒口气,极力压下心中的怒火,她道:“岚霜,今夜你亲自护送韦书臣回韦家家祠,务必将韦书臣亲手交到父亲手中。”
韦书臣显然没预料到事态严重到这个地步,阿姐要将自己送回家祠受罚。
他明知故问:“阿姐就为了此事要将我送回家祠?”
韦栩此时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岚霜受了命,上前要拉韦书臣起身,韦书臣抽开手臂,命令她道:“岚霜,我以韦家未来家主的身份命令你,退出去。”
韦栩大声叱责怒道:“韦书臣,你未满二十,未行加冠礼,如今我才是韦家家主,岚霜,立即带走。”
韦书臣眼神湿润透着委屈不甘,第一次,他第一次见阿姐如此生气,在自己面前用家主身份施压,命令旁人将他带走。
他仍是执拗的不肯低头却又不得不认命,道:“我想给期期告别”
韦栩语气不容置疑道:“你也不用亲去道别了,明日我自会与她说清楚,你放心去吧。”
岚霜将韦书臣带到马车上,前后数十名侍卫护送着韦书臣返回韦家。
马车上,岚霜语气略带指责,却也不得不将事情原委讲述清楚。
她道:“自娘子十六岁掌家以来,岚霜第一次见娘子这么生气,公子,你错的太离谱了。
如今娘子的意思是让公子这几月在家祠静思己过,待日后加冠礼后再由族中耆老决议是否继承家主身份,公子也该知道娘子一片苦心,韦家这百年来的维护不易。
娘子今日生气也不全然因为公子举止不检,先说公子未订婚就在大街上对小娘子亲亲抱抱,一点不为小娘子的名声考虑,让小娘子日后如何见人,公子若真是爱惜小娘子,更该考虑小娘子的处境,不能全然只顾自己的开心快活。
现如今太子殿下与圣上正奋勇抗争,公子该全力相助才对,怎好在这个时机还只顾情情爱爱。
公子就算心中有情也该注意分寸,将心事藏好勿让人知,若是软肋被人知晓,那日后拿捏公子岂不是易如反掌?
殿下处事已是万分小心了,如今为了救公子被剑刺伤,又因私自调动穆家军阻止黑衣死士刺杀公子一事,被圣上下令禁足于太子府反思。
公子如今回家祠,名为反思,实则是娘子为保你性命煞费苦心,你不知道圣上知你如此对沈家娘子举止轻薄勃然大怒,派出诸多刺客暗杀你,是娘子派出影部保护,这才将众多刺客铲除,现下只能趁着圣上还未继续派出刺客,抢先一步将公子送回韦府家祠,才可保住公子性命无忧。”
这一路韦书臣都默不作声,他后悔,自己不该如此冲动,破坏了太子殿下的一番计划。自己还未羽翼丰满,就对期期立下誓言,如今一走了之,不知日后还会不会再相见。
他内心放心不下,想念期期被崔先生训哭时的满眼通红,也想念期期练了许久的字还是毫无章法,更想念期期与自己一起快马奔腾,想念他们二人在小舟上分享着同一支莲蓬,他们一起躲雨,一起做纸鸢,也想念那个因着冲动落下的吻…
韦书臣啊韦书臣,没想到自己十几年的谨言慎行被一朝冲动毁之一旦,不知期期能不能等到自己加冠后,待自己掌家做家主之后,一定,一定要想办法接期期回来,那到时自己就会有能力护住她的安危。
“在东京城内留下我的眼线留意着期期每日行踪向我汇报。”韦书臣只好重新调整他的计划。
“公子,你忘了,如今娘子才是家主,你还未继承下一任家主,没有权利行使家主权力。”岚霜提醒着。
韦书臣苦涩一笑,连日常的眼线也不给他留,阿姐这是在逼自己。
—— —— ——
昨日的事还历历在目,沈时期伸出手触摸着唇角,脸颊又不自觉的泛起红晕。
左等右等不见书臣来,杜梨吞吞吐吐后才说:“韦公子走了,回韦家家祠侍奉祖先了。”
沈时期觉得简直不可思议,昨日还向自己表白今日就不见踪影了,去什么家祠,该不是要反悔了,躲着她吧,于是她主动去寻太子妃。
没想到,韦栩也同杜梨说法一样。
“弟弟自知加冠礼在即,怕日后事忙抽不开身,所以现下决定,去家祠侍奉祖先,只是走的匆忙还未向沈三娘子告别。
弟弟深知与三娘子也是友谊深厚,临走时将此字帖委托我赠予你,还请收下。”
太子妃将手中字帖拿出,沈时期平静的收下,道:“韦公子还真是,真是…”
她说不出口,只怕一开口会露出哭腔,只好闭嘴。
韦栩见她眼泪打转却强忍着,转开话题说:“今早,皇后娘娘下旨召三娘子入宫,说是笄礼近在眼前了,实在想念,若你不想去,殿下也可替你回绝。”
她只觉得痛的呼吸不过来,她看着这字帖是前几日书臣说特为自己寻来的黄公的字帖,道:“那便去吧”
她咧着嘴笑,可眼泪却止不住大颗滑落。
—— —— ——
秋风乍起,凉意袭来,垂落满地飘零的落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枯枝败叶的腐烂气息。
沈时期自从笄礼后便搬回了沈府,元绍自知安王府目前的处境不妙,便发奋上进准备明年开春参加科考,他们二人三五日也见不了一面。
这日,沈时期命纪子林前去通知宋元绍,照旧相约望江楼,她早早就到了包厢内,倚靠在栏杆处,向下望去,看着涓涓溪水,渐渐开始了伤神。
正恍着神,听见外间嘈嘈嚷嚷的声音,沈时期打开厢房向外看去,谁知有一酒鬼竟扑了上来,她连伸手推开。
奈何那酒鬼虽醉但力气甚大,直接揽过沈时期的细腰,嘴里吐着酒气,道:“哟,新来的,长得这么标志,让小爷我好好瞧瞧~”说着伸手去捏因她那用尽力气而涨红的脸颊。
沈时期卯足力气扇去,那厮捂着脸却好似突然酒醒,吼道:“你敢打小爷!你知不知道小爷是何身份,你十条命也不够赔的!”说着强硬着将她拖进厢房。
“卢员外”
来人玉树临风,瞧着像是与那厮是相识的。
卢员外见淮世子紧跟着来寻自己,不得不给他一个面子停下脚步,说:“淮世子,今日议事,多有阻碍,日后寻得机会再慢慢商议,此时”
他拉紧沈时期不停挣脱的手“此时,我有要紧事要办,不便奉陪了。”
宋淮书见自己好意出来寻他却被拒了也不恼,只将扇子抵住卢员外企图关门的动作,道:“卢员外,今日事,似有蹊跷,难道卢员外不想知道为何事事尽心尽力,却还是被人构陷?”
卢员外似是一顿道:“此话有理,难道有人背叛于我?”
此时,沈时期见他手中动作停顿下来,抓紧这个间隙再次挣脱甩掉,想要逃出,那卢员外却在后面死命的捉住她不让她再逃,
“你这小浪蹄子,今日你伺候好了小爷,小爷给你赎身,带你回老宅,让你安安分分的做我的小妾,你跑什么!”
宋淮书见卢员外此时兴致高昂,怕是议不了事,正欲转身要走。
沈时期眼疾手快的拉住宋淮书衣袖“救我”
他回头见被拉紧的衣袖,皱眉心生不悦,自己洁身自好从不沾惹这些烟花柳事,抽出衣袖抬脚要走。
她立即张开嘴用尽力气咬住捂住她嘴唇的手,卢员外吃痛松开了手,倒吸口凉气。
“我来找宋元绍,不是这里唱曲的。”
宋淮书显然没想到这小娘子居然认识自家堂弟,回过头来,卢员外还试图将她捂住嘴强拖进去,但宋淮书伸手用折扇拦住他的动作,示意沈时期继续说明。
她立马抓住机会求救,急切道:“我是沈将军之女沈时期,今日与元世子相约酒楼,却不想遇到这泼皮无赖,还望淮世子相救。”
宋淮书将信将疑,这沈三娘子在东京名声实在不好,自己因避嫌从未与她相交,但若是不救不是君子所为。
他将折扇打开,身后的侍从立马上前一步,在他左右各自待命着,他道:“卢员外,今日想必有所误会了,这小娘子是沈将军之女”
话还没说完,卢员外烦躁的打断,破口而出:“什么沈将军之女,这话你也会信,这望江楼哪来的沈家女,这分明就是新来的舞女!”
沈时期忙拿出随身佩戴的如意纹玉佩,将玉佩递给宋淮书,他一瞧便知,这是元绍贴身佩戴的玉佩,他伸出手臂将沈时期揽护在身后,对着卢员外视线冷漠,语气渐渐冰冷,道:“请卢员外慎言,沈将军为国守卫疆土,沈家的小娘子如今却无故受辱,若卢员外还是口不择言,在下定会上报府衙。”
卢员外见小世子已有怒气,只不得不罢了手道:“我醉了酒,今日不便议事”
转身向正走过来的小厮招呼着:“去,给我寻几个貌美的陪酒”
宋淮书不忍心一走了之,索性将她安全护送回将军府,二人在街上慢慢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