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十年事》一禾青雨

3、烹茶鹤避烟 燕

　　燕淮倚青竹，指尖把玩着一片竹叶，不时瞥向山道方向。杯盏已空，他却仍噙着笑，低声自语："再不来，这茶可就凉透了。"直到远处传来一声鹤唳，他睫羽微颤，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极浅的涟漪——来了。

　　梅锦匆匆赶到，看燕淮月下独酌。

　　“叮！任务：学会燕淮所授剑法。”

　　“看剑！”梅锦转头只见燕淮素衣袭来，她连忙催动剑法。燕淮有意让她，一来一回，难舍难分。

　　“剑不是这样用的。”燕淮停剑，剑锋第二次指向她。梅锦失手被剑气震退，踉跄几步跌坐在地，眼眶微红强忍泪水。

　　“师兄的剑真凌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多恨我呢。”梅锦低头揉着脚踝，露出一截纤细脆弱的腕骨。

　　燕淮沉默片刻，伸手扶她。梅锦把面前的手拍掉，自己拄着剑摇摇晃晃站起来了。

　　“手滑，师兄不疼吧。”燕淮抬眸，目光清冷如霜，她却在他垂眼的瞬间，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打的就是你。

　　“我教你。”燕淮拉开距离，一招一式的引着练习。月光镀上一层银霜，晚风掠过竹林，沙沙声里夹杂着剑刃破空的清鸣。

　　她偷瞥身侧，燕淮立于月下，眉目清冷如覆寒霜，手中三尺青锋自有一股凛然剑意。

　　“腕沉三分，气走璇玑。”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夜露还凉。

　　梅锦手忙脚乱调整姿势，剑锋更正。 一道雪亮剑光倏忽掠过，师兄的剑鞘轻点在她腕骨上，不痛，却惊得她差点松手。他收剑转身，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恰好覆住她踉跄的身影。

　　“仔细看。”

　　话音未落，他剑势已起—— 刹那间，漫天月华仿佛被剑锋牵引，化作流银倾泻。一招「折梅」被他使得行云流水，剑气所过之处，竹叶纷飞如雨，在落地前齐齐断成两半。

　　燕淮收剑归鞘，一枚被剑气削断的竹叶恰好飘落掌心。

　　“出剑即是修正天地误差。剑不稳，何以安天下。”夜风忽急，竹林沙沙作响，掩住了梅锦骤然加快的心跳。

　　“你是心外无物，修炼自是一骑绝尘。又岂会懂得常人修习之艰辛。”

　　修真界尚不知全貌，她一人离家数万里，来年死于谁人刀剑下，尚且未知。人生海海，过往云烟成雨，落下便浸入泥土，泯灭尘世，想想就让人伤心感怀。

　　“问心。”燕淮缄默片刻，又说“往之不谏，来者未抵，事必于今，若是博敏，无须彻夜练剑。亥时，我都在这里。”

　　“嗯，多谢。”人说笨鸟先飞，可是良师益友也很重要。

　　竹影正扫过第三道茶汤。初沸的蟹眼泡顶着白毫浮沉，被梅锦用湘妃竹茶则轻轻点破，一缕雪芽香攀着水雾，缠上悬腕的玉镯。月光白茶在瓯底舒展，月光顺着梅锦的小臂流到指尖，在茶汤里化开千峰翠色。

　　“师兄请。”这么烫的茶烫死你。我让你在学宫趁我睡觉的时候，在那么多人面前笑话我彻夜练剑。

　　“礼物。”燕淮指着紫檀木匣，推了过去。

　　“夜深，我送你回去，上来。”待她犹犹豫豫站上去，剑就快速向前飞去，惊得梅锦只好抓住他衣袖，好在平稳。

　　送人就这种态度？放在京城十个脑袋都不够她爹爹砍的。罢了罢了，大人不记小人过，她梅锦就是有一颗容人之心。

　　进入幻象镜前几日，不知从何处传出风声—— “清静峰那位惊才绝艳的师兄，对门下小师妹……动了凡心。”

　　消息传得极快，不过半日，便连山脚洒扫的杂役都知晓了。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曾亲眼看见那位师兄在月下替梅锦挽发；更有人窃窃私语，说那位师兄前几日腿伤就是为了师妹才伤的，梅锦身上的玉佩就是那人去定都护国寺求的定情信物。

　　这件事传到燕淮耳朵里，已过了数日。经各种编纂，已不知何处是真了。

　　“你现在年岁尚小，莫入歧途。”燕淮看着少女腰间玉佩，神色复杂。

　　“冤枉啊！我不过见过师妹几面。师妹就日日躲着我了。请苍天辨忠奸！”李桓宇捶胸顿足，“师妹，你别多想，就算你喜欢我，我们也是不可能的，如果你愿意把沧澜剑给我使使，也还是……不可能！我李桓宇大名鼎鼎，英俊潇洒，虽然小师妹貌若天仙，肤若凝脂，但是！我也绝不会妥协的！我给你买好吃的，你的剑借我用用呗。”

　　李桓宇拉过梅锦的小臂，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颇有“剑眉星目”的意味。“求求你了，就借我使使。成不成嘛。”

　　梅锦看了只想笑，我是什么毒蛇猛兽吗？在京城虽不是第一美人，好歹也是大名鼎鼎，上门提亲的人可不少呢。

　　“切！师兄我还不喜欢你呢。就这剑，拿去，小事一桩。”

　　“谢谢师妹，哪里的话，师妹最好看，是师兄嘴拙，我就知道你是最爱师兄的，明日还你。”李桓宇拿了剑竟是高兴的跑回清静峰论剑台。一阵捣鼓风中只余剑音。

　　燕淮只是远远看着他二人打闹。爱么？这倒不见得，嫌弃倒是有几分。

　　林雁湘师姐也回来了，只是比第一次见面多了些狼狈，“师妹，看看我从七弦宗带回来的琴谱可还喜欢。”她打开木盒，看见《凤求凰》、《胡笳十八拍》、《平沙落雁》、《阳关三叠》这些名曲琴谱。

　　“要是没有，我再去七弦宗一趟，原想借来《广陵散》的琴谱，对方实难应允。就此作罢了。”林湘雁又拿出一支桃花簪子。

　　“不知你喜欢何物，心想琴谱终究是外物，就附赠一枝桃花，还望师妹不嫌弃。”梅锦心下一暖，修真界也会有人对她如此上心。

　　“这些。我很喜欢的，谢谢师姐。这是我亲手绣的香囊，希望师姐喜欢。”

　　“这绣得可好，意境好，也很是有趣呢，我很喜欢。”师妹定是上山后，清修太苦才起了绣香囊下山换钱的想法。待她过几日下山买些好看的簪子和法衣回来，定不会让她难过。

　　“二师兄回来了？那我可要走了，师妹你多保重。”林湘雁面色慌张地走去芳苑反方向。

　　第一次见面师姐温柔体贴，想不到竟然躲着李桓宇。李桓宇十恶不赦罪状新增一条。

　　“她一贯如此，桓宇直来直往，一有空就缠着林师妹练剑，所以躲他。”燕淮看梅锦蹙眉，以为不满林湘雁说走就走的做法，恐心生怨恨，解释道。

　　梅锦指尖微颤，轻扯住燕淮衣角，却莞尔一笑：“师兄多虑了，我对师姐……从无恶意。师姐喜欢什么，师兄知道吗？”

　　“你——”

　　梅锦甩开燕淮的手，冷笑一声：“师兄以为我在意师姐？”她拂袖转身，声音轻蔑：“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并不值得我如此。”

　　“师妹她素日喜欢搜集各式茶盏……”

　　“嗯，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