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雨季》三因不生

5、第五章 雨过天

　　雨过天晴，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整个屋子都是亮堂堂的。

　　这天程林喻醒得格外早。大概是因为昨天晚上帮着林琴抬新机器，进进出出忙活了好一阵子，累得他腰酸背痛，上楼后没洗澡就躺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但睡得很沉，也很香。程林喻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爬起床进浴室快速冲了个澡。

　　昨晚的馄饨也忘记了吃。程林喻穿衣服的时候觉得肚子有点饿，没梳头就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下了楼。

　　“妈，我的馄饨呢？”他踩着拖鞋揉了揉眼睛，在门店里看见老熟人后愣了一下，“诶，何季哥你怎么在这里……”

　　“他帮我看店呢。”林琴一边打包一边回应道，“原来你们认识啊。”

　　何季微微点头。

　　“馄饨在冰箱里，自己拿去热。”林琴转头朝程林喻说。

　　程林喻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觉得有点难堪。因为下来的太急，他还穿着大红大绿的睡裤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年是他的本命年。

　　好在何季对他的突然出现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他走到冰箱前把馄饨端了出来，又把碗放进锅里，掺了些水开始蒸。

　　等水开的过程中，程林喻试着与何季搭话：“何季哥。”

　　“嗯？”何季侧过身看他。

　　“我妈说你帮他看店。”程林喻有些好奇，“她雇你当员工了吗？”

　　何季答道：“没有，是我自愿来帮她的。”

　　“这样啊……”程林喻点点头，“你可真善良。”

　　“没什么。”何季觉得他所做的微不足道，“只不过是在她忙不过来的时候搭把手而已。”

　　这时候，突然围过来一群小孩子，嘴里喊着大哥哥，争先恐后地要拥抱何季。

　　何季很温柔地笑着，一个挨一个地轻轻抱起小朋友。

　　不久顾客也渐渐多了起来，程林喻以前从没见过这样宾客如云的景象。

　　“难怪林琴这几天数钱数得可开心了。”程林喻喃喃道。

　　蒸好后，程林喻迫不及待地隔着帕子捧起碗，把馄饨从锅里端了出来。

　　不料他刚转过身，就有一个小朋友和他迎面撞上。

　　受到冲击后手里端着的碗开始晃动，程林喻怕烫着小孩子，就先推开了他，让馄饨汤只洒在自己手上。

　　却因为一只手端不稳整个碗，馄饨全都被打翻了。

　　“嘶……”程林喻倒抽一口凉气。好烫。

　　听到碗落地的声音，何季转过头看向这边。发现程林喻被烫后，皱起眉大步走了过去。

　　程林喻正甩着手，突然间他的手腕被一道温热的掌心握住。

　　何季领着他走到水槽旁，打开水龙头握着他的手在水下冲洗着。

　　很奇妙的感觉，水是凉的，他的掌心是热的。

　　何季就站在他背后一厘米不到的地方，他闻到何季身上的香气，感受到喷吐在发丝间的呼吸。

　　何季的手生得也很漂亮，又细又长，骨节分明，力量感十足。

　　看着何季手指上被水浸湿的创可贴，程林喻意识回过笼，他微微往前躲了一下：“还……还是我自己来吧，你的手还没好……”

　　闻此，何季松开他的手，也往后退了半步。

　　感受到温热的胸膛离开自己的后背，程林喻莫名有些失落。

　　何季低头看了眼手表：“还要去上班，我先走了。”

　　何季离开之后，程林喻也觉得手没那么疼了，他看着地上洒落的馄饨，很重地叹了口气。

　　“妈，记得给我留两个包子。”他上楼去换衣服了。

　　中午在家吃完饭后程林喻睡了一觉，醒了之后还是打算去陈婆婆那里，不凑巧的是他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答。可能她又去市场采购了吧。

　　一旁的草丛动了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程林喻循着声音走过去，看见草丛里睡着两只黑猫，一只猫妈妈和一只小奶猫。

　　发现有生人靠近，猫妈妈睁开眼睛，用竖曈警惕地盯着人类。

　　因为幼小的奶猫实在是长得太可爱了，程林喻想伸手摸一摸它。

　　不料猫妈妈以为这是危险的信号，她叼起孩子的后颈，很快地跑开了。见人类仍步步紧逼，她不得不踩着石阶跳上断墙，在红砖墙的顶部停了下来。

　　确认人类碰不到自己的孩子，她才终于放下心来，趴下身子重新睡去。

　　被惊醒的小奶猫睁开朦胧的睡眼，有些茫然地探了探头，对这不熟悉的高度很是害怕。

　　程林喻怕它踩空之后摔下来，走过去踮起脚尖伸手去够。但是因为身高差了些，他怎么也碰不到它。

　　小奶猫不断地往下看，很着急地踱来踱去。

　　程林喻努力踮起脚尖，双手兜着衣服下摆形成了一张没有洞的网。

　　这时突然有人走了过来，站在程林喻身旁伸手将小猫抱了下来，然后放进他的怀中。

　　“何季哥。”程林喻很惊喜地看向来人，“你回来了。”

　　“嗯。”何季朝他轻轻笑了笑。

　　程林喻手里抱着小奶猫，高兴得忘记整理衣角，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还露着小半截腰。

　　还是应该再多吃一点。何季看了一眼他过于纤细的腰肢，很快把目光移开了。

　　“那我先进屋了。”何季还是提醒了他一声，“小心肚子着凉哦。”

　　程林喻这才将视线从小猫移到自己身上，看见自己衣衫不整的模样，脸又立刻变得滚烫。

　　他赶忙将小猫放在地上，整理好自己的衣角。

　　这时陈婆婆提着好几个口袋回来了，程林喻跑过去帮她拿。等待她开门的时候，他看见何季端着一碗奶走了出来。

　　何季走到小猫面前蹲下，用勺子舀了一勺奶喂它。

　　小猫的舌头吐出又缩进嘴里，小口小口地喝着奶，嘴旁细细的胡须也跟着轻颤。

　　“真可爱。”程林喻站在一旁，看着这副温馨的景象。

　　闻此，何季抬头看向他：“你要来喂它吗？”

　　“等一下。”程林喻很雀跃地说，“我先帮阿婆把东西提进去就过来。”

　　他进门后没多久就又跑了出来，脚步声听起来特别欢快。

　　午后的阳光洒落在院前，两人一猫，岁月静好。

　　就这样程林喻的暑假很快过了一半，没有出去玩，每天都过着包子铺和陈婆婆家两点一线的生活。但他依然觉得非常愉快。

　　和往常有些不同的是，程林喻不再熬夜，每天早上都起得更早了些，去陈婆婆家呆的时间也更长了些。

　　何季每天早上都能在包子铺里听到程林喻踩着拖鞋下楼的声音，看见他睡眼惺忪的模样，走到桌前坐下，眯着眼睛半睡半醒地吃着两个包子。

　　很神奇的是，吃完包子他就变得精神抖擞，眼里又充满了光。

　　之后程林喻就会开始和何季闲聊，从这片街的阿猫聊到那片街的阿狗，又从自己的六岁讲到十六岁。何季从来不嫌他烦，一直都很温和地笑着听他絮絮叨叨，时不时回应几句。

　　直到何季要去上班了，程林喻会跟着他一起走到停自行车的地方，然后偷偷往他后座的车篮里多塞两个包子。

　　何季在下午一点过回家的时候，总能看见对面院子里陪伴着陈婆婆的程林喻。有时候陪她聊天，有时候帮她捶背，有时候替她洗衣服，晾被子。

　　一旦陈婆婆买了什么好吃的程林喻一定会来敲响何季家的门，非常无私地和他一起分享。

　　有天傍晚程林喻和陈婆婆在院子里乘凉，没多久蚊子就在程林喻的胳膊和腿上叮了好几个包。

　　听说橘皮可以驱蚊。陈婆婆晚上不能吃太多东西，程林喻便拿着两颗橘子来找何季一起吃。

　　“怎么了？”来开门的何季脸色不是很好，看起来似乎有些疲惫。

　　“将将。”程林喻举起两颗橘子，为了调动气氛他刻意把尾音上扬：“我来找你吃橘子。”

　　“嗯。”何季还是兴致不高。

　　程林喻有点担心他，试探着问：“可以进来吗？”

　　何季点头。

　　这是程林喻第一次来何季家里做客，他有些拘谨地坐在沙发上，打量了一下四周。房子不大，但看起来还算宽敞，很干净整洁，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香味。

　　是一个人住啊，难怪没见过何季的爸爸妈妈，是都在大陆吗？

　　程林喻边吃橘子边在心里默默地想。

　　很快地消灭完自己的这颗后，他直勾勾地盯着正在慢慢吃橘子的何季。何季以为他还想吃，就把剩下的一半橘子递给他。

　　没想到程林喻摆了摆手说：“我在等你的橘子皮。”

　　见何季有些不解，他解释道：“想用橘子皮来驱蚊……”

　　看到程林喻满手的蚊子包，何季心下了然：“可以点蚊香或者喷花露水啊。”

　　“我就想试试橘子皮到底能不能驱蚊。”程林喻不好意思说这两样恰好都没有了。

　　何季笑了一下：“要用干橘皮才行，湿的橘子皮点不燃。”

　　程林喻恍然大悟：“对哦……”

　　接着他又露出一脸苦相：“那怎么办……”

　　“可以告诉我啊。”何季微笑道，“我家有蚊香和花露水。”

　　“对哦。”程林喻挠了挠后脑勺。

　　拿着一盘蚊香离开的时候，程林喻在门口叫了一声何季哥。

　　“嗯？”何季在月色下注视着他。

　　“你现在心情好一点了吗？”程林喻也抬眸凝望着他，“刚才过来的时候看你好像不是很高兴……”

　　黑暗中何季眉目似水，他很浅地笑了：“好多了。”

　　夜色缱绻，月光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