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糖味盛夏》白前不苦

8、新世界的大门（4） 如果是你追

　　乔子晋打扮英气，是峡谷里某个英雄的新皮肤，沈初以前在梁羽玩游戏的时候见过。

　　梁羽轻车熟路地凑到谷雨跟前，喊谷雨替他补妆。

　　于是沈初就看到，坐下扬起脸乖乖让谷雨给他补妆的梁羽，在对方靠近时，耳根漫上微红，手指也僵直着不敢动弹。

　　沈初微微眯了眼，好像忽然懂了点什么。

　　齐禾没有错过沈初脸上那一瞬的微妙表情，顺着视线看去，大概猜到了沈初的心理活动。

　　他朝沈初那边倾了倾身子，低声送上瓜来：“老乔追了好久，还死活不承认自己在追人家。”

　　沈初略感意外，毕竟乔子晋给他的印象是大大咧咧，有事说事的，不像是性格扭捏的。

　　可能是漫展人来人往，喧闹不休，连带着人的思绪也飘进杂芜一方，沈初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就着齐禾朝他靠近的距离，鬼使神差地问道：“那你呢？”

　　如果是你呢？你追人，你会承认吗？

　　齐禾愣了一愣，正当沈初回过神来，想借嘈杂人声盖过那句无端试探时，齐禾用同样轻的声调，认真答道：“会。”

　　无论是谁的那句话，都可以用“没听清”糊过去。

　　可以是齐禾没听清沈初问了句什么，也能是沈初没听清齐禾答了什么。

　　反正，他们身形分开后各干各活儿的样子，像极了没听清朋友随意的、不重要的某句话，然后两人都不在意地略过一样。

　　只有心跳声，掩在了鼎沸人声中。

　　“小哥哥，请问你是coser吗？我能加你微信吗？”

　　女孩儿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一个穿着洛丽塔小裙子女孩儿用又紧张又期待的眼神望着沈初，站在摊位外等待回音。

　　沈初礼貌地站起身来，这使女孩儿从低头变成了仰头，而且眼睛里的光也更明显了。

　　他回答道：“我不是，抱歉，我一般……”

　　“没事！”话还没说完，就被女孩儿打断了。从听到“抱歉”两个字开始，她就搬出了开口前在心里给自己做的被拒预案。

　　她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你特别好看，可能是coser，哪怕不是，也想万一有机会加个微信呢？我没有恶意的，你不用害怕！”

　　在一旁看着的齐禾心想，沈初可没一点害怕的样子，倒是女孩儿微颤的手显得她有点害怕。

　　女孩儿继续说：“你是想说你一般不用微信吧？没关系！那祝你们玩得开心！”

　　捉住那句“不用微信”，虽然不知道这是出于女孩儿经验上的猜测还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反正，实事求是的沈初同学这时愣是要纠正道：“我用微信的，但我一般不加好友。抱歉。”

　　……

　　齐禾好几次想站起来，都忍住了，但现在却忍不住担心起女孩儿的精神状态。

　　好在女孩儿是个心大了，或者说，是和齐禾一样对着沈初的脸就发不出任何脾气的，她怔了几秒后不怒反笑：“好吧，谢谢你的坦诚。玩得开心！”

　　待女孩儿走远，在一旁目睹一切的齐禾才悄悄松开微攥的手。

　　想起沈初刚刚直白认真的回应，齐禾觉得被狠狠可爱到了。虽然他自觉有点双标，但……就是很可爱啊！

　　当乔子晋问他在笑什么的时候，他才在沈初闻声转来的视线下收敛了笑意。

　　不过，也没收住太多。

　　沈初：……

　　从早上忙到傍晚，谷雨当即拍板：“今晚吃火锅！乔子晋请！走！”

　　蒸汽滚着辣意腾腾升起，像掩在微红面孔上欲盖弥彰的雾。

　　沈初平时不喝酒，但这会儿也随着众人的兴致落肚了小半杯，白净的脸上后知后觉地泛起不大显眼的红。好在火锅店里灯光是红的，汤底是红的，就连热闹的气氛也是火红一片烧成此起彼伏的红炮仗似的，不细看，不会察觉到。

　　但架不住就是有人有意无意朝他看呢。

　　齐禾坐在他旁边，视线却总在半空中拐个弯，顺着微侧身子飘到沈初身上去。

　　还会在不被众人留心的时候送来投喂。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可能是……晨训时的早餐？再往前点，在宿舍里顺手给的零食？再往前，是自己非得有来有往地给人家捎吃的？

　　不能细想，一想，锅全在自己身上。

　　沈初想过开口拒绝，但对方太自然，自然到让他感觉忽然叫停是一件尴尬的事。

　　更重要的是，每当他刚酝酿出个“不”字，齐禾就先开口问：“牛肚你吃吗？”

　　“黄喉吃吗？”

　　“鸭血呢？”

　　“虾滑吃吗？”

　　每次投喂前都要低声问人，没遭一次问，沈初都下意识点头，回过神时，“不”字没送出去，什么牛肚黄喉鸭血虾滑却已经进他碗里了。

　　可能是热气熏的，也可能是齐禾每次夹菜时的靠近，又或是响在耳边的低声询问，总之沈初本不太上头的醉意慢慢在他后颈和耳根铺开酡红。

　　齐禾看到的时候不自觉顿了一下，然后移开了视线，自己的耳后也漫上薄红。

　　乔子晋换下了常服，但脸上还带着妆，这就显得他高扬的语调分外夸张了：“来！玩儿游戏！老规矩，输了的罚酒！”

　　沈初这下就有点紧张了。他不擅交际，更缺乏酒桌上的经验，不必要的社交他能躲就躲，也没人会平白招惹这座大冰山。

　　但眼下，这几个好说话又性格好的人将他围了起来，试图用滚烫热气煨融他。

　　他并不排斥，但敞开自我的过程难免笨拙。

　　齐禾这次带着牛肉片带了：“别担心。”

　　他轻声说：“就他那脑子，他能想到的游戏多半纯净无污染。”

　　就见乔子晋下一秒高举酒杯，语气铿锵地大声说出游戏名：“我们玩儿——‘我有你没有’！”

　　谷雨早已见怪不怪，她向其他人解释道，这几乎是他们社团的保留节目了，一旦有新朋友加入，乔子晋就要玩这个游戏，美其名曰认识彼此，增进感情。

　　乔子晋用手肘推了下谷雨，说：“所以不能说以前说过的事哈。”

　　“游戏规则都懂吧？大家摊开自己的一只手，挨个说一个‘我有你没有’的经历或特征，有同样经历的人要收起一根手指，谁先五指阵亡谁就喝酒！”

　　乔子晋率先开场：“我先来啊——我——”

　　余光瞥见谷雨，他像是下了什么很大的决心，提了口气，刚开口就又怂了，出口的语调爬山坡似的转了个大山道：“我排位连跪五把。”

　　谷雨、齐禾，以及坐在谷雨另一边的橙子一起曲走一指。

　　谷雨“啧”了声，橙子——谷雨的小姐妹——满脸恨铁不成钢。

　　乔子晋也懵了，没想到自己冲动得这么快，退堂鼓打得却更快。他只好随口扯了齐禾进来，语气讪讪：“你怎么会连跪？”

　　齐禾笑说：“和梁羽排的。”

　　隐去他峡谷分心的事，你看这个锅，这不就啪的一下就扣梁羽头上了？

　　沈初不动神色地挑了眉。因为他前几天在课上，刚从梁哲那儿听到了梁羽对齐禾在游戏里奇怪表现的吐槽。

　　然后轮到齐禾，他刚张口就望了沈初一眼，然后改口道：“我给人送过五回前任旧物。”

　　这……这确实没法收手指。

　　谷雨投来八卦的眼色，齐禾解释道：“我姐应该不介意被人知道。她和她对象分分合合，每次都使唤我给他前任带东西。”

　　之后，沈初中规中矩地说了个：“我有个妹妹。”

　　齐禾微微诧异，共处这么久，他从来没听沈初说过自己有妹妹。

　　见谷雨和橙子两个女生各收了一指，乔子晋来劲了：“诶，你妹妹叫什么？谷惊蛰？”

　　橙子白了他一眼，嘟囔道：“你眼里是一点没有其他人。”

　　他又转向沈初问道：“你妹妹呢？沈……”他那些不过脑的瓜皮话调侃调侃熟人就算了，但“沈终”将要脱口时又觉得寓意不好，怕惹人不高兴，就硬生生吞下。

　　谷雨瞧着他那张憋红的脸直笑，笑得真情实感，反倒缓解了尴尬。

　　沈初也低笑着：“她名字和我不像。”

　　齐禾感觉沈初是点到即止的。

　　到了橙子，作为一个合格的助攻，也作为看不下磨磨唧唧的爽快人，她凛然道：“我在追人。”

　　果不其然，乔子晋将收未收的手指成了全场焦点。

　　他僵硬地曲起指，又天人交战地不肯折起。这算追人吗？没表白过看，不算吧？可是如果这都不算追人，他得怎么做才叫追啊？

　　乔子晋一个人的胶着，结束在谷雨的声音里。

　　她说：“我有喜欢的人。”

　　乔子晋茫然地望向谷雨，眼底闪过惊喜、惊诧、意外，然后是失落、难过、绝望。

　　……？？

　　他有口难开地看着谷雨，再然后，能在他那张死气沉沉的脸上读出懊恼和悔恨。

　　……？？？

　　不是，哥，你是不是会错意了？橙子要崩溃了。

　　对方似乎智商不高啊？她决定今晚好好劝劝谷雨。

　　从啼笑皆非的热闹里抽开视线，沈初看到齐禾只余下两根手指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