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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吃完馄饨后,陈婆婆塞给程林喻一袋老式薄荷糖。是她上午去菜市场采购的时候顺带买的。

      说是纯手工制作,没有包装直接用塑料袋盛了满满一袋。

      实在是有点太多了,程林喻本打算拿几块就好,结果陈婆婆非要把糖全都送给他。

      也罢,老年人吃太多糖对身体不好。

      “谢谢阿婆。”程林喻接过那袋沉甸甸的薄荷糖,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口感比砂糖更细腻,不是很甜,但薄荷味十足。程林喻吃糖总喜欢把糖咬碎,这个甜度对他来说刚刚好。

      “好吃吧。”陈婆婆看他微微点头,很开朗地笑了,“我也是觉得好吃才买的。”

      “你啊,从小就喜欢吃糖。你妈妈不让你碰糖,你就跑到我这边来,偷偷跟我要糖吃。”陈婆婆眯着眼睛回忆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一转眼,你就长这么大了。”

      程林喻微微躬身,头顶在她掌心轻轻蹭了蹭:“您总是最宠我的那一个。”

      他抓住陈婆婆的手轻声说:“阿婆您一定要好好的。”

      “走吧。”陈婆婆唤来阿黄,牵着他的手朝大门走去,“时候不早了,我们一起送你回去。”

      “阿婆您眼睛不好,就送我到这里吧。”程林喻在大门前朝她挥手。

      走了几步路后程林喻转身,看见陈婆婆还在门口目送他离开,阿黄也一直乖乖地望着他,忍不住眼眶一热:“阿婆阿黄明天见。”

      他含着鼻音大声喊道。

      何季往屋里搬完行李后出了一身汗,于是立刻进浴室冲了个澡。

      他擦着头发走出来,恰好这时电话铃响了。他在沙发上坐下,见来人是父亲,想都没想就摁灭了挂机键。

      电话没再打来,那边给他发了一条短信:学费已经打到你的卡上了,记得自己交一下。

      在来台湾之前,何季说过自己不会再用家里一分钱。他垂着双眸扫了眼那行字,没什么表情把手机盖上了。

      有点糟心。

      何季下午去附近找了份临时工,在还算高档的饭店里做服务员。打钱之前卡里原来的余额只够付一个月的房租,大学学费要靠他暑假两个月打工来挣。

      他不是没过过苦日子,如何可以的话,他宁愿回到九年前。虽然生活贫苦,但还算快乐幸福。

      可惜永远回不去了。

      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记得微笑。母亲曾对他说。

      独自一个人的时候,何季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往后倒在沙发上,手背搭在额前,目光透过指缝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我好想您,母亲。

      第二天一大早何季便起床,穿上白衬衫和那件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照亮了整个屋子,很久没用过的镜子蒙上了一层灰,何季拿抹布很仔细地把污垢擦干净,他洗漱完整理好衣领便出门了。

      他骑着单车穿过小巷,路过林记包子铺的时候停下车买早点。

      林琴看今天第一个光临的顾客是个大帅哥,两眼放光地朝他招呼道:“帅哥要吃什么啊。”

      “一个包子和一个馒头,谢谢。”何季微笑道。

      林琴利索地打包好递给他。

      “帅哥常来哦。”

      目送着何季骑车离去,她小声地自言自语:“真没见过这样的孩子。”

      骑到正街后,何季将自行车停在店门外,拿出早餐慢慢吃了起来。

      包子的味道很好,肉给得很足,料也非常新鲜,吃完一个会令人觉得意犹未尽。

      何季在咬馒头的时候愣住了。

      他垂眸看着里面的肉馅,盯了三秒后反应过来老板娘是给了他两个包子。

      是意外吧。

      可林琴的做法却告诉他不是意外。何季每天早上都是第一个光顾包子铺的客人,他每次都要一个包子和一个馒头,但老板娘却总是给他两个包子。

      后来他妥协了,改口说要两个包子。

      林琴却笑眯眯地说不收他的钱了。

      “为什么?”何季有些不解。

      “都说看帅哥可以长寿。”林琴调笑道,“多看看你我就不用买保健品啦,帮我省下来的钱就用两个包子抵消吧。”

      “你是不是以为天上免费掉馅饼了。”她把包子塞到何季手中,“其实是我赚啦。”

      何季还是想给她钱,她却说什么都不收。

      林琴拍了拍他的肩膀:“觉得过意不去的话,周末没事的时候就多过来刷一下脸吧,帮我多吸引一些客人。”

      看见墙上挂的全家福,何季注意到那个笑容明朗的少年。

      如果程林喻醒得早一点的话,那么他一定会看到这样的景象。何季花半个小时和他母亲一起经营包子铺,准确来说,是他母亲负责和客人打交道,而何季起到一个招财猫的作用。

      可惜暑假中的程林喻每天早上都睡到自然醒,他下楼后能看见的只有冷清的店铺和坐在桌前数钱的林琴。

      “我去陈婆婆那里了。”程林喻打着哈欠对林琴说。

      居然都已经十一点半了,都怪昨天凌晨十二点的恐怖片太诱人了。

      直接去陈婆婆家蹭个午饭吧。

      今天是个阴天,明明即将正午,却仿佛快要迎接黄昏。这样的天气,小说和电视剧里总会有不妙的事情发生。程林喻这样想。

      他走到红砖巷口时,远远便发现陈婆婆门前围了好大一群人。

      怎么回事。程林喻大步流星地跑过去,挤开潮水般的人群来到正中央。看着眼前的景象,他不可置信地后退了几步。

      阿黄血肉模糊地躺在马路中央,不知道是奄奄一息还是已经停止了呼吸。陈婆婆跪在地上,双眼含泪,嘴里不停地念着我的阿黄。

      肇事的司机把电瓶车停在一旁,想要逃离现场却被群众围堵脱不开身。

      程林喻跑到陈婆婆身边,用颤抖的双手扶起她:“阿婆你的身体没事吧。”

      “我的阿黄啊……”陈婆婆摇着头,哭得很痛苦。

      程林喻最看不得这种景象,他知道阿黄对她来说有多重要。阿黄也算是陪着他一起长大的,他想起这么多年来阿黄风雨无阻地迎接他放学,护着他的平安,又想起昨天它还亲昵地贴上自己的脸颊……

      他鼻子一酸,也跟着落下泪来。

      “阿黄……”他抽泣着安慰陈婆婆道,“会去天堂好好生活的。”

      程林喻看着阿黄此刻的模样,觉得很难过,如此善良又通人性的狗狗,离开得却这么不体面:“至少我们会永远记得它。”

      谁都知道,阿黄不会再回来了,但记忆里的它永远鲜活。

      人群渐渐散开,司机下车拿了一叠钱给陈婆婆:“真抱歉老人家,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陈婆婆将钱甩到他脸上:“我不要你的钱。”

      “老家伙你别不识好歹。”司机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回身跳上车,嘴里骂骂咧咧地把车开走了。

      陈婆婆蹲下抱起阿黄,站起来时身体很强烈地摇晃了一下。程林喻在她身旁紧紧扶着她的手臂,直到她站稳才放手。

      “阿婆……”程林喻低声对她说,“您先进去吧,外面我来收拾。”

      他从家里拿出拖把开始清理地上的血迹,打扫干净后蹲下身一张张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纸币。

      这时天空突然开始下雨了。

      老天也在为阿黄的离去感到悲伤吧。

      雨水打在石板上,留下一滴滴深黑色的圆圈,与泪渍并无二致。

      不知为何,程林喻头顶的那片天空停止了流泪,可是他的眼睛还在下雨。

      他抬眸看向为他撑伞的来人。

      即使泪眼模糊,程林喻依然看清了他的模样:“何季?”

      何季似乎并不因为自己的名字被他所知而感到惊讶,只是很安静地撑着伞站在他的旁边。

      程林喻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不由自主地想要流泪,越抑制反而越汹涌,他很讨厌这种泪失禁的感觉。

      他用双手捂住眼睛,泪水偏要不听话地从指缝中溢出。

      见程林喻这副模样,何季把手伸到他面前:“没带纸,不介意的话用我的袖子擦一下吧。”

      他拿自己的手背用力擦了擦眼睛:“我没事,谢谢你。”

      明明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

      何季在程林喻面前蹲下,伞还是往他那边倾斜。

      他从衬衫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张叠好的手帕,轻轻擦试着程林喻眼角湿润的泪。

      那一刻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程林喻只听得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为什么对我这么温柔。”他忽地开口道。

      何季见他停止了哭泣,终于松了口气:“我见不得别人哭。”

      “因为我的母亲。”何季又慢慢说着,“在我十岁的时候,母亲每天都以泪洗面。我很无措,也很难过,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跟着她一起哭。”

      “但她说男孩子不可以哭,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坚强,要微笑。”他垂下长长的睫毛,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后来我再也没哭过。”

      程林喻想问他,为什么他的母亲要哭泣,又为什么他不再哭泣。

      可他没问。因为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诉说的秘密。

      雨停了。

      程林喻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小块薄荷糖,递到何季嘴边:“请你吃糖。”

      何季嘴唇微张,迟疑了一下还是用手接过,在程林喻的注视下把整块薄荷糖放进了嘴里。

      很甜。他看着程林喻的笑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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