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热闹 琼玉楼共计 ...
-
琼玉楼共计五层,是京都规格最大的酒楼,也是富家子弟们钟爱的聚会之地。
最高层的厢房,陈默匆忙推门而入,又快速将门掩好,生怕寒气窜进屋内。
房中温热如春,鎏金兽身炉中升起缕缕檀香萦绕。
卧榻边上的紫檀木茶几,安置着一道四方铜炉,炉子上煮茶用的水,取自昭华寺后山的百年清泉,三沸过后茶香四溢。
谢驰州单手撑着脑袋,身子斜靠在金丝软垫上闭目养神。
“到哪儿了?”嗓音低沉而有磁性。
“回王爷的话,约摸午后进城。”陈默恭敬道。
接着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笺,说:
“王爷,里头递来消息,孙靖前些日子有所行动,似乎是针对这位九皇子的。”
谢驰州起身接了信笺打开,另一只手端了热茶。
看完将信笺扔进炉子,望着窜起的火苗,眼底升起一丝玩味。
“本王那素未谋面的小侄子,这次能不能躲过呢?”
前段时间,京都市井皆传九皇子凶狠嗜杀,好大喜功,又常于边塞之地强抢民女,胡作非为。
可近几日,风向突然有了变化。
满城流言全变成九皇子如何抵御外敌,如何在荒漠“励精图治”发展经济,如何与民同乐......
雕花窗透进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
谢驰州起身推开窗户,凛冽寒风迎面扑来。
陈默忙取白狐大氅为他披上。
“王爷可是要瞧瞧去?”
谢驰州双手抱在胸前,欣长的身姿倚在窗栏。
飘逸长发只用一根红丝带随意绑着,没有束冠也没有插簪,额前几缕发丝扬起,和那红丝带交织飞舞。
赤红明艳的丝带与屋顶的白雪交相辉映,衬得谢驰州的脸庞俊美异常。
沿街商铺都开始清扫门前雪,长街上来往的人也越来越多,晨市逐渐喧闹。
“本王向来爱热闹。”
说这话时,谢驰州嘴角带着笑意,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官道上,一眼望不尽的行军队伍,整齐有序地前行。
谢清晏披着破旧的玄色大麾,风帽上的貂鼠毛已经被雪花浸湿,冻得僵硬。
嗒嗒嗒嗒......马蹄声由远而近。
“主子”
银七勒紧缰绳,在他身侧停下,调整后与其同行。
“主子,事情皆已办妥。”
银七瞥了眼谢清晏,想要说些什么,又不敢轻易开口。
“你是想问,我为何知晓京中流言?”
谢清晏侧头看着他,带着些许笑意。
“主子英明,属下不敢妄自揣度。”
见他这般,谢清晏不由蹙起眉心,沉默须臾后将话扯开:“你可知承平?”
似乎是话锋转得太快,银七微微一愣,思索片刻问:
“主子说的可是辅国公赵博怀大人?”
“不错,我年少离宫,也不曾见过,只听闻国公爷满头银发,不知是何缘由。”
前世,谢清晏与赵博怀只打过几次照面,交集并不多,只知他年轻时在战场大杀四方,是大梁赫赫有名的虎将。
银七眉眼流露出一丝悲凉。
“听闻二十年前国公爷还是大将军之时,夫人生产当日,一群歹徒闯入府中,除了刚生完孩子奄奄一息的夫人,将军府上下二十几口人,皆被屠杀。”
“你说什么?!”
谢清晏勒紧缰绳,身下战马立刻停下脚步。
“将军府护卫呢?京都巡防营呢?如此大动静,怎会无人知晓?”
银七摇摇头,眼神有些飘忽。
“据说当时有贼人翻入宫墙,巡防营皆被调至皇城巡逻,而将军府的护卫,大部分都跟着国公爷去城南剿匪。”
“城南剿匪?”谢清晏拧眉。
银七点点头:“二十年前,各地皆有匪患,只是闹到京都城郊的的确少见。”
“如此凑巧。”谢清晏冷笑。
孟氏的调虎离山少不了“舅舅”,也就是当时禁军统领孟易的功劳。
银七沉默片刻继续说道:
“待次日国公爷剿匪归家,推开大门即尸山血海。全府唯一活口便是昏迷不醒的夫人,国公爷守着夫人三天三夜,满头白发便是那时生的。”
谢清晏心头苦涩。
没想到,孟氏说的夺子,竟是这般残忍。
留下生母性命,不过是杀人诛心。
而自己,也成了孟氏手里的利刃。
思索间,一个念头恍若惊雷在脑海里炸开。
赵博怀临刑前看着她的眼神,如今回想才明白。
是亏欠,是笑意,是心疼......
“主子,主子?”银七唤道。
他从未见过谢清晏如此失态的神色,带着惶恐与迷茫以及,愤怒。
“加速吧。”
她抬头望了眼天空,将眼角的红压了下去。
乌云堆积在一起,恐怕又要下雪。
“是!”
银七应承,扯了扯缰绳,朝不远处的传令官骑去。
谢清晏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回首望着看不清尽头的道路。
前世回京,全城百姓闭门不出,学院书生拦路谴责,谏院百官诘骂发难。
在所谓的庆功宴上,又遭无端诬陷,百口难辨,就此名声恶臭。
皇帝趁机收回虎符,另遣将领北上。
不出一年,西北数年间建立的城防系统荡然无存。
接下去几年,连年兵败,若不是她日复一日请愿北上伐敌,边疆再难安稳。
......
城门外
皇子们和礼部官员早已迎候。
熙熙攘攘的百姓被禁军挡在两侧,让出一条通道。
看热闹的老百姓此刻也不设防,男女老少挤在一起,无一不翘首眺望,皆想一睹九皇子真容。
“九皇子来了!”
一句吆喝,紧跟着炮仗响起,劈里啪啦,好不热闹。
谢清晏有些意外地看了眼银七。
这样的场景,与前世相较,可谓天壤之别。
众人见行军队伍越来越近,马背上为首那几人,穿着相似的灰鼠色箭袖武袍,只有中间年轻男子披了件老旧的玄色大氅,低调朴素。
可男子瞧着五官十分精致,身姿挺拔,如画的眉目在晨阳下泛着淡淡莹光。
气质清冷而疏离。
和传闻中膀大腰圆,如狗熊般强壮的形象半点儿不沾边。
一时间,大伙儿面面相觑,也不知谁才是九皇子。
“九弟!”
一道欢快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