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的冬至》吃不吃油饼

9、Part.9 自行观看

　　“……最终活动人流量超出预期150%，商家平均销售额增长200%，项目也获得了校级最高实践奖项。”

　　回答完毕，浅雪依的胸口微微起伏，后背的衬衫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粘腻的冰凉。
　　她看向林岚和陈明，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指甲却深陷在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红痕。
　　林岚眼中流露出赞许，点了点头：“应对得很灵活，特别是利用学生组织信用背书这一点，很有想法。”
　　陈明也露出了笑容：“数据很扎实，落地效果确实亮眼。”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得像一尊冰冷雕塑的江翊，终于再次抬起了眼睑。
　　那双深潭般的狐狸眼，越过林岚和陈明，毫无预兆直直地落在了浅雪依的脸上。

　　他的目光平静依旧，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仿佛能轻易剥开她强装的镇定，看到她内里翻江倒海的狼狈。
　　会议室里刚刚因她出色回答而稍有回升的温度，瞬间再次降至冰点。

　　连林岚和陈明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身体微微前倾，等待着这位掌控一切的总裁的最终评判。
　　江翊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那目光像冰冷的探针，扫过她因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尖，掠过她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瓣。
　　最后似乎不经意地在她因疼痛而微微蜷起的脚踝处停顿了一瞬，随即定格在她那双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里。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中央空调单调的嗡鸣声被无限放大。
　　窗外的阳光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就在浅雪依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声的威压碾碎时，江翊的薄唇微启。
　　他的声音不高，依旧是那种偏低沉的微哑，带着一丝奇异的磁性，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清晰响起：
　　“项目报告，逻辑清晰，数据详实，临场应变能力很强。”他的语气褪去了之前的冰冷，显得更为客观而沉稳，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完成度很高。”

　　浅雪依的心猛地一跳。
　　这直接而专业的肯定，从一位上市公司总裁口中说出，分量完全不同。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紧张而幻听了。
　　江翊微微停顿了一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狐狸眼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专注而锐利，似乎带着一种重新评估后的郑重。

　　“浅雪依，”他第一次清晰地叫出了她的全名，声音比刚才更低，却更沉，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近乎直白的肯定，“你的表现，证明了你的潜力。未明需要这样能扛住压力、交出结果的人。”
　　他堂堂未明总裁，有必要在两位下属面前，对一个他明显可以随意拿捏的面试者，用如此郑重甚至带着一丝尊重的语气，说出这样一句极具分量的话吗？

　　巨大的心理冲击让浅雪依的脸色由惨白转为一种复杂的，带着病态红晕的苍白。
　　她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交织着愤怒，屈辱，难以置信和一种被强行撕开防御后赤裸裸暴露出来的茫然与……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被认可的战栗。

　　林岚和陈明显然也被老板这前所未有的、明确而郑重的表态惊住了。
　　林岚眼中闪过一瞬的讶异，随即迅速垂下眼帘，掩饰住内心的波澜。
　　陈明更是微微张大了嘴，看了看江翊，又飞快地瞟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浅雪依，最终选择了沉默。

　　会议室里的空气，因为这句石破天惊、意义明确的肯定而变得更加诡异，不再是单纯的压抑，而是多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微妙的，仿佛某种格局被打破的张力。
　　江翊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这句话造成的核爆级效果。

　　他甚至没有再看浅雪依那双写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仿佛刚才那句决定性的评价，只是他基于事实做出的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结论。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依旧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再次交叠在桌面，指尖也再次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光滑的漆面。

　　那轻微的、规律的敲击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在浅雪依听来，这声音似乎不再仅仅是压力，更像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余韵？一种宣告他的审视结束的信号？

　　这个念头让浅雪依心头又是一颤。
　　自己还僵坐在这里干什么，现在自己肯定像一个被施了定身咒的傻瓜！
　　不行！
　　不能再待下去！

　　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酸涩和那让她既抗拒又无法彻底否认的混乱感。

　　她强迫自己将视线从江翊那根该死的手指上移开，转向林岚。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而异常沙哑，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却又异常清晰地响起：
　　“林总监，”她甚至不敢再看主位的方向，目光只盯着林岚，“请问……面试……可以结束了吗？”
　　她的语气不再是之前的破釜沉舟，而是一种带着恳求的，急于逃离的迫切。

　　林岚迅速看了一眼江翊。
　　江翊没有任何表示，仿佛没听见浅雪依的话，只是目光淡淡地落在桌面的某一点，指尖的敲击节奏丝毫未变。

　　“……好的，浅小姐。”林岚立刻会意，职业素养让她迅速恢复了专业态度，“今天的面试就到这里，感谢你的时间。后续结果我们会通过邮件和电话通知你。”
　　“谢谢。”浅雪依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动作快得牵扯到扭伤的脚踝，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用手撑了一下桌面才稳住。

　　她死死咬住下唇，没让自己痛呼出声。

　　她看也没再看会议桌旁的任何人，尤其是那个主位上的身影，一把抓起桌上那个饱经磨难的文件夹，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然后，她挺直了摇摇欲坠的脊背，以一种带着一丝仓惶的姿态，一瘸一拐地，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这间让她窒息的会议室。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里面那个巨大的阴影，也隔绝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狐狸眼。
　　走廊里明亮的光线有些刺眼。
　　浅雪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挣脱束缚。怀里的文件夹冰冷湿硬，硌得她生疼。
　　江翊……

　　他说“未明需要”她？
　　这句话像一个炽热的烙印，与她冰冷的恨意碰撞，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烫得她心口发麻。
　　她用力甩甩头，想把那个男人、那句话、连同那双该死的狐狸眼一起甩出去！

　　骗子！
　　伪君子！
　　Strong哥！
　　他一定是在耍她！
　　一定是！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忍着脚踝钻心的疼痛，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踉跄着冲向电梯。
　　电梯下行，失重的感觉让她一阵眩晕。

　　金属轿厢壁上模糊地映出她狼狈的身影：苍白的脸，散乱的发丝，通红的眼眶，还有怀里那个如同她此刻心情一样污损的文件夹。
　　“未明需要”……

　　一丝苦涩到极点的自嘲，混合着一种连她自己都唾弃的、微弱却顽固的悸动，在她心底翻腾。
　　电梯到达一楼，“叮”的一声轻响。
　　浅雪依低着头，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她身心俱疲的地方。她强忍着脚踝的剧痛，步履蹒跚地走向大楼门口。

　　“浅小姐，请稍等一下！”
　　前台一位妆容精致的小姐忽然快步绕了出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手里拿着一个印着附近知名连锁药店Logo的白色小纸袋。
　　浅雪依愕然停步，警惕地看着她。
　　不是，她怎么知道我姓浅。

　　“浅小姐，”前台将纸袋递到她面前，语气温和，“这是江总吩咐给您准备的。”
　　浅雪依完全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什么？”
　　“是缓解扭伤的药膏和喷雾，”前台清晰地解释，“江总特意交代，说您刚才似乎扭伤了脚踝，让立刻去买来给您。”她顿了顿，补充道，“江总说，希望这个能帮您缓解一下疼痛，回去好好休息。”

　　浅雪依机械地接过那个还带着一丝药店凉气的纸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塑料药盒。
　　她低头看着袋子里露出的药膏盒子，那清晰的药名仿佛带着某种灼人的温度。
　　江翊……给她买了药？

　　就在她刚刚逃离那个会议室之后？
　　他甚至注意到了她扭伤的细节？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尖锐的冲击感瞬间席卷了她！

　　咖啡馆的刻薄，校门口的审视，会议室里如山的威压，那句石破天惊的“未明需要”，还有此刻手中这袋冰凉的药……
　　恨意、屈辱、愤怒、茫然……所有激烈翻腾的情绪，在这一刻，仿佛被这袋小小的药猛地按下了暂停键。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几乎让她窒息的混乱。

　　他到底是狐狸？
　　还是……一个冷酷表象下，竟会注意到这种细节并付诸行动的……难以理解的人？
　　浅雪依紧紧攥着药袋，指节泛白，声音沙哑地开口：“嗯，我知道了。”
　　前台小姐热情地说：“好的，您慢走，注意安全。”

　　浅雪依抱着文件夹和药袋，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未明集团气派的大门。
　　外面炽热的阳光兜头照下，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彻骨的冰冷和一片狼藉的内心。
　　结束了？这场噩梦般的面试……

　　可为什么，手里这袋药，像一块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的巨浪？
　　那句“未明需要”，和这袋药，像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心里疯狂撕扯。

　　她站在刺眼的阳光下，茫然四顾，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剧烈的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