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雨季》三因不生

3、第三章

　　“林姨，程林喻在吗？”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李莉薇标志性的大嗓门穿透力极强。

　　正忙着给顾客打包的林琴还没开口回答，程林喻已经从二楼打开窗子探出头来：“我在。”

　　李莉薇穿着淡粉色连衣裙，头发不像平时扎成马尾而是披散开来，她今天打扮得格外漂亮。

　　“跟姐走，姐带你去玩。”她撩了撩搭在肩上的长发说。

　　程林喻下了楼，问林琴：“妈我可以去吗？”

　　林琴知道他放假这些天不是呆在家就是去陈婆婆那里，因为自己忙着经营包子铺也没时间带他出去玩。虽然林琴觉得李莉薇的性格太张扬了怕她把自己儿子带坏，但除了她程林喻也没别的朋友了。

　　“去吧。”林琴点点头，“别跑太远啊。”

　　“好。”程林喻拿了两个包子，一个递给李莉薇，一个塞进自己嘴里。

　　李莉薇没有接：“我最近减肥呢，不吃。”

　　好吧。程林喻只好把另一个包子也啃了。李莉薇看他吃得津津有味，不禁觉得肚子有些饿。

　　程林喻今天穿的依然是短袖和短裤，见他一幅细胳膊细腿的模样，李莉薇心里莫名有些不平衡：“为什么你吃这么多还是这么瘦啊。”

　　“我也不知道。”程林喻鼓着腮帮子说，又嚼了几口咽下去，“可能是天生的吧。”

　　“可恶，好嫉妒。”对此李莉薇很眼红，这小子从小就爱吃，但吃什么都不会增重，除了脸上有点轻微的婴儿肥，身上一点肉都没有。这种天生吃不胖的体质她也好想拥有啊啊啊。

　　“不用嫉妒的啊。”程林喻转头看向她，“因为在我看来，不管瘦还是不瘦，你都很漂亮啊。”

　　李莉薇被他的目光看得一愣，明明还是白天，但她好像见到了亮晶晶的星星。

　　“所以你们女生为什么这么热衷于减肥啊，各有各的美不是吗？”程林喻的语气很不解。

　　发现李莉薇被落在后面，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朝她微微笑了一下：“快跟上啊。”

　　“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玩吗，所以我们到底去哪里啊。”

　　“秘密，跟着我走就好啦。”

　　见到张灿时程林喻心中警铃大作。完了，又要被这俩小情侣撒狗粮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李莉薇一看到张灿就像牛皮糖一样粘了上去。她的双手紧紧地揽着他的手臂，像撒娇的小女人一样嗲嗲地叫了他一声亲爱的。

　　虽然只有一日未见，对小情侣来说已经算是如隔三秋了。为了表示对彼此的思念，李莉薇踮起脚尖凑到张灿唇边和他亲热。

　　当着熟人的面，这俩一点也不害臊，反倒有愈演愈烈的模样。

　　程林喻别开目光，无语凝噎。他早该料到的，李莉薇今天穿得这么漂亮，不就是想和情人约会吗。如果时光倒流，当时他应该拒绝的，这样一来自己就不用夹在两人之间做一个闪亮的大灯泡了。

　　和男友亲热完的李莉薇见程林喻想跑，逮住他的后领说：“走吧。也快到中午了，我们先去吃个饭。”

　　“我知道一家味道很好的餐厅。”李莉薇用锐利的眼角看着盯着程林喻，眼神似乎在说你敢逃就把你杀掉，“你不是最喜欢吃好吃的了吗？”

　　“地址在正街36号，离这里不是很远，你先自己走过去吧。”李莉薇凑到他耳边说，“我和阿灿就先去别的地方玩一下，你在那里乖乖等着我们哦。”

　　说完，她便跳上张灿的机车，冲程林喻做了个飞吻：“再见～”

　　见色忘友的家伙。程林喻被尾气呛得咳了几声。

　　李莉薇口口声声的不远，结果让程林喻走了整整二十八分钟。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快到十二点了，闻到饭菜的香味，他又变得很饿。

　　他抬头看了眼面前的装饰，看起来是家很高档的餐厅。那两个人还没来，他只好先站在外面等着。

　　闲来无事，程林喻透过落地玻璃窗看向店内，大多都是穿着正装的成年人，而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短袖短裤，觉得自己的打扮混在其中一定很突兀。

　　蓦地，他在里面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何季还是穿着白衬衫，手里端着餐盘应该是在做服务员。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何季一直在向客人道歉。那个客人非常无礼，不仅朝何季脸上泼水，还打翻了他手中的餐盘。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蹲下来收拾地上的残渣。

　　程林喻看得皱起眉头，抵在玻璃上的手掌握成拳，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喂，你在看什么。”这时候李莉薇突然出现在他身旁，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转过头，问她：“你知道附近哪里有药店吗？”

　　李莉薇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给他指了指：“那里，就在花坛左边。”

　　程林喻很快跑回来了，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我们快进去吧。”李莉薇推着他的肩说。

　　三个人确实很突兀，一个是穿着短袖短裤和白球鞋的娃娃脸清爽少年，一个是打扮得很精致的长□□亮小姑娘，还有一个冷脸话不多但穿得很潮的酷哥。

　　何季一眼就注意到了笑着和人说话的程林喻。

　　刚才他被顾客找麻烦，那个人骂得很难听，说他是小白脸，说他勾引自己的女朋友。他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只不过是在昨天女孩哭泣的时候微笑着递给她一张纸而已。

　　整理好情绪，何季端着餐盘，脸上重新挂好完美的微笑。

　　他朝着三人走去，在程林喻面前停了下来，附身将餐盘挨个轻轻放置在桌上：“客人们请慢用。”

　　他正欲转身离开，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腕被拉住。

　　“给你。”程林喻握着他的手在他的掌心放了两张创可贴和一块薄荷糖。

　　何季微微愣了下，很快朝他笑道：“谢谢。”

　　台北的雨总是突如其来，程林喻听着雨点拍打到玻璃上发出的声音，转过头望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车辆，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李莉薇直勾勾地望着何季离开的背影，直到张灿不满地拍了拍她的大腿，她才讪笑了一下。

　　见雨越下越大，程林喻忽地开口道：“都没带伞吧，还怎么出去玩啊。”

　　“在雨中奔驰啊。”李莉薇想象着浪漫的场景，自己戴着头盔披着雨衣坐在男友的机车后座上，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驰骋在被雨幕笼罩的台北之中。

　　程林喻看着她，低声说：“如果你只想着怎么过二人世界的话，那下次就不要叫我一起出来了吧。”

　　听出来他有点不高兴，李莉薇羞惭地扯了扯嘴角：“对不起嘛，只是因为我们刚在一起没多久……”

　　“要不我让张灿先送你回去？”李莉薇看了一眼程林喻，语气弱了很多，“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算了。”程林喻看着窗外的雨，“你们先走吧，我等雨停了再离开。”

　　李莉薇叹了口气说：“好吧，那我们先走了，你自己一个人要注意安全哦。”

　　“下次去玩的时候我让张灿不骑车来了。”她又补充了一句。

　　隔着雨幕，程林喻透过窗看见外面两人走到机车前。张灿贴心地先为李莉薇戴上头盔，披上雨衣。带好自己的头盔后他跨腿骑上机车，等女友也跳上车，在发动机轰鸣声中驶入街道。

　　算了，自己还是不要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好。他想。

　　“What are the specialties here？"

　　一道西洋腔调在餐厅中响起。

　　程林喻转过头，果然看见了两个外国人坐在自己对桌。

　　“The most popular dishes here are three cups of chicken, ginger duck and spiced pork feet.”何季直立站在桌旁，很流利地用英语与异国顾客对话，“One of my most recommended is the ginger duck, which is especially suitable for eating on a rainy day like today.”

　　他声线的特点被英文勾勒得更突出了，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略微的磁性低沉，让程林喻脑海中浮现生日蛋糕蜡烛熄灭时的那缕烟。

　　何季声音很轻，语速有些快，再加上程林喻对英语不是很敏感，所以他只听懂了几个单词。

　　他好像也提到了雨天。

　　李莉薇点了很多菜，但两个人光顾着调情根本没吃几口，剩下的几乎全是程林喻一个人消灭的。

　　虽然确实很好吃，但是他实在是吃得太撑了。为了不浪费李莉薇的钱和粮食，他吃到最后已经觉得嘴巴发麻，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怎么雨还没停啊。

　　吃完后，程林喻又坐在位置上等了很久，他低头看了眼手表，马上快到一点钟了。

　　指针跳到1的时候，那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看你好像没带伞，要跟我一起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