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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蜉蝣之羽 解锁新人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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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城内,十里红妆,侍女队伍后跟着马车井然有序,从街头到街尾,涌动的人潮个个都兴奋着想要瞧一瞧淮世子大婚。
府门内,到处都是红绸锦色,房檐廊角,红绸花高高挂起,一片红艳喜庆的氛围。
红烛摇曳的新房内,绣花的红绸被上铺着红枣,花生。
姝仪伸手捏着桂圆,娇羞着等着官人,她慢慢移开些团扇,看向烛台,大红烛正慢慢燃烧,红烛上雕刻着蝙蝠与多子葡萄,眼神又移向窗台,上贴着红纸剪出的喜字,旁边的门半掩着……
姝仪正疑惑,头顶传来轻笑,宋淮书见她立马慌张着将团扇拿正遮住脸旁,不觉好笑,手伸向团扇,稍一用力,露出姝仪娇羞的眼神,直击心脏。
这一夜,红烛晃动彻夜不眠。
—— —— ——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细腻的春雨滋润着大地,草芽开始破土而出。
举子们匆忙赶路,生怕来不及参加科考误了大事,春闱近在眼前了,沈时期也渐渐紧张起来,近几日夜晚失眠,眼下乌青,萎靡不振。
姝仪见她如此开口劝慰道:“阿俞妹妹放宽心,元世子才华斐然非池中物,定能一鸣从此始,相望青云端。”
她如今也不能时常缠着槐月姐姐了,她们七八日才见一次,每次相见也是短暂的喝了茶就要散了。
这日二人辞别,沈时期漫步在小路上,见墙角抹角处有一人鬼鬼祟祟,她实在好奇,带着杜梨猫着身子上前。
听见那小丫头正小声的嘀咕着:“文昌帝君保佑我大哥哥这次定要高中,文昌帝君保佑,信女愿捐多多的香火侍奉。”
说完又神神秘秘的从袖间掏出什么点燃,霎时间,气焰升起,熏得人眼睛生疼,咳咳咳,小丫头捂着咳嗽,也不见往后躲。
沈时期在背后笑出了声,笑声传到小丫头耳中引起她不满。
“你笑什么,这可是我亲去求的神符,只要将这神符烧了,我大哥哥定会高中状元,哼,到那时,你瞧吧,我大哥哥可是扬眉吐气了呢!”
沈时期不想扫兴,她微微一笑,故作谦虚的道:“不知要去哪里求此神符,我也想为哥哥求来。”
小丫头听后蹦蹦跳跳跑来,她梳着丱发,大约六七岁的样子,穿着布衣,双手手腕上带着银镯上缀着铃铛,随着跑动叮铃作响,来到沈时期身边,带着好奇上下打量着她。
“看你衣着华丽,不像是寻常百姓,怎么你不知大相国寺?”
沈时期脑海中搜索了一番,迟疑着开口道:“大相国寺,那不是做猪肉饭馆的地方嘛,还能求神拜佛啊?”
也不怪她不知,她仅去过一次大相国寺,还是开春后陪着元绍哥哥散心,一起去吃的猪肉饭馆,嗯,那是相当美味,一想起,肚子又开始咕噜响。
小丫头见她馋嘴的样子,捂嘴嘿嘿的笑,说:“姐姐怎么这么大了还是馋嘴,大相国寺不仅有猪肉饭馆,还能烧香拜佛啊,许多人都常去那里,听说那里的文昌菩萨最是灵验,我和大哥哥从河东太原远来,都曾听说过大相国寺,姐姐不知?”
沈时期轻轻摇头。
“强强,你又在胡闹什么。”
稍带训诫有力的声音传来,小丫头一听这声音立马规规矩矩的站好等着挨训。
走来一位样貌及其绝美的少,少,年?又或者是少女??
看衣着,似是平民百姓,年约十八九岁,只简单的束着发,但这雌雄难辨的样子让沈时期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称呼,小娘子?
还是小郎君?
小丫头呼吸一滞,声音糯糯的道:“大哥哥”
沈时期被这声大哥哥雷到了,她瞪着大眼仔细打量着看那人,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睫毛微卷,唇红齿白,皮肤洁白如雪,乌发飘逸,个子略高她一头,完全就是少女女扮男装的样子,但小丫头叫他大哥哥,这,她见眼前人一脸正气,讨好他般嘿嘿一笑。
王莉莉藏在衣袖下的手用力握拳,跟谁斗气似的,他声音肃然道:“强强,我是来参加科考的,并不似往常带你游玩,你安心在家,不要让我分心。”
神马?这样一个活泼可爱的小丫头叫强强?
沈时期眼神带着不可置信,看看他又看看小丫头,被王莉莉的眼神冷不丁的扫视,又牵起一抹假笑,看着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远。
她还是不肯相信,转头去问身旁的杜梨,
“他刚刚说那小丫头叫什么?”
杜梨自然知晓自家主子的性子,回答:“三娘子没听错”
沈时期语调升高,不可置信道:“强强?一个小丫头叫强强?”
天刚亮,沈时期就叫上杜梨出门,去寻找强强,小丫头实在是有意思,这样一个死气沉沉的地方,竟有这样一个鲜活的生命,她自然不想放过。
只是杜梨在昨日的墙角蹲守了半日也不见身影,沈时期内心狐疑,怎么,难道被打了,伤得太重出不来了,她不死心道:“杜梨,你去周边打探一下。”
杜梨果然办事麻利,约莫着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了,还带了八宝斋的点心。
沈时期在马车上吃着点心,听着杜梨的消息。
张婶子为人热情似火,杜梨不过给了她一两银钱,就把王家租院子的前前后后都告知清楚了。
原来许多汴京城外举子进京科考,多是选择在客栈短租,或者是提前来租个小院子,昨日遇见的那两位就是从河东太原而来科考的王家兄妹二人。
这王家兄妹从上元节后就来到此地,因是头次来,张婶子想要趁机敲诈一笔,租金要的极高,没想到那小郎君来来回回的砍价,硬是从原定的价格砍到最后的三成,还要张婶子每日负责送些饭菜。
其实租金又少要求又多,张婶子也不想租给他们,但谁让那小郎君长得实在是样貌可人,那嫩的掐出水来的皮肤,那乌黑的秀发,还带着些茉莉花香,张婶子实在拒绝不了。
身旁的小丫头也是嘴甜,一口一句的夸,张婶子的大儿子参了军,小儿子如今新婚两年了,还没抱上孙子,这小丫头就这样抱紧了大腿。
张婶子每日换着花样的给二人送些可口的饭菜,现在就连洗衣物也包在张婶子身上了,那小郎君每日天不亮就开始读书,一个小丫头怎么洗的了那么多衣服哟,张婶子实在心疼,就这样陪着钱租着院子,还要给他俩洗衣做饭。
沈时期点点头,倒是个人才说:“太原王家,哪个王家?”
杜梨半途中还去找了岚霜打听王家的事,又接着说:“王家本是和安王妃祖上有亲,但王家这一支不知怎么了,听说是祖坟那边出了问题。”
沈时期有些好奇偏头来问:“什么问题?”
杜梨神神秘秘低声道:“听说他家祖上的王文林大郎君喜欢郎君。”
沈时期张着嘴诧异,还有这事,他家祖上是成都的啊,
杜梨又接着说:“王家小郎君的满月酒宴上,从天而降一位老道士,那老道士神神秘秘的摸着小郎君的脑门说,‘娃娃男身女相,若不加以干涉,王家必遭灭门’,众人一听皆吓坏了,忙询问有什么法子,老道士只说,‘男娃要随女娃养,女娃要随男娃养’,所以随后出生的小郎君幼时皆穿裙装。”
沈时期惊愕:“什么,就这样,没人反对吗?”如此草率!
杜梨摇摇头说:“好在老道士所说不假,王家数十年前因贪污犯了事险些被流放,这些年却一直相安无事。”
“他家犯了什么事啊?”她又接着问。
“王家祖父曾做过京兆府知府,他贪污了朝廷拨给赈灾济贫的钱财,被抄家时还在家中饮酒作乐,院子之大之奢豪无比,常年养着舞姬数十人。
人人都说王知府是大贪官,皆欲杀之后快,谁知入了狱后就不了了之了,听说是病死在狱中了,先皇是位仁君,不忍他家中嗷嗷待哺的几个孩童也被累及,只将全部家产充公了事。
王家三个孩子被同族的长辈们接济着长大,是以到了王莉莉这一辈,家中几亩田也支撑不了家中六七口人的生计了,好在父母二人自幼学了手艺,王莉莉自幼年时就异常好学不倦,连中二元,今年进京参加科考带着妹妹是因为父母去远处接了活,留一个孩子在家怕是危险。”
她听完后久久没有开口,这些时日富贵日子过得惯了,没想到贫苦的人家到处都是,她道:“杜梨,你身上还有多少银子?”
杜梨拿出全部银两说:“只剩这些了”
沈时期点点头,这些就已经足够支撑他们二人不少日子了。
二人下了马车朝小院走去,敲了许久的门还不见有人来,难道是不在家,正要走时,门吱呀一声。
沈时期一见他就忍不住直盯着,太美了!!
来人语气不善打断她的注视,
“你有何事?”
沈时期知道是自己太过直白的眼神惹得他不悦,忙转移视线,道:“昨日偶遇你家小妹,她告知我大相国寺烧香极灵验,今早去了,果然灵验,特来感谢。不知,令妹在吗?”
他看透这蹩脚的借口,去烧香身上没有香料味道,反而有八宝斋的缠枣圈的味道。
“她去八宝斋了”
沈时期眨巴眨巴眼睛,道:“我才从大相国寺赶来,有些口渴,不知?”
他明白了,侧过身子让她进来,又将门大敞着。
沈时期回头见他这动作有些不解,王莉莉解释道:“青天白日,小娘子孤身一人与我关门闭窗,怕是会引起诽议。”
他内心道,你的名声于我而言自然不重要,只怕倒时惹了麻烦,你要死要活的要以身相许,才是坏了大事,想当初娘亲就是这样和父亲成婚的。
看着他快步走进房中,沈时期觉得这位还真是个正人君子,自己那两次打量的眼神惹得人这样不快,还能为自己名声考虑,真是心善。
沈时期坐下后看着这碗白开水,她知道贫苦人家喝不起昂贵的茶叶,但茶杯总有的吧,又怕自己开口会引得他自尊心受挫,遂捧着碗大口大口喝起来,她本就饭量小,来前还吃了许多点心,又喝了这样一大碗的水,伸手慢慢捂着肚子,有些尴尬。
王莉莉见她丝毫没有恼怒,到是意外,寻常娇气的小娘子见这大碗只会觉得在羞辱人,面红耳赤的捂脸走了,她却大口喝起来,想必是缠枣圈吃多了,噎着了。
见她喝完王莉莉立马关切问道:“还口渴吗?要不要再添一碗?”顺势拿起碗就要去厨房。
沈时期赶忙连连摆手道:“不要了,不要了,多谢款待。”
王莉莉嘴角轻轻上扬,小娘子倒是有趣,他坐下也同样看着对面的她,沈时期一时无言。
二人就这样面对面望着,也没人起身离开,直到丁零零悦耳的声音传来,沈时期内心一喜,强强来了。
强强抱着几包点心一路小跑进来,就见大哥哥和昨日的姐姐坐在自家房中,她见二人对坐着也不说话,觉得气氛怪异,强强慢慢走进嘿嘿一笑,开口讨好道:“大哥哥”
又转过头对着沈时期甜甜一笑,“嘿嘿,大姐姐”
王莉莉只询问小丫头说:“今日买了些什么?”
小丫头献宝似的,拿出揽在怀里的几包点心,一一打开,介绍说,
“这都是八宝斋有名的点心,我可是帮着掌柜的叫卖了许久,掌柜的才趁没人时,将这些全都半价卖给我了,嘿嘿,大哥哥,这些够你吃两天了。”
沈时期听到八宝斋,转头看去,桌上摆着酥胡桃,缠枣圈,香药葡萄,缠松子,白缠桃条,嗯,有些眼熟,这不就是刚刚杜梨拿给自己的点心嘛,又看向王莉莉,见他拿出缠枣圈品尝,眼神透着欣喜,似是极为满意,他喜欢吃甜食?
呃,也不奇怪,元绍哥哥还喜爱绯色呢,但,哪里不对?
小丫头见她直盯着那些点心,以为又是嘴馋了,拿起桃条递给沈时期,她如今肚子撑撑的,塞不下了,礼貌回拒道:“多谢强强,我吃不下了。”
强强不解问道:“姐姐不是一直看着大哥哥吃很馋吗?”
王莉莉自然知道她吃不下,那一大碗水喝下去即使肚子空空的也能占个水饱,更何况她还吃了许多缠枣圈。
她见王莉莉只自顾自的吃,忙引出话题道:“昨日强强说大相国寺很是灵验,我今日去了果然如此,特来亲自感谢你。”
强强听后偏着头,不太信,又凑近她的衣裙认真嗅了嗅,摇摇头,学着大哥哥的语气道:“撒谎可不是好孩子了,大哥哥可是要打屁股的。姐姐身上没有烧香的味道,反而有我刚刚买的缠枣圈的味道,呵呵,姐姐明明没有去大相国寺,反而去了八宝斋!”
沈时期被这番话惊喜到,小丫头观察细致嗅觉灵敏,又说得明白,不对,我这身上没有烧香的味道,那是不是王莉莉也知道,他不拆穿我,还让我进来喝茶……
哦,水,给我倒了这么一大碗水,所以,
他是故意的!!
王莉莉见她眼神直勾勾盯着自己,放下手中的百药葡萄,关切问她:“怎么,又口渴了?”
强强一听立马手脚麻利的给她沏了茶,沈时期看着手中的白瓷茶盏印着的倒影,散着碧螺春的清香,所以不是因家贫买不起茶叶,也不是因潦倒置办不起茶具。
王莉莉见沈时期面上的神情变化,支开强强去张婶子家里拿前日的衣物。
二人又回到刚刚对立坐着的局面,王莉莉只等她开口,沈时期怕是说不完那话就会遭雷劈一样,嘴巴一张一合将话全部一股脑儿全往外吐,顺手将银两塞给王莉莉手中,说完还不忘起身道谢。
王莉莉见手中的银两忍不住笑出声,小娘子又笨又蠢,不过倒是心善,就是跑的太快了,也不等自己解释。
强强抱着许多衣物赶来时就见大哥哥拿着银子发笑,奇怪,银子有什么好笑的?爹爹这么爱财如命的人,也没有对着银子笑成这样过。大哥哥如今这样,该不是读书读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