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落》宇文也

5、引诱 “是什

　　“是什么？”费艾激动得一下子跳了起来，但是又担心会被其他人注意到，只得弯下腰，悄悄询问。
　　两个人像海盗分享藏宝图那样谨慎。
　　“钱值钱，人值钱，命值钱，”
　　“而有钱人的命，更值钱。”
　　“有钱人有的，我们没有，有钱人没有的，我们却有。”黄全贼鼠一般黑小的眼里闪着精光。
　　“连有钱人都没有的，我怎么可能有。”费艾不禁大为疑惑，腹诽着黄全是不是在逗自己。
　　“他只是人，你也只是人。”
　　“人不是迟早会出事会生病的吗？”
　　“他不缺钱，不缺技术，不缺医生，”
　　“那他们还会缺什么呢。”黄全狡猾一笑，停顿让费艾思考。
　　“缺活下去的机会，给他这机会的人。”
　　“而你，我们，恰好拥有能救他的东西。”
　　看着费艾吃惊地张大嘴，黄全知道他还不能完全接受，索性一把捉住费艾的手腕。
　　费艾好像触电一般，慌慌张张地把手抽出来，神情惊魂未定，一颗心抨击着胸腔。
　　黄全伸出自己的手，手背朝上，攥成拳头。
　　宽阔腕骨如小山一般突出，死气沉沉的皮肤服帖在血管以及筋骨上。暗紫色血液淬了毒似的在血管内龟速流动，如同干旱匮乏大地龟裂开的缝隙深渊。
　　黄全抚摸自己的血管，半阖双眼，眉目舒展，睫毛低颤，唇间翕动，似乎要呼出一股仙气。
　　安逸，享受，餍足。
　　“是血液。”
　　黄全又伸直自己的手臂，臂弯处是青紫结痂大大小小的针眼。
　　“健康的血液。”
　　“充足的血液。”
　　“贪婪的血液。”
　　“他们永不知满足，人也因此常常’富贵’。”
　　“他们要丰盈，要长寿，要不死。”
　　黄全最开始是澎湃心神，后来却越说越想笑，终于忍不住痛哼一句。
　　“人和人，不一样哈哈哈哈。”胳膊从残疾的腿上无力垂下，砸弯了一根野草。
　　草折了，人也是。
　　“我没有办法对你说太多，剩下的是你自己的考虑。”
　　“我也要真心地提醒你，”
　　“别来不及，”
　　“别错过。”
　　“我先走了，想好了就来找我，我下午带你去。”
　　“你怎么请假啊。”
　　费艾不禁想到高高在上的蛇蝎。
　　“这你不用操心。”黄全披上工装，遮住伤痕累累的胳膊。
　　“幸福工程是个伟大的工程，但在这里的，没人会幸福快乐。”黄全以看透一切的坦然语气说出这句话，轻飘飘，沉甸甸，飞上天，落入耳。
　　在一片白钢错落，尘海起伏中，黄全高举左臂，腕部摇摆，颓然的白发颤抖不绝，肥大的外套萧瑟欲坠。
　　他像与什么告别，又像与什么相遇。
　　像终结，像起始。
　　孤独背影消匿在虎视眈眈的钟楼后。
　　一阵风从高墙之外来，穿过铁架，穿过土丘，穿过人流。
　　喷在费艾肩上，脸上，心上。
　　好冷，好沉，好闷。
　　眼前已然没有高楼的阴影。
　　阴影在天上，隐蔽了明日。
　　费艾回头，只见乌海抑云，雀蝇矮行，风吟树响，人止人停。
　　是雨吗？
　　是吧。
　　雨来了。
　　好吧.....
　　费艾不喜欢雨，但他无能为力。
　　于是只能在心里祈祷。
　　别落，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