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糖味盛夏》白前不苦

7、新世界的大门（3） 任何取向都

　　沈初和二次元的联系，大概就是帮人画过几次柄图，仅此而已。

　　所以，向来有责任心的沈初同学理所当然地投入学习了。

　　梁哲姗姗来迟，照例坐在了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他见老教授拿出一看就颇有一些历史沉淀的PPT，哦不，那甚至不是PPT，只是一个Word文档，开始了他的催眠式授课。

　　这门历史系选修课全靠课后功夫自学，上了好几周课，梁哲已经从善如流地把这门课当摸鱼课使了。但他瞥见身边的沈初神色凝重地看着手机，于是谨慎低语：“这节课有什么难点吗？连你都这么严肃。在看什么很难理解的文献？”

　　沈初闻声舒眉，轻轻摇头，同样低声道：“在看小说。”

　　梁哲一愣。

　　沈初上课从来不摸鱼的啊，这是……？

　　“看来是非常好看的小说。”梁哲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解释，准备继续摸自己的鱼。

　　沈初却在停顿了片刻后，认真道：“我假期要去漫展摊位做兼职，所以提前补补课。”他视线回到手机屏幕上：“确实挺好看的，我第一次看这类题材，很新鲜。”

　　他尝试把那几个新学会的标签组合在一起，语气不太肯定：“耽美无限流。”

　　如果是梁羽，一定会差点把刚喝进的水喷出来。但他是梁哲，他没那么不稳重，但也轻微停顿了一下咽水的动作。

　　虽然和沈初当了三年室友，但他们都是相处起来主动划清边界的人，加上沈初总是早出晚归，他其实不太拿得准沈初是属于太直了所以不知道这些东西，还是太忙了所以没时间知道。

　　但也不至于头一次接触吧？梁哲默默想。也可能是他太以己度人了，人家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没什么好惊讶的。

　　一面自我说服，梁哲还是一面试探：“你会排斥吗？我是说，同性题材。”

　　沈初疑惑地转过脸，没有反问“为什么要排斥”，而是认真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不会。”

　　他补充道：“小说很好看。”

　　虽然他没看过这类小说，不知道怎样算好，怎样算差，但就他自己看来，小说的各个“副本”，嗯应该没用错这个刚学的词。剧情跌宕起伏，作品立意也高，启发了他对“死亡”的更多看法。

　　而且人物塑造也不错，里面的……“攻”？他女装大佬的设定也挺有意思。

　　沈初后知后觉地领会到梁哲想问的到底是什么。

　　他自然地补上回答，语气依然认真：“任何取向都应该被尊重。”

　　“毕竟爱和被爱都不是容易的事。”

　　梁哲也没想到话题会往这个方向发展，他只是想略微试探而已。虽然不太亲近，但沈初也是他前室友，有时还是课友、饭友。所以在他看来，沈初就是朋友。沈初当时想换宿舍他甚至都不太乐意，也就是沈初和梁羽都欣然同意，他才没说什么。

　　所以他需要弄清楚朋友对这件事的接受程度，以免在相处中踩人家雷区。

　　话赶话的，梁哲顺势就向沈初出柜了：“如果你不排斥的话，我觉得作为朋友我应该告诉你。”

　　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两个脑袋凑得很近，梁哲压低声音，郑重道：“我和梁羽去年在一起了。”

　　顺势也被出柜的远方的梁羽默默打了个喷嚏。

　　沈初眼色微动，轻轻的诧异是因为梁哲那句“作为朋友”，尔后便漫散开下意识的欣喜。

　　梁哲颇紧张地捕捉沈初好几次转换地神色，最后，他看到的是沈初抿起唇来的浅淡笑意。

　　沈初略有些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们总在一起。”

　　他眉眼微弯，由衷地说：“恭喜。”

　　也谢谢你把我当朋友。

　　后半节课，梁哲持续摸鱼，沈初则在看到某一章时迟疑地顿住，双眸微睁，然后在心跳微微加快、耳后微微发热的时候故作冷静地把小说界面切走，抬起头尝试专注老教授的Word文档，却眼神空洞，脑海中一对爱人交颈承欢的画面挥之不去。

　　他第一次知道男生和男生之间，可以如何缠绵。

　　他这次好像……真的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最近，沈初眼皮下的乌青越来越重了，他皮肤比来就又白又薄，这下晕在他眼周的疲累痕迹就更加显眼了。

　　这下搞得齐禾挺郁闷，他反思自己是不是疏忽了哪儿，导致没给沈初营造一个良好的休息环境。

　　齐禾想得入神，当他走近沈初，微微俯低身子将视线锁在沈初倦意尽显的双眼时，沈初不自然地往后退了一步，随手抓了包书架上的糖塞进齐禾怀里。

　　他主动解释道：“我没事，今晚早点睡就好了。”

　　然后捞起衣服进了浴室。他步伐冷静，但走得挺快。

　　黑眼圈确实重了。沈初望着雾气弥漫的镜子，深知这圈黑印是怎么一点点加重的。本来就不够睡，这下好了，每晚还熬夜看小说，看完还要胡思乱想。他越看，越想，越对齐禾这位过分好心的室友产生自作多情的揣测。

　　沈初觉得自己这就是闲的。

　　还是不够忙啊。

　　以前一天打好几份工，连轴转，一周无休，一沾床就能睡死，根本没有时间想乱七八糟的事。他撑在洗手台上的双臂顿了顿。也许，正因那样，他从来没有时间好好想过关于自己的事。

　　比如，他到底喜欢女生，还是男生？

　　甩甩头，水珠顺着脸颊下滑，沈初努力命令自己的脑子别再乱想。

　　然后等他带着一身温热蒸汽与齐禾打了个照面时，他冷静地错开视线，略显僵硬地回到自己位置上。

　　齐禾觉得沈初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儿出了问题。

　　******

　　漫展当天，齐禾借着身高优势在一众假毛中定位了沈初。

　　刚定位好，就见沈初一个蹲下就没影了。

　　齐禾顶着头上大大的问号挤着人堆往里走，心想不至于吧，自己到底干什么了让沈初这么怕？走到乔子晋他们那个摊位上，他才看清沈初是蹲身下去清点周边了。

　　“五份吧唧。”无论是工作还是圈内术语，他都上手很快。

　　他把东西收拾出来递给摊位上坐着的人，那人接过东西，笑盈盈地朝沈初道谢。

　　摊位上的姑娘戴着黑色粗框眼镜，穿着方便动作的轻便洛裙，快到腰的黑色真发扎成两个马尾一左一右，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看着小萝莉，实则大姐大，这就是谷雨，乔子晋追了好久都没追到的谷雨。

　　她抬头看到齐禾，非常热情地向他打招呼，热情到齐禾有种不妙的感觉。

　　不妙的具体表现，就是五分钟后他已经被谷雨扒拉进摊位帮着一起点算物资。不过身边擦着肩和他一起打工的是沈初，这就让齐禾对谷雨的薅羊毛行为莫名提高了配合度。毕竟，请沈初他们是要付工资的，薅齐禾，属于白嫖。

　　齐禾问：“还适应吗？”

　　虽然是占地面积挺大的室内场馆，还开了空调，但吝啬到极致的空调用量和人来人往的热潮很快就催出了沈初背后的薄汗。齐禾抄起一把刚进门时被送的扇子给沈初扇风。

　　沈初身形微顿，本想推拒什么，但看着齐禾一片自然坦荡的目光，忽然就把话给咽了回去。

　　他答道：“工作内容不难，来的都是和其他人意趣相投的人，几乎每个人都很好，很有礼貌，也很热情。”

　　他补充道：“不用和奇奇怪怪的人打交道。”

　　从沈初的话量来看，齐禾深感自己通过不懈努力，已经把沈初养熟了点。

　　于是他噙着压不下的笑意追问：“你在其他兼职里遇见过奇怪的人？”

　　确实有很多，而且是各种类型的奇怪。比如眼前这一只，就是会在工作时老盯着他，还粘着他，跟着他，凑上前找他搭话的类型。

　　沈初若有所思地朝齐禾看了眼：“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齐禾莫名感觉自己有被轻轻骂到。但他没做什么坏事啊？

　　看着齐禾微歪着脑袋，还睁着大大的明亮眼睛，沈初很轻地从唇边泄出笑声。

　　码好周边，补齐货，暂时能坐下休息的沈初这才注意到齐禾手上的扇子。

　　那上面的图案，怎么看怎么眼熟，怎么看怎么像自己以前接过的稿子。

　　那是两个Q版的，穿校服的男生，一前一后走着，两人手上各自拿了罐红色饮料。

　　以前没觉得有什么，但现在，他是推开新世界大门的2.0版沈初，他微微眯上了眼，状似随口地问齐禾：“这是哪个IP？”

　　齐禾低头翻看扇子的背后，念出了那本小说的名字。

　　不远处的谷雨一个激灵转过头，迅速盯上了齐禾手里的扇子：“太可爱了！”她在短暂的摸鱼时间里滔滔不绝地表达着她对那本小说的爱，目光之炽热，让齐禾很识相地把扇子进贡给了她。

　　谷雨笑得合不拢嘴，但还是抱怨着：“我求了老乔好几次让他出这本的cos他都不愿意，真是不识好歹。”

　　说曹操曹操到。乔子晋穿着全副武装的cos服走到摊位上，他说：“术业有专攻，咱不是那个赛道的，别cos不出那感觉还被人骂麦麸，那不自断前程了？”

　　麦麸这个词沈初是知道的，虽然也是最近刚知道。

　　这下证实了他心中所想。

　　他微微挑眉，只觉得有些诧异，原来他以前就曾擦着新世界的大门而不入？可能那阵子他特别忙，所以没特意搜过原著，直接照着人家给的描述就画了。

　　于是勤奋好学的沈初同学默默记下小说名，准备回去补课。

　　总之，乔子晋拓不拓展赛道他不知道，但当晚，由于Q版扇子的柄图实在太可爱，在圈内小范围火了一把，于是大家顺藤摸瓜找到了“水衣”的ID，一堆耽美圈约稿来袭，倒是让沈初拓展了新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