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欺诈》风陌纤尘

3、末日降临

　　都芸晖的泪顺着脸颊落在地上，她抿唇，摇头，又趴在桌子上痛哭。
　　七次末日，尚逢瑞没丢下她一次。
　　可都芸晖就是过不去那个坎，一定要自己活在痛苦中直到心悦诚服的接受，她活着对于尚逢瑞就是个拖累。
　　她想自杀，她试过。
　　她又一次背着尚逢瑞死在高台，尚逢瑞浑身浴血，仍温柔和顺看着她，摇头，想抬手擦掉她的泪，这人手上却全然没了力气。
　　人死如灯灭，一瞬之间，胳膊重重落地，眸子合上，头垂落在她怀里。
　　雨水冲刷罪孽与痛苦。
　　都芸晖跪在地上，疲惫感再一次袭来，不可控的痛吟，如同机关运转般。
　　“咔哒”、“咔哒”。
　　谁在暗度陈仓。
　　科研院，尚逢瑞单枪匹马到了地方，那股诡异黏稠的力量已经影响到了院外的空间，树木变得狰狞。
　　尚逢瑞咬破手指，血液抹在额角，迸发的金光护住她全身，撼天动地的力量无形对抗。
　　她进了科研院，眸色一凛，快速避开，锋利的骨刺钉进她站立的位置，这会儿跟着她的动作快速向前。
　　身份卡掉落在地，木讷的白大褂井然有序的向她靠近，昔日的伙伴如今已经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多少有些骇人。
　　白大褂中簇拥着一个白发女人，定睛一看便是本应该感染昏迷的文弦。
　　她的怀中抱着她的“妹妹”，脖子断裂，只用一根“头发”勉强坠着。
　　文弦咧开嘴，头掉落在地，“妹妹”的眼睛红了一瞬，那头飘起来又回到了应该在的位置。
　　“师…姐……为什么不救…我……”
　　尚逢瑞觉得好笑：“我提醒过你，有些东西不能……”
　　她的话没说完，胸口被白色的发丝捅穿，软、湿，疯狂的汲取她体内的血液，文弦笑的猖狂，很快又笑不出了。
　　尚逢瑞的血腐蚀了她的根。
　　痛苦凄厉的声音贯穿人的耳膜，白大褂终于清醒，却在看到身边人的模样时生生吓死，再次被控制着簇拥。
　　尚逢瑞擦去唇上的血：“听我的命令，或者死。”
　　文弦的声音依旧好听，清冽的如同冬日寒梅，自带一股仙气。
　　“用这种东西对付我，胜之不武吧？”
　　“摒弃你的力量，来，与我对抗？”
　　尚逢瑞冷笑。
　　“我还不至于没脑子成这样。”
　　文弦靠近尚逢瑞，眯眯眼，一下按住尚逢瑞的脖颈，手骨收紧，白发捆住尚逢瑞的手脚，眼看着尚逢瑞面色发灰，文弦只觉得脑门一凉。
　　璀璨漂亮的白色晶石从文弦崩开的脑门浮出，她不可置信的想要转身，身体却像是蘑菇的孢子一般。
　　尚逢瑞的躯体出现在她的身后，晶石迅速向她手中飞去，文弦的尸体化作飞灰，消弭在空气中。
　　那“妹妹”倒是厉害，跟着尚逢瑞，不会说话也要献殷勤，趁其不备甚至想要攻击她窃取她的力量。
　　无功而返。
　　白大褂神智恢复，尚逢瑞不厌其烦按着人一个接一个打疫苗，这群人青灰的脸终于有了人气儿。
　　没等尚逢瑞做些什么，“妹妹“再次冲向一个白大褂，被尚逢瑞赤手抓住。
　　尚逢瑞咬破的指尖一痛，她皱眉发号施令：“文弦。”
　　“妹妹”的躯体不受控制的变成文弦的模样，“文弦”脖子一歪，尚逢瑞为她扶正。
　　“X-106在哪？”
　　尚逢瑞的躯体愈合，破洞的衣服下是新生的血肉。
　　文弦不愿意回答，还是一个个子矮小的姑娘举手：“X-106出逃了……”
　　姑娘把尚逢瑞带到盒子前，防护服穿的利索，人开始解释原因：“我当时在整理报告，看到满盈的白色菌丝就察觉不对，上报以后没人理，我就自己偷偷跑来一趟。”
　　“是吗。”
　　尚逢瑞的手术刀近乎在一瞬间把人的喉咙割断，鲜红的血喷涌，尚逢瑞皱眉以为判断失误，却见血中一块黑色晶石浮动挣扎。
　　晶石，与被感染者的脑力汇聚浓缩。
　　一黑一白两块晶石，尚逢瑞摩挲其表面的印记，齐递给文弦，文弦挑了那块黑的。
　　“师姐，我的任务是什么？”
　　尚逢瑞垂眸，捏碎了另一块白色晶石，刺破了防护服穿透了手掌，零碎的画面闪回在脑海之中。
　　“建立，安全区。”
　　文弦的手有了温度，她淡淡的，就像是真的披上那一层面具：“是，师姐。”
　　电话铃声响起，尚逢瑞接通，都芸晖雀跃跳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活力满满：“瑞瑞！你什么时候回家呀？我今天下午没课，给你准备了一个大！惊喜！”
　　“现在回去。”
　　“好耶！”
　　尚逢瑞刚要走，文弦却出了声。
　　“你这样，有意思吗？“
　　尚逢瑞只当自己没听见，步履生风。
　　“师姐，一路走好。”
　　诅咒的意思很重，尚逢瑞停下脚步转过身，整个人瞬间到了文弦的面前，文弦瞪大了眼睛，冷汗从额头下滑。
　　尚逢瑞的声音很好听。
　　“没意思。”
　　她的笑容格外温和。
　　尚逢瑞车速飙到150码，路上往常连绵的车现在停在四周动都不动，尚逢瑞所过之处，一条道稳稳的扎根在道路上。
　　电闪雷鸣，紫色的闪电伴随着铺天盖地瓢泼的大雨，轰隆隆的声音连带着自动播放的电台，一切都不是常规的模样。
　　末日将至。
　　都芸晖撩开耳边碎发，捧着下巴等尚逢瑞回来，眉眼弯弯笑容阳光，怎么看怎么漂亮，她目光落在窗外的雨上，眉头皱起。
　　谁死在了飞奔回家的路上。
　　“轰隆！”
　　都芸晖目光直愣愣的，瞳孔缩小，转动着，定格在远处疾驰的车上。
　　车上女人冷漠的神色熟悉的令人发指，军装，寸头，速度极快，在都芸晖眼中却是慢动作一般与另一辆车碰撞。
　　白光点亮了血红的天空，都芸晖双目剧痛，不肯闭眼，这一下还真让她看到了别的东西。
　　车子又回到了初始位，两辆车擦肩而过，一辆车飞快的向着自己的方向而来。
　　怎么回事。
　　秒针指向了十，又在人不经意之间倒退回了九，门被人推开，都芸晖看向门口。
　　尚逢瑞皱眉，也不管身上的外衣没脱掉便进了房间，掐着都芸晖的下巴细细观察。
　　“眼睛怎么了？”
　　都芸晖刚想实话实说，眼睛的痛与刚才的一幕却让她在脑海中看到了尚逢瑞和顺温柔表面下的另一副模样。
　　高高在上，居高临下，黑西装红底皮鞋，踩在人的头上，温和笑着却一脚踩爆了那头，脑浆迸裂，连带着一块红水晶一齐破碎，散落外溢的能量汇聚在她的手心。
　　她扭过头，看向角落偷看的都芸晖。
　　“看了什么不该看的？”
　　脑海与现实场景交织，都芸晖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尚逢瑞的手指抵在都芸晖的下颚摩挲，都芸晖低下头眼睛却瞪得很大。
　　记忆在流失。
　　都芸晖几乎是在一瞬间扑倒尚逢瑞，尚逢瑞闷哼一声，伴随细碎的吻落在唇角，那种诡异的抽离感烟消云散。
　　“我想你了。”
　　都芸晖闷闷出声，紧紧抱着尚逢瑞，后者眼神闪烁，笑容变了又变，最后挂上了自嘲般的笑，浅尝即止地回吻她的唇。
　　“说谎精。”
　　尚逢瑞紧绷的神经有了裂缝，不忘了问属于自己的礼物。
　　都芸晖跳起来蹦跶着往卧室走，一块格外漂亮的手表躺在床头。
　　“为什么是表？”
　　尚逢瑞爱不释手，都芸晖傻兮兮跟着看，头靠在尚逢瑞肩头：“末日最可怕的就是忘记时间，当初第一个月，天就变成了完全的红色，日夜的概念不存在了。”
　　“我希望……”都芸晖别别扭扭的，发红充血”的眼睛依旧渗人，尚逢瑞视而不见，胳膊架在床头，听她说后半句话：“我们都能记住，我们相遇的日子……”
　　尚逢瑞被逗笑一般，摇晃着站起身，双臂靠在墙上头低垂着，状似不经意的看向都芸晖的方向，又笑了。
　　她仰起头，转过身倚靠在墙上，直勾勾的看着都芸晖。
　　“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我自己学的……”
　　说谎。
　　“眼睛怎么回事。”
　　“我看看做眼保健操不小心扎到眼睛了……”
　　说谎。
　　“我们认识几天了？”
　　“五年加864天。”
　　……
　　很好的回答。
　　都芸晖的目光真诚而热烈，尚逢瑞扯扯嘴角：“说谎。”
　　闪电照亮一片天空，都芸晖的双眼再次不受控制的看到一个麻花辫的姑娘踩着滑板，身后跟着一群“人”的画面。
　　她刚要看清人的长相，却愣是感受到一股极度危险的杀意。
　　尚逢瑞的动作狠辣绝没有拖泥带水，漂浮在空中的晶体碎片直穿透她的体表，痛苦占据大脑又一瞬间弥漫，都芸晖痛的浑身紧绷，发出的声音极度压抑。
　　“瑞瑞……”
　　雷声轰鸣，都芸晖双目紧闭，再次失去意识。
　　空白的空间里，都芸晖看到一个又一个门，打开的数不胜数，她随意找到一个合上的门，却被蛮横的力量拽到上一个门前。
　　都芸晖懵懂，跟随着指引踏出房间。
　　好巧不巧，尚逢瑞已经点燃了窗帘，都芸晖不明所以，索性拿着灭火器就开始灭火，对上视线，尚逢瑞都有些木愣。
　　“怎么搞的呀瑞瑞，这是怎么回事……”
　　尚逢瑞捂着口鼻被都芸晖搀扶着远离危险期，熟悉的语气神态，尚逢瑞一时间还有些恍惚。
　　“我们认识多久了！”
　　尚逢瑞又想问这个问题，都芸晖挠挠头：“要算一下吗？我记性不太好。”
　　“算。”
　　都芸晖还真掏出了笔，一笔一划的算了个清清楚楚。
　　尚逢瑞这里有了答案，手上萦绕的白色能量消耗殆尽，都芸晖还晃动着小腿，悠闲自在。
　　尚逢瑞表面笑盈盈，手里的刀片却卡在距离都芸晖一步之遥的地方。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都芸晖的目光落在刀片上，忽而笑了，抬眸与尚逢瑞再次对视。
　　都芸晖伸手，尚逢瑞把刀片递过去。
　　“我说，为什么试图用‘尚逢瑞’骗我。”
　　堪破，所有的不稳定顷刻间稳定，丝丝缕缕如同蛛网一般的线索在眼前汇聚。
　　不断的重生，经历生死对于幕后主使有什么意义，沉溺于幻象之中，却又被这破绽百出的伪装生生拉出。
　　电脑上，闯入科研院的监控系统，监控画面清清楚楚的对准了身体被穿透的尚逢瑞。
　　角落里，邱可欣手里的录音扔在地上，里面是重复的录音——“怎么可能”。
　　尚逢瑞略有些错愕。
　　都芸晖口中的线索一条条摆在眼前，星罗棋布，如一张大网，将种种质疑种种事物网罗其中。
　　“尚逢瑞，你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