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糖味盛夏》白前不苦

3、拐来的新室友（3） 申请书的卷

　　梁羽说：“你再熬我真怕你会猝死。”

　　那边很轻地说了一声“抱歉”，接着梁羽就慌了起来：“哎！没事儿！我早就和他们说好了十二点下播，大家早睡早起，该上班上班，该上学上学。”

　　为了听清那边的动静，齐禾特意跑进楼房猫着不动，不发出半点声响。

　　然后拿手机进了梁羽直播间，目不转睛地盯着画面的边边角角。

　　所以当梁羽赶过来时，他就看到一幅诡异画面里的诡异走位。

　　“7哥，这什么战略？迷惑对手？”他下意识压低声音，神经兮兮的。

　　齐禾这才发现自己此时形同挂机就算了，他甚至是在面壁，用后背对着楼房的窗户。

　　“没战略，随便站站。”他淡淡说。

　　梁羽直播间里的人喜欢“777-”，除了这哥打法又猛又狠，还因为他会在不该说话的时候专心操作，在该说话的时候开口噎住梁羽，认真又搞笑，嘲讽又真诚。

　　当然，也有部分女友粉和路人粉是喜欢他的声音，用他们的弹幕来说，根据7哥，从此电竞文男主的声音有了具象化，又根据7哥的声音，男主的帅脸也有了具象化。

　　接下来，平时爱和梁羽打嘴炮地7哥莫名沉默，只嗯嗯啊啊地已读乱回。

　　“……哥，你是有什么心事吗？”梁羽忍不住问。

　　“没有啊。”

　　梁羽炸得很彻底：“没有你放着眼前那么大一个残血不管？？？”

　　炸得很真情实感：“哥，你的游戏精神呢！”

　　“哦。”齐禾重新聚焦视线，冷漠地补了几枪，慢慢捡医疗装备。

　　忍了几次，还是忍不住。终于，齐禾皱着眉，认真说：“你觉不觉得你太吵了？”

　　梁羽：？

　　齐禾朝梁羽补枪：“这样很影响室友休息。”

　　梁羽：？？？

　　他们继续跑毒。齐禾回头看了眼身后空出的床位，抿了抿唇，思绪有些飘远。

　　然后梁羽就看到跑完这圈毒的7哥跟脱胎换骨似的，不带半点走神，主动诱敌，积极扫射，辅佐队友，礼貌友善。

　　在和谐友爱的氛围里，他们吃鸡了。

　　正要再开一局，齐禾看了眼时间，算着距离十二点还有多久。

　　他说：“你觉得我们默契吗？”

　　梁羽莫名其妙：“打了这么久游戏，能不默契吗？”

　　他说：“我觉得可以再考验一下。”

　　梁羽：“怎么考？”

　　齐禾义正词严：“我们都别说话，仅看操作，看能不能领会对方。”

　　谁特么直播不说话的？梁羽正要骂娘，就被齐禾适时堵住了嘴：“我要是忍不住开口了，我给你转500。”

　　梁羽欣然接受这个诡异的考验。

　　于是，等沈初从浴室出来时，他就看到这样奇怪的景象：梁羽的手在键盘上敲得飞起，连五官都在用力，却愣是咬紧牙关不发出半点声音。

　　在一旁埋头苦学的梁哲向沈初做了套手势。他比着梁羽，又在嘴上比了个叉，最后在脑袋上画了几圈，示意梁羽脑子有问题，然后耸耸肩表示不解。

　　沈初不玩游戏，不了解这是什么新规，只觉得不让说话的游戏有点反人类。

　　不过托游戏的福，他在十一点半就爬进了被窝，虽然宿舍亮着灯，但安静的环境让他很快就在细微的翻书声和键盘声中沉沉入睡。

　　他真的太累了。

　　梁羽是真觉得齐禾有点毛病的，但架不住对方一次次抬高价码，他的侥幸心理和胜负欲就一次次被钓住，然后莫名玩了一晚上的静音游戏。

　　就连弹幕都沉默起来了，从满屏问号到留出画面空白的岁月静好。

　　可能7哥真的有什么魔力吧，部分弹幕居然被成功带偏，甚至分析起7哥的心理动机。

　　“还不懂吗？7哥的意思是：闭嘴，看我操作”

　　“大概是为了让我们安静观摩，好好学习吧”

　　“你别说，静下心来，感觉战火都与我无关了。love and peace”

　　“love and peace”……一堆复制粘贴。

　　熬到十二点，齐禾是一秒都不多待，丢下一分钱没赚到还被迫闭麦一晚上的梁羽就下线了。

　　徒留梁羽一个人在准备界面沉默。

　　“哦，我忘了我能说话了。”他尴尬道：“都有点不习惯了。”

　　齐禾麻溜给室友打了个电话，跟对方确认了几件事之后就满意挂断。

　　他们503也是三人间的格局，不过当时随机分房的时候刚好就他们这间是俩人，又因为宿管秉持着同房最好同年毕业的分配准则，后来也没把新生往他们房里添。

　　他的室友是个经常不着家的，自己在校外租了个房子说是方便工作，不常回来，所以基本是齐禾一个人的尊贵独居。

　　沈初需要好的环境睡觉休息。

　　他们503正好空出一张床。

　　于是，齐禾心里的算盘隔天就响到梁羽面前了。

　　******

　　食堂里，齐禾瞅着啃鸡腿的梁羽，推了瓶歉意之水到他面前。

　　“别噎死，噎死了完成不了直播KPI，违约，你赔不起。”

　　梁羽默默翻了个白眼，心想他齐哥的话比鸡腿更可能噎死人。

　　“说真的，你好不容易攒这么些钱，不能给平台倒贴吧？”齐禾尝试谆谆善诱：“前阵子忙作业，可以理解，但你现在不赶紧补时长，既对不起粉丝也对不起钱包。”

　　梁羽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反正他先认可地点点头。

　　“可我真不敢再播个通宵了。我和梁哲都是夜猫子，熬不死，但另一个是可能会被我们熬死。”他越说越来劲：“他特努力，身上好几份兼职，24小时都不够他用的。”

　　“他很缺钱吗？”齐禾忍不住问。

　　“不知道，看着也不像。”梁羽耸耸肩：“可能谈恋爱了？谈恋爱的确费钱。”

　　齐禾虽然心里酸酸的，但也还是出于理性地点点头，确实有点道理。

　　他酝酿了会儿，觉得对梁羽还是得直话直说，不然他那榆木脑袋不知道又会拐弯拐到哪里去：“你要不劝他换个宿舍？和室友作息不合，这是最常见的换宿理由了。”

　　他火上浇油：“毕竟你的直播和他的兼职都是长期的事儿，你们迁就得一时，之后呢？要么彼此伤害，要么彼此忍让然后两败俱伤。”

　　梁羽顿了顿，仔细品了品，是有点道理的，不能治标不治本啊。

　　“……他会不会觉得我这是在赶他走？”

　　齐禾笑：“他为人讲道理吗？”

　　“很讲。”

　　齐禾语气轻松：“那不就行了？”

　　“很有道理。”梁羽掏出手机，直接在宿舍群里编辑内容，都不带琢磨修辞的，甚至错别字也不改，直接就是一个发送。

　　齐禾有时候真想不通梁哲那个文字癖是怎么能忍的。

　　桂花香在夹道的两边飘了整整三天，齐禾数着日子，终于在一次踏着桂香进宿舍楼的时候等到了好苗头。

　　他瞄到宿管阿姨的桌上摆着换宿舍的申请书。

　　他火速上楼，取东西，下楼。

　　气还没喘匀，两排带着冰气儿的无糖饮料就摆在宿管阿姨的窗外。

　　阿姨奇怪地拉起窗，问他什么事。

　　他把饮料往里推，笑得人畜无害：“买多了，天热，给阿姨消消暑。”他作状瞥了眼申请书，稍不自然地说：“刚开学就有人要换宿舍啊？”

　　他不给阿姨说话的机会：“我们503还空着个床位，每年开学都盼着有新生来，一次都没等到。”

　　耐着暑热，阿姨凭着她的专业素养向他解释：“同年毕业的住一屋比较好，你们当然等不到新生了。”

　　就等她这句话呢。

　　齐禾故作可惜：“哦，那真是可惜了。我们今年大三，明年就该毕业了。”

　　阿姨忙着修理不大灵光的风扇，不知道把他的话听进去多少。

　　齐禾正想着要怎么加深阿姨的印象，没等开口楼梯上就下来一个人。看向来人，齐禾哽住了，做贼心虚似的回避视线，像某只摇晃尾巴的大金毛悻悻垂下了尾。

　　又觉得不打招呼很奇怪，于是齐禾鼓足勇气面对来人，祈祷他什么都没听到。

　　沈初朝他礼貌点头。

　　从他身边经过时，齐禾好像看到看了他很淡很淡的笑，淡到以为是错觉。

　　呆呆地目送沈初离开，直到被修好的风扇吹来一股凉风，这才把齐禾的神吹回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做些不太好的事情。这里头有私心，但他真的很想让沈初能好好睡觉，可能这也是私心的一部分。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很奇怪，很不对，甚至有点小人。

　　但他就是忍不住。

　　他低着头上楼，每迈开一步，对自己的谴责就多一分。饶是如此，他还是希望沈初能分到个安静的寝室，每天能睡个好觉。刚刚匆匆一瞥，他眼底的乌青好像比之前更深了。

　　楼下，阿姨看起申请书，看到预计毕业年份的时候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申请书的卷边被风扇轻轻吹起，像青春时候隐秘的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