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的冬至》吃不吃油饼

10、Part.10 自行观看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挣扎着挤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浅雪依书桌凌乱的角落投下几道狭长的、昏黄的光带。
　　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里无声地旋转。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校园广播。

　　浅雪依蜷缩在椅子上，下巴抵着膝盖，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桌角那个印着连锁药店Logo的白色纸袋上。
　　药膏和喷雾冰凉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指尖，那份突兀的“关心”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混乱的心绪里，拔不出，又忽略不掉。

　　“该死的江翊……”她无声地咒骂了一句，手指烦躁地卷着垂落的发梢。
　　那股熟悉的屈辱和愤怒依然盘踞在心头，像一团冰冷的火焰。
　　他凭什么？
　　凭什么让她狼狈不堪之后，又轻飘飘地递来一盒药？
　　是胜利者的施舍，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嘲弄？

　　可心底深处，另一个微弱却固执的声音在反驳：他注意到了。在那样高压的、剑拔弩张的会议室里，在她强撑着不露一丝破绽的时候，他竟然注意到了她扭伤的脚踝。
　　这个认知本身，就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忽视的穿透力。

　　算了。
　　浅雪依猛地甩甩头，试图驱散这恼人的思绪。
　　药是用了，效果不错也是事实……总归要说声谢谢吧？
　　毕竟自己是一个知恩图报的people。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浅雪依，你是不是脑子真的进水了？
　　他给你买药就叫“恩”？
　　这叫猫哭耗子！
　　这叫……这叫……
　　她词穷了，一种更深的无力感攫住了她。
　　她发现自己竟然在为一个“仇人”的行为寻找定义，这本身就让她烦躁不已。

　　不管了！
　　她像是要斩断所有纠结，一把抓过扔在床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刺眼的光让她眯了眯眼。
　　指尖悬在通讯录上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开了那个孤零零的、没有任何备注的对话框——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字母 [Y]。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像一颗不安分的心跳。她删删改改，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谢谢你的药。”——不行，太正式，显得刻意，而且凭什么感谢他？
　　“谢谢你。”——还是不行，去掉“的药”更奇怪，好像自己承了他多大情似的。
　　“谢谢。” ——就这两个字，最简单，最直接，也最……疏离。
　　仿佛只是对一个路人随手递来纸巾的道谢，不包含任何额外的情绪。
　　对，就这样。
　　她眼一闭，心一横，指尖重重落下，按下了发送。

　　几乎就在消息送达的下一秒，屏幕顶端瞬间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紧接着，回复就弹了出来：
　　[Y]：嗯，不用那么客气，浅小姐。

　　浅雪依的眼睛倏地瞪圆了！
　　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不是因为羞涩，而是纯粹的、被点燃的怒火！

　　不用那么客气？
　　浅小姐？！
　　他什么意思？
　　上午在会议室里还郑重其事地叫她“浅雪依”，说什么“未明需要”，现在隔着手机屏幕，就又变回了这疏离淡漠的“浅小姐”？
　　还叫她“不用客气”？
　　他以为他是谁啊？
　　施舍了一盒药就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
　　让她别客气，是想显得他多大度吗？
　　虚伪！
　　做作！
　　简直有病！

　　她气得差点把手机摔出去，手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

　　浅雪依几乎是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破口大骂的冲动，只回了一个冷冰冰、硬邦邦的“哦”。
　　这已经是她此刻能维持的最大限度的“礼貌”了，再多一个字，她都怕自己会失控。

　　然而，对方似乎完全没感受到她这几乎要冲破屏幕的怒火，或者，他根本不在意。
　　新的消息很快又跳了出来：
　　[Y]：为了恭喜浅小姐成功入职，要不要出来吃顿饭？

　　吃！饭？！
　　浅雪依差点气笑了。
　　他还真有脸说？
　　他是觉得她失忆了，还是觉得她脑子真的坏掉了？
　　怒火烧得她指尖都在发抖，她想也没想，拒绝的话就要脱口而出。

　　可就在这时，下一行字紧随其后：
　　[Y]：是乔悠提议的，她现在正在和姜听觉一起。

　　乔悠？
　　这个名字像投入沸油里的冷水，瞬间炸开了她混乱的思绪。
　　那个聒噪的、精力过剩的、永远能精准踩在她每一个雷点上的女人？
　　浅雪依下意识地撇了撇嘴。
　　乔悠提议？
　　呵，八成又是被江翊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骗了，或者干脆就是她自己闲得发慌想搞事。
　　还“和姜听觉一起”？那对笨蛋和纸老虎情侣凑一块儿，除了撒狗粮和起哄架秧子，还能干出什么好事？
　　她几乎能想象乔悠此刻正用她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盯着江翊的手机，一脸“快答应快答应”的八卦表情，活像只看到坚果的松鼠。

　　一股熟悉的、带着点嫌弃的暖流，不情不愿地在她胸口弥漫开。
　　对乔悠，她的吐槽向来刻薄，但心底深处，那点没由来的信任感却根深蒂固。
　　烦人是真烦人，可她的喜悦，也总是纯粹得不掺一丝杂质。
　　浅雪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种被乔悠“绑架”的感觉……
　　真是该死地熟悉又让人没脾气。
　　她一边腹诽着“乔悠你个大喇叭”、“庆功宴？我看是鸿门宴吧”，一边却清晰地感觉到，那团因江翊而燃起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冰冷火焰，被这阵“乔悠牌”的热风不情不愿地吹散了些许。
　　心口那块坚冰，被乔悠那总是横冲直撞的热乎劲儿，撞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这个念头刚闪过，手机就震动起来。
　　是乔悠直接发来的语音消息。
　　浅雪依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认命感点开。
　　乔悠那标志性的、充满活力甚至有些夸张的兴奋声音立刻在安静的宿舍里炸开：
　　“啊啊啊啊啊——！！浅浅！！我的宝！！恭喜恭喜啊！！！江翊刚给我说了，你成功入职未明啦！太牛了姐妹！必须给你摆个大大的庆功宴好吧！地方我都想好了几个，包你满意！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乔悠的声音又脆又亮，充满了由衷的喜悦，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恨不得立刻扑过来拥抱浅雪依的热情。

　　那股暖意，真真切切地涌了上来，瞬间冲淡了心头的阴霾和冰冷。
　　浅雪依听着那熟悉到骨子里的咋呼声，心里的吐槽弹幕刷得更快了。
　　吵死了…耳朵都要聋了…
　　一天天的，肉麻死了…
　　摆个大大的庆功宴？你付钱吗？…
　　包我满意？你上次挑的那家餐厅难吃得要命……

　　浅雪依翻了个小小的白眼，手指却像有自己的意志般，快速点开表情包，选了个最敷衍的“嗯嗯”发了过去。
　　算了，就当是给乔大傻子一个面子。
　　她知道，乔悠会像打了鸡血一样安排好一切，虽然过程肯定鸡飞狗跳，结果也可能一言难尽……

　　回到和 [Y] 的聊天界面。
　　看着那条“是乔悠提议的”和乔悠刚才那通轰炸般的语音，浅雪依的心情复杂得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
　　愤怒依然存在，但被乔悠强行注入的暖意中和了；对江翊的厌恶根深蒂固，但他那句“未明需要”、这盒药，还有此刻他精准地搬出乔悠这块“免死金牌”的行为……
　　都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被拉扯的混乱和无力。

　　最终，她盯着那个冰冷的 [Y]，手指在屏幕上敲下：
　　浅雪依：嗯，会去的。

　　消息发送成功。
　　她盯着屏幕，像是在等待什么。
　　也许是在等一句虚伪的“期待见面”，也许是在等一个让她更生气的回应，好让她有理由彻底反悔。

　　然而，什么都没有。
　　对话框沉寂下去，仿佛刚才那几句对话从未发生。
　　那个 [Y] 的头像安静地躺在那里，再无动静。

　　宿舍里彻底暗了下来，只有电脑屏幕和手机屏幕散发着幽幽的光。
　　浅雪依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
　　一场由“谢谢”引发的风暴，最终以一句“嗯，会去的”暂时平息，但心底那片被搅动的、名为“江翊”的深潭，却因为乔悠的介入而泛起了更加复杂难辨的涟漪。
　　庆功宴……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但至少，有乔悠那个笨蛋在，场面总不会无聊到让人窒息吧？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