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雨季》三因不生

6、第六章 最近手

　　最近手里有些紧，何季连着几天都没有好好吃一顿饭。

　　早晨和中午他都是两个包子凑合过，而晚上则吃泡面。

　　八月即将来临，付完月底的房租和其他杂乱的费用，何季打工挣的钱只剩下一半。一个月之后的学费还遥遥无期，他只能多做几份兼职。

　　卡里那人打给他的钱，他还是固执地不愿意碰。

　　一想到那些事，他的心情就开始变得烦躁。

　　最近程林喻与何季碰面的次数变少了很多。

　　除了早上在包子铺里遇见何季，程林喻去陈婆婆家做客的时候很少看到他的身影。

　　除非他在陈婆婆那里呆到很晚，他才能看见何季在夜色中回家。

　　他最近是碰到什么事了吗？程林喻替他感到忧心。

　　一天夜里，程林喻捧着半边西瓜敲响了何季家的门。

　　何季看起来还是很疲惫：“有什么事吗？”

　　“我们边吃西瓜边谈吧。”程林喻朝他笑笑。

　　程林喻走进屋子，看见茶几上放着的泡面后很是意外，他以为何季从不吃这些垃圾食品。

　　他把西瓜放在茶几上，朝厨房走去：“我去拿两个勺子。”

　　找勺子的时候，程林喻打开橱柜发现里面摆满了泡面。他在原地愣了三秒，很是心疼地摇了摇头。

　　他猜得没错，何季最近一定很缺钱，不然为什么晚上只吃泡面。

　　“何季哥。”程林喻拿着勺子回到客厅，他垂眸看着何季说，“你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饭了吧。”

　　何季目光有些闪躲：“那个……我……”

　　“你也可以告诉我啊。”程林喻打断他道，“如果有什么困难的话。”

　　“我，我妈妈，还有陈婆婆，我们都会为你想办法的。”他的睫毛颤了颤，“请不要觉得我没有用，我也是可以解决很多问题的……”

　　“还有……我们不是朋友吗？”他重新看向何季，眸子里满是认真。

　　“是。”何季用很温柔地目光回应他。

　　何季轻轻说：“我只是不希望麻烦你们。”

　　程林喻不赞同他的话：“朋友就是用来麻烦的啊。”

　　“程林喻。”

　　听到窗外母亲的声音，程林喻知道自己该离开了：“现在有点晚了，我们明天早上再谈吧。”

　　林琴看着程林喻从何季屋里走出来，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你这孩子，都说了十点之前必须回家。”

　　“这次真的知道了。”程林喻向她发誓道，“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

　　“真是的，尽让妈妈担心。”

　　“阿妈我明天早上想吃蛋炒饭。”

　　夜间下了一场小雨，第二天清晨乌云散去，天空如洗。

　　何季早早地来到了包子铺，恰好碰到林琴在做蛋炒饭。

　　“来了啊。”林琴朝他打招呼，“帮我上楼去叫一下程林喻好吧。”

　　何季走上楼，敲响门，朝里面叫了一声小喻。

　　“你这么早就来啦。”程林喻开门，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你先在下面等我吧，我换身衣服就来。”

　　何季转身下了楼，他站在店铺门口看见林琴盛了两碗蛋炒饭。

　　“好香啊。”程林喻的声音伴随着下楼声响起。

　　他走进店里，拉着何季一起坐下。

　　“跟我一起吃蛋炒饭吧。”

　　林记包子铺的卷帘门留着半截没拉上去，那是不开张的意思。

　　看着两人坐在一起乖乖地吃着蛋炒饭，林琴把冰箱里昨晚剩下的瘦肉粥到进锅里热。

　　很快她也端着粥坐到两人面前。

　　“既然来了。”林琴看着埋头吃饭的何季说，“那我们就好好谈谈吧。”

　　“听小喻说你最近工作很忙啊，每天都很晚才回家。”她接着开口道，“虽然是男孩子，但晚上独自一个人在外面还是很危险的。”

　　她渐渐引入话题：“看你年纪也还小，可以跟我说为什么过得这么辛苦吗？”

　　何季低着头说：“为了挣学费。”

　　林琴问他：“是要上大学吗？”

　　“嗯。”何季点头道，“我是大陆来的交换生，要在台湾大学读一年。”

　　“好大学啊。”林琴看向他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敬佩，“我家小喻就算去求地里的十八代老祖宗也考不上。”

　　“妈……”程林喻毫无攻击力地瞪了她一眼。

　　“那你的家人呢？”林琴重新回到主题。

　　何季迟疑了一下，还是答道：“我妈去世了，我爸……不管我。”

　　“可怜的孩子。”林琴眼中染上怜爱的神色。

　　“自己一个人住，应该很孤单吧。”她微微叹息。

　　“习惯了。”何季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琴突然提议：“要不你搬来和我们一起住吧。”

　　闻此，何季一怔：“啊？”

　　程林喻也立刻转头看向她，因为这和之前说好的有点不一样。

　　“你挣钱不是很辛苦吗。”同时被两人盯着的林琴咽了咽喉咙，“过来和我们一起住，就不用交房租了。”

　　“你学习好，还可以帮小喻补一下课，补课费应该比在外面打工赚得更轻松吧。”她一个个列出何季过来住的好处。

　　见何季神色有些松动，她继续说：“小喻爸爸在大陆的残疾人帮扶就业基地工作，半年回来一次。家里有空余的床位，你不用担心。”

　　“如果实在缺钱的话就跟我们说，帮你垫付学费的钱我们还是有的。”

　　“谢谢你们。”何季垂着睫毛扯了扯嘴角，“我考虑一下。”

　　“不用怕麻烦我们。”林琴握起他的手说，“我和小喻都很喜欢你的。”

　　“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我们。”程林喻也说。

　　何季抿唇道：“嗯。”

　　何季工作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反复播放早晨的对话。说不感动是假的，他回想着来到台北的这一个月，感慨自己真的很幸运，碰到了一群真诚又善良的人。

　　明明非亲非故，他们却总是愿意伸出手援助他。

　　何季想他应该会永远铭记这个夏天。

　　思虑再三，何季辞掉了便利店的工作，这样他就可以早点下班回家给程林喻补课了。

　　程林喻在陈婆婆家看见比往常回来得更早的何季，朝他挥了挥手：“何季哥，要我帮你搬行李吗？”

　　哦对，忘了这茬。何季也微笑着朝他挥挥手。

　　何季走进屋里，给房主打了个电话，说要退下一个月的租金。

　　那边应该是在打牌，赢了钱的房主非常高兴，没问为什么很爽快地就答应了，让何季明天上午来找他拿钱。

　　屋子里没放太多东西，何季很快收拾好了行李。他打开门的时候，发现程林喻还在对面等他。

　　“一起走吧。”站在夕阳下的程林喻笑容灿烂，与景色融为一体。

　　何季也以笑回应：“东西不多，你拉这个小箱子就行了。”

　　“今天的晚霞好漂亮哦。”

　　“和你穿的衣服一个颜色。”

　　“我妈做了姜母鸭，等着我们回家一起吃呢。”

　　走到林记包子铺门口，饭菜香味扑鼻而来。程林喻帮着何季把东西搬到二楼，洗完手然后坐在店铺里乖乖等着开饭。

　　一道姜母鸭，一道小黄瓜炒蛋，对晚餐来说很是丰盛。

　　盛饭前，林琴先往两人的碗里都舀了一勺鸭汤：“加了猪骨汤的，营养很丰富。”

　　“你们年轻人长身体，就应该多吃点补一下。”她又分别夹了一只鸭腿放在两个碗里。

　　“谢谢林姨。”何季客气道，“需要我给小喻补什么呢？”

　　“英语吧。”林琴夹了一筷子蛋放进嘴里，“我听小喻提过你的英文说得很好啊，他就是英语考得最差了。”

　　“没有吧。”何季谦虚道。

　　能在台湾大学读书的一定都是顶尖学霸了，林琴眼珠一动：“要不你也给小喻补一下数学吧，他理性思维也不是很好。”

　　何季点头：“没问题。”

　　一顿饭结束，程林喻带着何季上楼熟悉房间。

　　刚刚搬行李的时候没仔细看，何季这时才看清程林喻家里的布局。一条走廊两间房，目测大概三十平米，屋子不大，但该有的都有。

　　程林喻的房间在左边，卡通墙纸有些老旧了，但看起来很温馨。里面放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个衣柜。床前有小沙发和台式电视机。

　　林琴的房间在右边，里面有两张床，两个衣柜和一把椅子。

　　为了让何季住得更安心，程林喻只好忍痛放弃自己有电视机的房间，和他住一起住在林琴的房间。

　　书桌还没搬来，恰好程林喻也不想补课，他对何季说：“今天有点晚了，明天再开始补课可以吗。”

　　“我帮你把行李拿出来。”他找借口搪塞过去，“厕所和浴室在走廊尽头，你先去洗澡吧。”

　　果然都是白衬衫。程林喻打开他的行李箱后，入目全是一片白。

　　他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突然，地上掉落了一个白色的东西。

　　程林喻弯腰将其拾起，发现那是一张手帕。他想起阿黄去世的那天，何季正是拿着手帕替他擦干眼泪。

　　当时没注意，他现在才看见手帕的角落里绣着一朵很漂亮的蝴蝶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