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糖味盛夏》白前不苦

6、新世界的大门（2） 新世界的大

　　这天，从篮球馆到教室，从教室到食堂，从食堂到宿舍，无数个走神的瞬间，齐禾的思绪都飘到了今早所见的那幕。

　　七点，闹钟准时响起，他也第一时间摁掉闹钟爬了起来。一周也就去篮球队几次，不好迟到，更不好鸽人。作为斥责迟到队员的带教身份，他还是对以身作则、准时到场这件事很有自觉的。

　　只是，当他洗好脸从浴室走出来时，从窗帘缝隙挤进来的微弱晨光，引着他的视线往对面床上那个蜷缩着，轻轻颤抖的身影看。

　　他怔在了原地，因为他看得很清楚，沈初在哭。在梦里，很难过地哭着。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眉头拧得越来越紧。

　　换好球衣，他决定按往常那样，先下楼给沈初带份早餐回来，好让他不至于饿肚子。这么想着，他就决定好无论是包子还是馒头，今天都要多买点。哭也是很消耗体力的。又或者，他只能通过这种方式为沈初做点什么。

　　比起惊扰，他觉得还是让一切如常吧。

　　但他留了个私心。他调了个十五分钟后的闹钟，希望沈初最多最多再难过个十五分钟，等他独自醒来，整理好情绪后，就能吃上热乎乎的早餐。

　　一切如常。

　　结果是，这天早上，沈初这顿早餐吃得格外撑，让他怀疑食堂有什么买一送一的优惠。

　　哦，还有一个结果，就是向来准时的齐禾学长今天竟然迟到了。

　　有时候齐禾真的怀疑梁羽是这个世界的NPC，而且他的刷新复活点就在学校食堂。否则，他很难解释为什么自己每次来吃个饭，都能精准无误地触发到梁羽的互动功能。

　　梁羽端着他堆满柚子的餐盘到齐禾对面坐下。

　　“今晚上线不？”

　　“明晚吧。”齐禾想了想，又改口道：“上。今晚可以。”

　　不是说要一切如常吗？正好和梁羽开黑能让宿舍有点动静。

　　梁羽没深究齐禾的反口，只明朗地笑道：“你真是世界第一好工具人。”

　　齐禾掀起眼皮，停顿几秒后笑得比他还灿烂：“彼此彼此。”

　　梁羽：？？？

　　梁羽不解，但梁羽吃饭吃得很香。

　　齐禾瞄上那盘堆得快溢出的柚子，想起柚子正当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于是，当沈初晚上回到宿舍，他就看到自己桌面上堆了座小山似的柚子。

　　齐禾摘下耳麦，笑着对他说：“我看柚子正新鲜就冲动消费了，帮个忙？”他转身指了指远处乔子晋的位置：“老乔那儿有个小冰箱，咱们吃不完的、想冰冻的东西，都能放里面。”

　　说完，他就转回去挂上耳麦，和梁羽说起话来。

　　沈初道了谢，指尖触上冰冰凉凉的柚子皮，看来是已经在冰箱里放过，再摆到他桌上的。

　　安安静静地打开电脑写作业，等文献综述终于写完，他才长舒一口气，转眼落到被搁在一旁的柚子上。写作业时自动屏蔽的外界声音，比如齐禾的低声说笑，这才灌进了他的世界。

　　沈初洗了手回来，把剥好的一瓣柚子放到纸巾上，自己才拿起另外一小块边剥边吃。微微的冷意从饱满果肉里渗出，沈初喜欢这种凉，任何冰的、冷的，都能起到镇定作用。

　　“终于赢了。”齐禾带笑的声音修饰着懒散的毛边：“我下了啊，你再接再厉。”

　　看准时机，沈初用纸巾包着那个被他剥好的柚子，轻轻放到齐禾桌边，再次向他说了句谢谢。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让沈初改掉这个有恩必报到极致的毛病，但齐禾觉得应该从每件小事抓起。比如严词拒绝沈初剥好的柚子。

　　他用义正词严的语气说：“我太饱了。”

　　他下一句话甚至更理直气壮：“如果你吃得下就吃吧。我实在是，太饱了。”

　　沈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秒，不再和他推拒，说了句“好吧”就带着柚子回去了。

　　当齐禾认为自己的做法颇有成效时，猝不及防听到沈初下意识又说了句：“谢谢。”

　　齐禾觉得，他任重道远。

　　“我回来了！”

　　门被打开的那一瞬好像卷起一阵风，503的长期失踪人口乔子晋随机随时地出现在了他应该在但他经常不在的宿舍里。

　　乔子晋的性格开朗到令人害怕。

　　沈初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走到了人家身前，自来熟地跟人打招呼：“你是沈初吧？我是乔子晋，大三数学系，不常回来。”

　　他语气轻松，好像很高兴认识一个新朋友。虽然他现在两只手各拖着一袋沉甸甸的大包，还用手臂夹了好多个快递包裹，上半身的肌肉看起来一点也不轻松。

　　沈初礼貌友好地向人自我介绍，末了，带着迟疑的语气询问这个依然在他面前站定的人：“要不你先把东西都放下？”

　　乔子晋恍然大悟地“哦”了声，这才把大包小包的都卸回自己位置上。

　　齐禾托腮打趣道：“别吓着，他就是这样咋咋呼呼的。”

　　一边拆快递，乔子晋一边说：“你别离间我们呀，人家哪儿有被我吓到。”说着，他就从包裹里取出一个血淋淋的人头模型，拉开拉链的大包也掉出一截长长的黑色假发来。

　　还滚了一只乳胶断手出来。

　　沈初眼角微抽，乔子晋忙解释道：“别慌！听我解释！”

　　“我平时是玩cosplay的，在校外和同好经营着一个社团，合租了一个房子，我只有要赶作业和要考试的时候才会回宿舍救急。”他把断手和假毛往包里塞：“这些都是道具，本来负责接收的人半路跑了，我就暂时先带回来放着，过几天就拿去社团。”

　　他惨兮兮地说：“顺便回赶个作业。”

　　沈初敛回眼色，平静无波地应答：“哦，原来如此。”

　　不知道是对乔子晋说还是对自己说，他声音低低的，很认真：“有爱好，参加喜欢的社团，挺好的。”

　　“对了！”还没往下细想呢，乔子晋名不虚传的咋咋呼呼就打断了沈初的思路。

　　“我跟你们说，那个跑路的人是我们的活动助理，说是助理，其实是打杂性质，哪里需要就去哪里。”他头疼地瘫倒在座位上，朝二人诉苦：“下周不是十一长假吗？我们参加了市里的漫展，很需要这个勤勤恳恳的打杂工具人，但他临时跑了。”

　　“平时的活儿我们自己分分也能应付，但漫展上实在需要这样一个靠谱的万金油。我们正找人顶上呢，齐禾说肥水不流外人田，说有靠谱的人介绍给我。”

　　一路说到这儿他才想起这茬，回魂似的望向齐禾，问：“谁啊？”

　　齐禾抿抿唇，指了指坐他身后的人。

　　乔子晋的视线转向沈初，沈初茫然地看向齐禾。

　　沈初：？

　　齐禾说：“他就很靠谱。你要不说说漫展的时间和工作内容，看沈初有没有兴趣？”他身子往后一倾，椅子向后翘起，细声跟沈初说：“他们时薪给的挺高，稳赚不亏。”

　　沈初迷茫的眼睛带上了好奇和感兴趣的亮光，他小心地问道：“我对二次元有些了解，但没去过漫展。你们需要这个打杂工具人干些什么？我怕帮倒忙。”

　　乔子晋忽然很想扇自己一巴掌，把工具人这个说法狠狠撤回。但事已至此，他硬着头皮答：“就是清点道具，核对数量，帮忙维持摊位秩序就行。也会出现临时需要人手的情况，哪个环节缺人了就得顶上，但都很好上手的。”

　　他掏出给路人诚心安利的劲儿来：“既然没去过漫展就来玩玩嘛，入股不亏。”

　　像是临时起意，又像是预谋已久，齐禾在沈初犹豫地时候适时切入讨论：“如果是下周四，那你给我也弄张票呗，我跟沈初一起去凑凑热闹。”

　　沈初觉得自己心情有点矛盾。他从来都不是需要依赖别人的性格，但无可否认，当他听到齐禾要跟他一起去一个陌生环境，这种有熟人作伴的感觉下意识让他心安。

　　“没问题。”乔子晋趁势在手上比了个数，以示社团出手公道，不压榨劳工。

　　沈初眼睛亮了，答应了。

　　他忽然就想起了齐禾今早说的那句话，也许今天确实是幸运的一天。

　　他低垂眼眉，想着室友给他留了个好活儿，他总得回点人情。于是他拿起被齐禾退回来的柚子，送到乔子晋的桌面。

　　乔子晋“哇”了出声，泪眼汪汪，就差真的哭出来：“你人真好。果然还得是文科生，我第一次在503感受到满满的人文关怀。”

　　看到本该属于自己的柚子落入乔子晋的魔爪，齐禾有点小后悔。但他不能说。因为他已经中气十足地说过，他、很、饱。

　　乔子晋边吃边跟沈初说：“对了，我们摊位这次出一本无限流小说的cos和周边，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提前了解一下。”

　　沈初点点头，殊不知，新世界的大门即将向他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