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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鹤鸣九皋 声名远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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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绍哥哥自春闱后几日时常与自己见面,沈时期明白,他是心中焦虑,自己不能分担,只好与他常常见面排解消化他焦虑的情绪。
这日,直到天色渐暗,还未见宋元绍和纪子林身影,沈时期不免有些担忧,元绍有事忙碌,也会让小厮来告知自己,今日音信全无,连纪子林也不见身影,她躺在榻上辗转反侧,心里慌慌的。
依依伺候好沈时期洗漱完成,纪子林才匆匆从墙外翻身落地,他手臂上伤口的血印已经干涸,
“元世子遇险了”
沈时期一惊,倏然起身惊道:“什么时候”
“昨日三娘子派我去请世子,在去往酒楼的路上,经过一片竹林便遇几名黑衣人,他们身手了得重伤世子后逃了,如今世子受伤严重,我已将世子安排在郊外庄子上,请了信得过的郎中医治着,特来禀报此事。”
纪子林不敢犹豫,将实情从一始终的叙述清楚。
沈时期来到庄子上,只见元绍脸色惨白躺在榻上,手臂上露出绑着的绷带还在不断洇出血,一旁的郎中正一脸焦急的翻看着医书查找药方。
她看着昏迷不想的元绍,如同一把利刃刺向自己,眼前晕湿,眼底的冰冷一闪而过,镇定道:“此事,可有通知安王和安王妃?”
纪子林摇摇头道:“元世子早有吩咐,说如今形势严峻,日后怕是有所意外,但即使出事也不要让安王妃担忧,所以属下并没有通知。”
“这几日元绍见了什么人?”沈时期紧锁眉头,似是预想到事情的不妙。
“近些时日我不常在世子身边,是沧渊随身左右,只是,沧渊好像是失踪了”纪子林语气艰难,他也深知沧渊的失踪,无疑是雪上加霜,事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沈时期暗叹不妙,元绍定是见了什么人,他应是料想到了会有意外。
她交代了郎中定要细心照料元绍的伤,骑马快行来到竹林。
在竹林附近细细搜索着,期望可以寻到些蛛丝马迹,她此时心中已有大概的猜想,但口说无凭,需得有些证据才行。
终于,在竹叶下找到一些破烂的衣袖,应该是打斗留下的,但瞧着这些破烂衣服料子,也看不出什么不同。温暖的阳光透过竹林洒在竹叶上,四寂无声,竹林内竹影摇曳。
她继续弯腰寻找,半晌过去,终于在一棵竹子根部上发现了插入竹子一半的暗器,用手帕包裹着小心的将它取下来,细细观察,这枚暗器与绳镖相似,形状有三棱,镖头有黑色液体,应是淬了毒,在镖柄处刻有图案。
这个图案从未见过,不过猜想这些应该可以作为与娘娘见面的垫脚石,于是收起后立即动身前往江府。
侍从回复说主君今日有事外出,还未归家。
她将暗器递出去道:“昨日有一棋局实在实在难解,想向老爷请假一二。”
侍从看到暗器立即道:“娘子,有请。”
沈时期被蒙上双眼由侍女带领,左转右转后来到一处小院后,侍女才将她蒙住眼的布条解掉。
推开房门,眼前先是燃着熏香,左边是梨花木雕刻荷叶的圆形茶桌,上置了一个甜白瓷描彩绘的细颈花瓶,其内插着几只牡丹。
皇后娘娘身着男装从里间拂开纱帐走出,对着她招手示意,娘娘见她也不主动上前,才问出:“你想明白了?”
她闭口不答。
娘娘神情不快道:“没想清楚你来这里做什么!”起身要走。
沈时期急忙开口道:“娘娘”
娘娘转过身居高临下的望着她,一字一句道:“是我将你从圣上的手中解救出来,并非太子!”
沈时期自然是明白,底气不足,弱弱道:“期期自然明白,多谢娘娘大恩,但娘娘还未给我答复。”
娘娘坐下,感慨道:“也罢,元世子也是被连累至此,他命不该绝,我可以救他,但你,你要怎么报答我?”
沈时期感激的看着眼前人,这位皇后娘娘年约半百,她掌凤印又掌一半军权,但还未满足,她不满的不仅仅是圣上的背叛,更多的是为何男子权利地位远超于女子,为何女子再有作为,也要委身于后宅院之中,每日不是插花品茶,就是生育子女,女子究竟差在哪里?
娘娘自年少起日日操练军队,就是愿有朝一日亲自领兵攻打敌国,收复幽云十六州。
之前有弟弟在,父亲从未有过让自己亲去上战场的意思,现在弟弟不在了,父亲也不曾有这种想法。娘娘只好转而求次,暗自培养符合父亲心中适合领兵的人选,如今这些人操练的已合格,圣上却多番阻挠,多次拆散自己手中的军权,以毁掉自己不再领兵的想法,这让她怎么甘心放弃?
只是她不明白娘娘的反抗都如此的艰难,为何还要强拉上自己,自己也实在不知那被藏起的圣旨在哪里,这近几个月的时间里躲着依依,将侯府的里里外外都被翻了个遍,还是找不到,她自责道:“娘娘,我实在找不到那圣旨。”
娘娘只是谈谈一笑,道:“我知道你找不到,当初我和圣上派出去多少心腹都没寻到,你又怎么会轻易找到?”
“那娘娘,要我做什么?”她不解。
“昌宁长公主在江南苏州的玄妙观修行,我会向圣上请旨,说你感怀幼事,尔昭托梦,让你去玄妙观同昌宁长公主一起修行,届时我会安排人假装是你留在观中,替你遮蔽圣上的耳目,我需要你假借其他身份为我做事。”娘娘似乎很有信心。
她却是皱起了眉,结结巴巴道:“可、娘娘,我,我有何能力,能为娘娘做事啊?”
“这就要看你了,期期,不要白费了我一番苦心。”
娘娘低头注视着她,抬手轻抚摸上她如玉脂般的肌肤,打趣道:“你这如魑如魅的模样,要是肯费心思,莫说普通的郎君,就是圣上也会为之动容。”
可偏偏你不愿以色侍人,那好啊,让我看看被逼急了,你还有没有其他本事。
“若是想要活,此时最好选我这条路,永王和太子,他们,哼,是一丘之貉!”
她猛然抬头,娘娘怎知,永王找过我!
沈时期在院中凉亭坐了一会,娘娘派人将一个小药瓶交给她,说:“这是解药”
沈时期拿起药瓶小心翼翼的收起来问:“那解药是从哪里得来?”
“这不是你该问的”
这位女官显然没想到她敢直接问出口,说:“娘娘让我跟着你”
白雪此时有些不服气,她不明白自己从小跟着娘娘,被娘娘精心培养,这些年琴棋书画,舞刀弄枪,就连房中秘术她全都尽心尽力,但娘娘还是让她听命于沈时期。
暮色苍茫,山水树木都像被蒙上了一层纱,景色开始迷蒙起来。
再次见到元绍,他还未清醒,郎中止住了继续流血的伤口,但毒还未解,正焦头烂额,不知所措了。
沈时期将小药瓶交给郎中说:“你看看这个,是否可以解毒?”
白雪斜睨了她一眼,大胆,竟敢质疑娘娘!
郎中将药仔仔细细的研究了之后,对她回复说:“此药确实可以解毒,只是世子中毒已有些时辰了,今日怕是结了毒也暂时昏睡着。”
沈时期看着依旧昏迷着的元绍,无声落泪。
元绍定是因为自己才会遭受毒害,如今不能自保就算了,还要连累着元绍哥哥被害,哥哥说相依为命,患难与共,但自己怎能眼睁睁见哥哥遇险被害而不管不顾。
—— —— ——
清晨,波光印上窗台,窗外的小池塘中热闹起来。
元绍渐渐苏醒,突觉的手臂上的伤口刺痛,胸口位置更是压迫感十足,仿佛呼吸被人抑制住,想要张口喊人,发现嗓子已然哑住了喊不出声。
沈时期斜靠在摇椅中休憩,听到动静立即起身前来,声音急切又放缓道:“哥哥,你醒了,可还感觉哪里不适?”
元绍见她泪眼婆娑,想抬手摸一摸她的发顶也没有力气,将手颓的放下,又重新攒足力气,抬起给她擦干眼泪,挤出一抹笑来,哑出声道:“不哭”
她将事情缘由细细讲给他听……
“我知道,你定是要训教我,说我妄自行事。”
元绍听后,怒她妄自行动,恨自己能力不足,护她不周。
期期这是关心则乱,若是自己当时可以安全躲过暗算,期期也不必为自己求助娘娘。
元绍余毒未清,依旧在庄子上修养,俩人复盘,她越发觉得东京远不是平日所见的风平浪静,小小的侯府内就有多名眼线,此时离京或许算得上最好的选择。
沈时期不想自己走后留下元绍哥哥孤身一人,和白雪来到一处院子外,上前推开门,几个侍卫立即拦住她前进,白雪从身后侧身向前,身手敏捷的撂倒几个侍卫。
片刻后,里面走来一位侍女传话:“娘子请您去后院说话”。
二人一前一后随着小侍女去往后院,后院不大,院中种满了海棠。
这时节海棠正盛放,慢慢走过,荼靡香透,海棠红浅,海棠花缤纷灿漫的开成一团,花香四溢。
进入内院正厅,沈时期先是柔声细语道:“见过安王妃”
安王妃冷笑一声,“我倒是谁呢?原来是你!”
“怎么我这里有什么稀罕宝物被你瞧上了?”
沈时期不语,坐下后开始淡定喝茶,随后回话道:“王妃这几年躲的可还安心吗,夜半还会噩梦惊醒吗?”
王妃显然没有想到她先发制人,戳人痛处,元绍还说她娇憨可人,呸,惯会装模作样蛊惑人心!
王妃猛地站起身,将茶杯摔个粉碎,一旁的侍女重新给王妃换上新的茶具。
沈时期转头看向王妃说:“这点激都受不了,也难怪你会困在这院中数十年。”
王妃指向她怒道:“你懂什么,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沈时期反问:“我不懂?”
她起身后,直视着王妃因发怒而涨红的脸,
“你说我不懂?我不懂局势动荡沈家沦为炮灰?还是不懂位高权重之人视我为玩物?”
沈时期慢慢向前,逼迫王妃直视自己,慢慢道:“你困在这里,王家可有问过你,元绍倒是来的勤,但你次次拒他,不肯他帮你,你自己解的了这个结吗?”
王妃气的心涌澎湃,一张清秀的脸涨得通红,她指着沈时期却说不出话来,坐下后冷静片刻。
“你同尔昭一样,妇人之仁!”
沈时期转身坐下道:“你说我同娘亲一样,你又何尝不是一样,娘亲阻止不了局面发展,你也阻止不了,躲在这里偷生罢了。”
“尔昭能救太子,能救你,为何不能救我的莹莹,她就是胆怯,就是懦弱!
当年我求助她,她与我打赌,问我是赌太子先死,还是莹莹先死,我以身家性命为注,赌二人皆可转危为安,结果太子得救了,我的莹莹没了…”
王妃回忆起过往,开始兀自伤心流泪,泪水不断滴落在衣裙上,很快浸湿了长裙。
沈时期慢慢坐下,给自己续了杯茶,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明白吗?那个赌不是娘亲要跟你赌,是圣上在跟你安王府赌,留太子还是留宋元莹,安王选了太子,圣上只好牺牲了你的女儿。”
其实安王妃心中早有猜测,如今却被她一语道破,她低下头回想着从前的细节,她知道沈时期没有撒谎,她也没有理由撒谎。
神志在这一刻清醒过来,又意有所指道:“尔昭三番五次的进宫为太子打探消息,以身入局,尽管她一颗七窍玲珑心万分谨慎,最后还是惨死,现在你要学她,你也会同尔昭一样的下场。”
王妃捏住帕子擦干泪,直盯着沈时期,她虽没有出过院子但她一直耳聪目明,知道元绍视她为亲妹妹,也是真心劝她不要冒险。
沈时期察觉到她的情绪稳定,轻笑说:“我不会如此冒险重蹈覆辙,但你,还要困在这里多久?”
王妃眼泪再次流下,她不想明白,什么太子,什么大局,她只想知道她的女儿为什么会被无辜牺牲掉。
沈时期慢条斯理道:“如果我说有机会可以为莹莹报仇,你会不会抓住这个机会。”
王妃握住拳,哑声道:“我每日每夜,都想为我的孩儿报仇,但要找谁报仇,安王还是太子?”
“自然是始作俑者”
沈时期直接挑明,是他玩味牺牲掉你的孩子。
王妃双眼瞪大看向沈时期,顿觉不安又起身往院中看去,见依旧平静。
她压低声音道:“你疯了!你比尔昭还疯,圣上生死岂是你我可以定的!”
王妃双手忍不住轻颤,道:“难不成你沈家要反!”
她语气开始有些颤颤巍巍,内心恐慌,不,不对,沈将军虽有小成就但此时人远在千里之外,单凭她沈时期,简直是以卵击石,痴心妄想。
沈时期答非所问,随口道:“元绍哥哥很想念你,春闱已过,元绍哥哥已榜上有名。”
沈时期看向院中的海棠树说:“人的一生有很多捉摸不定,聚散离合,无能为力,让它顺其自然就好,珍惜当下才是最优解。”
转过身看向王妃一脸狐疑不解的神情,说:“想必安王妃一定很喜爱海棠花吧,看院中的海棠养的很好,定是每日细心呵护的缘故,既然喜爱,为何拒他于门外。”
沈时期走向海棠树,伸手摘下几支,走进厅内插上一个八方瓶中,霎时厅内花香缥缈,如浮在花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