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欺诈》风陌纤尘

2、我爱你

　　天色渐晚，霞光挂在远处，学校操场，人声鼎沸，拿着麦克风的人又扮起了个人演唱会，校园跑跑的人崩溃，窸窸窣窣，乱中有序。
　　尚逢瑞接过这人的手机，牵住了人的手往前拽了拽：“跟在我后面。”
　　都芸晖闷闷不乐：“不是不理我吗？还来找我干什么？”
　　“我没说过不理你。”尚逢瑞小跑着，都芸晖费了好大一股劲才跟上速度，尚逢瑞余光看向非要跑外圈的人：“调整呼吸。”
　　“要你管！”
　　“你总说让自己后悔的话。”
　　尚逢瑞轻抬眼睑，语气淡淡，都芸晖学乖了跟在人后边，不用破风被人护在身后的感觉依旧熟悉，都芸晖有些后悔说重话，眼眶一红眼泪就又掉下来，语气哽咽。
　　她讨厌痛苦。
　　“求你了，你就相信我吧……末日真的要来了，我不能失去你……”
　　尚逢瑞没减速，都芸晖没辙了，跟不上，只能在外圈散步，嘴撅着看起来就不是个高兴的样子。
　　尚逢瑞套了人一圈，按住人的脑袋，今天一天叹出的气儿有过去一半多了，都芸晖别过头不想让尚逢瑞看到自己又哭了，尚逢瑞掐着人的下巴对视。
　　深邃迷人的黝黑瞳孔，如同漩涡一般引着人去看不该靠近的禁忌，都芸晖心静了一刹，随即疯狂跳动不能自已，与人的距离越发近了，都芸晖有些腿软，歌曲刚巧与这人口中说出的话重合。
　　“我相信你。”
　　“我知道。”
　　碎玉流光，这人眸中含着的水意穿越介质到了另一人眸中，千万爪牙猛扑，撕碎面前种种。
　　锋利的刀刃从手中划出，带着些切了水果留下的糖渍，都芸晖握紧把手蹬地大退，寒刃指着尚逢瑞，人的声音在颤抖：“尚逢瑞，是不是你？”
　　尚逢瑞没说话，往前一步握住刃，眸中受伤之意外显，鲜血落地。
　　“你怀疑我？”
　　“我……”
　　目之所及，操场里的同学嘻嘻哈哈聚在一起，烧烤啤酒的聚会诱惑着人类的味蕾。
　　记忆闪回，面前的尚逢瑞被分割成两幅模样，一个温和的笑着浑身是血的安慰她，另一个面无表情看着她被按在地上撕咬血肉。
　　都芸晖的精神有些崩溃，痛苦不堪的感觉难以掩盖，她崩溃，垂眸摇着头松刀，她的大脑如同被海绵擦抹过，只记得执念般的末日将至，梦或是现实，一时之间她自己都无法分辨。
　　“我忘了好多东西，瑞瑞，我应该怎么做。”
　　救尚逢瑞，末日，安全区，离开这。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都芸晖死死盯着她，趁着记忆重合的一刹，把那群变态手里的“异能”挨个搜索了个遍，没有任何一个异能提过篡改记忆这一条。
　　都芸晖眼前模糊，尚逢瑞往前两步抱住了她，都芸晖脑子里崩紧的弦断开，浑身没了力气。
　　她想问，尚逢瑞，我可以永远相信你吗。
　　尚逢瑞抱紧了怀中的女孩，衣领被都芸晖压卷了，尚逢瑞指节摩挲都芸晖的脸，面无表情。
　　再醒来已经是两天之后，医院。
　　消毒水味药味混杂在一起，门外尚逢瑞跟人说话的声音不大，都芸晖听不真切。
　　都芸晖沉默，好累。
　　疲惫的情绪再次覆盖躯体，伴随灵魂而至的不可消除，她只觉得痛苦。
　　“重点关注文弦的意识状态，她妹妹的信息也一并记录，X-106重点保存，你亲自守着，别让人再靠近……”
　　“X-106进化出了致幻性，别打开盒子。”
　　“……”
　　尚逢瑞安排着工作，从里到外理了个遍，短发略有些凌乱，眼下乌青明显，推开门进房间看都芸晖的状态，与满眼疲惫的人对上视线。
　　如求救一般，又像自寻死路。
　　“……”
　　“怎么了？”
　　尚逢瑞坐在床边，手背试探都芸晖的体温，都芸晖摇头，要说话才发现自己声音哑的可怕，她强撑着：“瑞瑞，还有七天，末日就要来了。”
　　尚逢瑞递过一杯水，小心仔细喂给她。
　　“我知道了，我来操作，你安心养身体，搜集物资加固住所的事交给我。”
　　“还要…武器，热武器……”
　　“……”
　　尚逢瑞看着人咽下最后一口水才接话：“好。”
　　搜集物资是个繁琐的工作，都芸晖一听这人同意，吵闹着要自己的电脑，尚逢瑞拗不过她，只好叮嘱两句劳逸结合。
　　超市，尚逢瑞跟供货的伙计打了个招呼，五大三粗的妹子露出牙齿嘿嘿笑：“怎么了这位老师。”
　　老师似乎在部分人眼中是尊称，一个契合老一辈人思想的稳定的优秀的职业。
　　“最近有意向投资开一家超市，现在在准备市场调研，我能去看看你家的货吗？”
　　超市经理跟尚逢瑞是一个大学的，几面之缘，尚逢瑞一提自己想开超市的意思，经理便自告奋勇的要跟着她干，还赶忙介绍了这家供应商。
　　供货的伙计是供应商老总的孩子，其最看好的一个，为了服众从底层做起，这群人把一条线理的明明白白的的呈现在尚逢瑞眼前。
　　尚逢瑞笑容商务，那妹子蹲在地上给自己扇风的手一僵，给自己灌了两口水：“我就是个来送货的。”
　　她沉默了一会，看尚逢瑞没有解释的意思，又有些沉不住气儿：“你说的开超市，什么意思？”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尚逢瑞长话短说，妹子又思考着做成这一单的好处，松口同意了带人去看货。
　　至少只是看货又没有损失。
　　都芸晖没闲着，操作着电脑发了“末日预言”的帖子，这类东西总是格外吸引反社会分子的注意，在网上小起波澜，但到底是“空口胡诌”，没几个人当回事。
　　小部分杞人忧天的人类倒是开始囤积了物资，半真半假的幌子。
　　都芸晖开了模拟系统，握着鼠标的手泛着微光，一瞬间电脑黑屏，好一会儿才重启，登录页面与往常有了细微差别。
　　尚逢瑞谈妥了合作，家里便被放满了储备粮，都芸晖劝这个劝那个，小到邻居上到□□都通知了一个遍，身边儿的打着马虎眼，远的当个笑话看，除了尚逢瑞愣是没一个人在乎。
　　都芸晖心知每个人相信，又不想“散布谣言”被警察找上门，一时之间仍旧有些郁闷。
　　“你在所谓的循环中经历了一次又一次，可别人没有，别人不能跟你感同身受，这是常事，你已经做的够多了，其他的听天由命。”
　　尚逢瑞安慰着，一批批物资码放整齐堆积在一起，翻修加固的房间，眼看着撑个半年没问题，都芸晖却又紧张的握紧了手。
　　“我没存活到最后，但那时的你…护着我走了一年，我想跟你一起活下去。”
　　都芸晖的脸皱成了小苦瓜，可怜兮兮的，尚逢瑞歪头揉乱她的长发：“如你所说，那时候的我，有提前准备物资吗？”
　　“没……”
　　“没有提前准备都能跟你顶过一年，更何况食物充足的情况呢？”
　　都芸晖欲言又止，尚逢瑞低头：“明天，陪我去搞点武器吧。”
　　“哪儿？”
　　“科研院。”
　　尚逢瑞研究该病毒的项目称之为「伏须」，安排看守的人数不少，轮班制，想要热武器只能趁这群人不注意。
　　都芸晖没有心理准备，倒是跟着尚逢瑞一路到了武器库，刚要吐槽路上的顺利，一个持枪的人就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尚逢瑞看了眼都芸晖，面无表情出示了身份卡，持枪的人木讷的离开了，动作说不出的僵硬，都芸晖觉得有些奇怪，没有问询，跟着人选了把趁手的枪，装配上子弹一箩筐。
　　尚逢瑞路过隔离室，文弦没有醒来的意思，她的妹妹抹着泪哭的不成人样，尚逢瑞不理会，走在前面，却没听见都芸晖的嘟囔声，回头一看，都芸晖木愣在原地。
　　“都芸晖，过来。”
　　一声传进脑海，都芸晖才清醒，身体歪歪扭扭有些不对劲，脑子一片空白，一蹦一跳的有几分不谙世事时的天真模样，跟上尚逢瑞的步履：“嘿，那个人好美呀，为什么单独关起来？”
　　都芸晖看到了遍地的白发连接着文弦的头颅，精致的如同娃娃一般的脸扭动着看向她，声音清冽，左眼睛里的血红打破了这一片素净，强视觉冲击让人不自禁的为之动容。
　　美不胜收。
　　“美？”
　　尚逢瑞把东西卸下来放在后备箱，胳膊撑在后盖上侧头看向都芸晖，眼睛里微光闪烁，神色不太自然：“美在哪儿？”
　　都芸晖话一骨碌说出来，尚逢瑞笑容刺人：“她现在是你口中说的可怕的怪物。“
　　“怎么可能！”
　　都芸晖只当这是恐吓，哼了声先一步坐上副驾，这回还没等尚逢瑞开车，都芸晖就沉沉睡去。
　　尚逢瑞看了她一眼，思绪万千没来得及多想，扭头就喷出一口血，咳嗽的厉害，整个身子都在发抖，她把车停在路边，头痛欲裂。
　　乱哄哄的闹成一团，尚逢瑞看到虫茧破开，密密麻麻的虫钻出来，文弦泣血，痛苦的向她求救。
　　“咎由自取，还敢来求救。”
　　“我错了，我错了……求你，师姐，救救我……”
　　清冽好听的声音完全变了样。
　　尚逢瑞狠狠咬破舌尖，眼前恢复清明，她回头看了眼科研院的方向，挥舞的白色爪牙完完全全将其困在其中。
　　没救了。
　　注定覆灭的地方。
　　武器准备好了，都芸晖也终于静下心来，准备享受美好的最后一天，尚逢瑞做了饭菜，都芸晖眼眶发红，又难过迟疑起来。
　　“瑞瑞，如果末日没来，你会不会怪我？”
　　屯粮耗费大量资金，囤枪支弹药一旦被发现了尚逢瑞负责人的身份也将不复存在，桩桩件件，都芸晖紧张的抠手指。
　　明白都芸晖是在求安慰，尚逢瑞就事论事，全然没有在乎的意思：“对我来说没什么影响。”
　　都芸晖刚要继续纠结，电话铃声响了，尚逢瑞挑眉示意她去接，自己则继续吃饭，闷着头，不时忍着咳嗽，嘴唇苍白无血色。
　　邱可欣的电话，都芸晖刚一接，对面的人就嚷嚷着：“你知道吗？最近很火的那个末日就是明天！你打算怎么搞啊……”
　　“我打算囤点物资。”
　　“不是，你真信那些东西啊！”
　　“……”
　　“有病。”
　　都芸晖直接挂了电话，拿着手机磨蹭了一会，乖顺坐回尚逢瑞身边，尚逢瑞摘下耳机，目光描摹她的眉眼，黏腻湿滑的感觉要透过空气粘附在她身上。
　　“你在我身边，多久没回家了？”
　　“五年了吧，你一直资助我上学…说起来，末日之前我就应该说谢谢你。”
　　尚逢瑞低头轻笑，都芸晖递过来一块糖，奶糖，小孩子喜欢吃的种类。
　　“想家吗？想不想回去？”
　　“不。”都芸晖难得的斩钉截铁，扣着手指紧张的不敢看她：“在你身边…我很开心。”
　　尚逢瑞又笑了，笑出了声，爽朗好听，都芸晖揉了揉耳朵别过头，又没忍住偷瞄。
　　风从窗户吹进来，尚逢瑞的头发被吹乱了，一丝不苟的人有了裂缝，都芸晖悄声蜷缩了些身子，捂着心口有些难受。
　　“都芸晖，你爱我吗？”
　　空气凝固，都芸晖没回答，尚逢瑞看着她，都芸晖头低低的，眼泪汪汪的。
　　“如果末日结束，我们都能活下来的话。”
　　“好。”
　　尚逢瑞起身，隔着桌子抚着都芸晖的脸拭去她的泪，声音很轻：“我爱你。”
　　都芸晖的泪擦不干净，四目相对，都芸晖的眼前却是一次又一次这人为自己而死。
　　乌黑锋锐的短发，黝黑发亮的瞳孔，朝阳般温和不伤人的淡漠，都芸晖的泪又一次滑落。
　　她想及时行乐答应尚逢瑞，可现在还不是时候，所谓“先立业后成家”，她想先把这些可能威胁到她们美好生活的东西处死。
　　她很累，可爱需要坚实的后盾。
　　“小芸，别哭。”
　　额头相抵，尚逢瑞摇摇头，松开了她，耳机随意碾碎扔进了垃圾桶，她的目光该死的锐利清明，她转身到了门口，风衣裹身，没回头，胳膊在身侧摆了摆，手指摊开。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