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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拐来的新室友(4) 活生生的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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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心不安了好几天,直到尘埃落定。
那天齐禾下课回寝,一推门就见屋里多了好大一只个高腿长的沈初。
活生生的沈初。
被子床褥铺好,桌面文具放好,零食和日用品也码好。想帮点什么都无从下手。
沈初正罗列书籍,闻声放下手里东西,看清来人倒不惊讶,或者说,一闪而过的诧异神色很快就被礼貌地收回了。
他认真向齐禾解释:“我申请换宿舍,换到了这间。阿姨本来打算明天通知你们,但我今天比较有空搬东西,就不请自来了。”
沈初抿唇:“阿姨说你们很欢迎新人入住,不过我不是大一新生,你们介意吗?”
齐禾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懵了。
他都已经想好如果没把沈初换过来,他要怎么打听沈初新室友的作息,威逼利诱人家早睡早起。
他愣了好久,嘴角压不住的笑率先把他飘远的思绪拽回来。
齐禾笑颜逐开:“欢迎,当然欢迎!人多热闹嘛!”
他左右看看,见沈初的东西摆放齐整,但还是问了句需不需要帮忙。
沈初下意识摇头,见齐禾眼底微微失落,便指着一只纸箱,忽然改了口。
“你帮我把糖果放书架另一端吧,一袋袋挨着放,不让它们滑下去就行。”
沈初高高兴兴地领了指令迅速执行,对自己的室友身份适应飞快。
俩人并肩站着,一个把书放上书柜左侧,一个把袋装的糖果放上右侧。齐禾比沈初高一点,肩也比沈初宽一些,只有贴得近,沈初才能感觉出对方体型上微微的优势,但好在并没有什么压迫感。
沈初发布的第一道指令,让齐禾连指尖也沾染了甜腻。
齐禾直接问道:“学长很喜欢吃糖?有好多不同的口味。”
“嗯……习惯在身上带些糖,慢慢也就吃习惯了。”
“那学长喜欢什么口味的?”
“柠檬吧。”沈初补充道:“你们可以随便吃。”
糖果的主人都发话了,齐禾利索地伸出爪子,朝着那一袋柠檬糖直驱而入,抓起一颗剥了糖纸含住。
明知夹酸夹涩,却忍不住去尝。
他含着糖追问刚刚的另一个信息点:“为什么要总带着?学长有低血糖吗?”
沈初摇摇头:“没有。带着总有用处的,以备不时之需。”不再解释,他码好最后一本参考书之后从齐禾身边抽身离开,继续整理他物件。
齐禾不再追究这个不时之需是什么意思,他走回自己书桌前,抵着桌沿,弓起身懒散地看沈初慢条斯理地收拾。
他们的座位背对着,两张椅子之间不过三四步距离。
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请乔子晋吃顿饭,感谢他当年选了个和他并排的座位,留出了身后的位置。
好近,他想。
也是到这儿,他才猛然记起他们宿舍还有个人。
“咱还有个室友,叫乔子晋,大三,和我同系,都是学数学的。但他不常回来。”
他歪歪头,看着满书架的史学史、宋明史、近代史,明知故问:“学长是历史系的?”
沈初欲言又止,最后朝齐禾递了个不辨冷暖的眼色:“嗯,和梁哲同系。”他故意提起梁哲。
如愿以偿地,像是观察到犬科动物一瞬间的小激灵,沈初满意地带起笑意,主动替他找补:“梁哲是我之前的室友,偶尔听他提过你,说你和梁羽很熟,所以我猜你应该知道他。”
他意味不明地拖长了尾音:“梁羽也是我前室友。”
明明只是试探,齐禾却像是被当场抓包了一样。唇齿间甜酸翻涌,他不动声色地红了耳廓,脸上却镇定自然:“嗯,都认识。”
总之,沈初遂了齐禾的意,在503睡上了安稳觉。
齐禾搞清楚了两件事,一是沈初没对象,二是沈初可能因为身兼多职而没空找对象。
沈初经常被临时喊去救急,齐禾不大摸得清他的工作规律。但没关系,只要知道沈初无论是上课还是打工都早睡早起,他就能最大程度上迁就对方。
沈初睡下,他就熄灯关电脑,跟着睡下。沈初起了,他就跟着醒来,偶尔在迷糊间看见正换衣服的沈初,然后在闭眼装死和闭眼装死加自我谴责之间反复横跳。
偶尔被喊去篮球队带晨训,要比沈初起得早时,他会把闹钟再往前拨半小时,下楼买份简单的早餐放沈初桌面。经观察,沈初像只有恩必报的猫,不宜惊动,但你如果给它喂点零食,它就一定叼回一条大鱼给你。
好像生怕亏欠了别人。
所以这天齐禾下课回到寝室,就看到自己桌面多了份满满当当的水果酸奶盒。
他猜,沈初最近在做水果捞的店里兼职。
幸也哀也,相敬如宾的日子没过几天,就刮来一阵名为梁羽的聒噪大风。
梁羽催着齐禾上线,说自从那天莫名其妙的静音局之后他就跟蒸发了似的,也就偶尔能在专业课上逮到他。齐禾望了眼时间,九点,还早,于是好脾气地上线连麦。
“学长。”齐禾最近心情挺不错,待人接物都如沐春风:“你不是毕业季吗?我明年也能像你这么闲吗?”但说话还是依旧噎人。
梁羽苦哈哈地说:“生活所迫,不直播怎么赚金币,不赚金币怎么谈对象!”
话音刚落,齐禾就听到梁羽那边传来课本敲头的闷声。
他们吃了几把鸡又闯了几局峡谷,齐禾正偷塔呢,耳麦里梁羽的叽叽喳喳和团战音效吵得他头疼,也让他完全切断了对外界的感知,没听到沈初的进门声。
沈初之前见过梁羽打游戏,还以为打游戏的人都是那么爱说话,面部表情丰富,甚至手舞足蹈的。但齐禾不一样。跟印象中那个总是带笑又多话的少年不同,屏幕前的齐禾神色微冷,抿着平直的唇线,就算手上动作迅疾,眼底也无波无澜。
他第一次看到这么冷的齐禾,恍惚间以为看到另一个自己。
不过很快齐禾就笑了出声,眉目生动,笑音低沉:“别吹了,刚刚全靠我忍辱负重偷偷摸摸坚持不懈。”
果然,他一笑起来就恢复了一贯的清朗,让沈初再度晃了神,以为方才是困倦所致的错觉。
齐禾终于察觉门口有人,于是退出组队,切断语音,一气呵成。他微扭过头打招呼:“学长今天比平时早。”
沈初拖开椅子坐下,同样微微侧过头,说话时用余光把对方的一片衣角装进眼眶,显得自己不那么不礼貌:“是。你在打游戏吗?你可以继续的,我没那么早睡,今晚得写下作业。”
齐禾乖顺地点点头,转手同意了梁羽的组队邀请,重新挂上耳麦,一本正经道:“刚刚不想玩了,现在又想了。”
梁羽不理解,但努力尊重。
背靠背的座位真的很靠近,近到能听清对方拉开抽屉的声音,放下杯子的声音,甚至是一阵敲字后倦怠轻叹的声音。
齐禾满脑子都是身后的人。
梁羽:“兄弟,你怎么又哑了?”
“……沉思。”
“沉思什么?7哥对这把逆风局有什么高妙见解吗?”
“沉思人为什么要说话。”他认真道:“其实不说话也挺好的,你觉得呢?”
“……”梁羽久久沉默了,他觉得齐禾最近一跟他打游戏就明里暗里地叫他闭嘴,他想不通。
背后传来沈初很轻很短的笑,微不可闻。
沈初睡觉,齐禾就跟着睡觉。沈初安静,齐禾也会跟着安静。
想了想,沈初还是忍不住起身抓了把糖,当作走到对方身边递话的由头。
“如果我需要安静,我会主动跟你商量的。”他把随手一捞的糖果放到齐禾桌面:“所以你可以放心说话,不用顾忌其他。”
哪怕是自作多情,沈初也忍不住想说。万一对方真是因为自己才刻意不说话呢?所以交代完,他顿觉舒心,转身取了浴巾和衣物走进浴室。
齐禾出神地看着糖果,方才被近身的低声细语悄然惊了魂魄,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他被沈初看穿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又看穿了多少?还是,只是他想多了?
沈初说得对。
虽然他确实眉目好看,净白如月,但沈初不是瓷娃娃。
齐禾觉得他应该调整自己对沈初的态度。太殷勤确实可能把人吓跑,但太克制太自矜,不就成了第二个沈初?
齐禾不敢想,如果自己是沈初那个温吞性子,他得什么时候才能靠近对方。
不过刚刚那下已经说明沈初不是那种温吞到优柔寡断的人。他虽然嘴不如梁羽快,话不及齐禾多,但骨子里透着一股利索劲儿,快刀斩乱麻。
带潮的热气从浴室喷薄而出时,沈初看到齐禾嚼着糖,有一搭没一搭地指挥队友。没有刻意压低,也没有放纵声色,他偶尔笑说几句,剑眉一挑,笑得恣意,无所拘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