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柠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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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倦人，迷恋般蒙住蓬勃复苏的世界。
早来的秋风暧昧打圈，沙沙作响，是榕树在吟唱。
九月的气息，陪着开学如约而至。
车水马龙的路上，带着大包小包的行人错落有致。
靠近学校，停泊的车子很多，车来车往，都是家长送学生回校。
拎着箱子告别，是倦鸟归林的舒心，也或是一周的分别，也可能是一学期的断舍离。
在忙碌的人群中，钟央懒散地背一个NIKE包，说显眼也显眼，说低调也低调。没有大包小包的行李，只有潇洒但透着困倦的背影。
开学已是高二，钟央在“高二（7）班”的名牌下停留，顿了一下，跨步进去。
教室里人不多不少，教科书教辅也早早发放到座位上。学生自主收拾桌面，一切都是井然有致的。甚至都没人注意到刚来的钟央，所有人按照自己的轨迹行驶。
钟央跨越桌海，到后排中央坐下。
桌角还贴着个龙飞凤舞的“钟央”。是高一时班主任用来让同学方便记人的。
懒惰如他，至今未撕。
钟央把摞着的书移过去压着姓名贴。掏出黑笔一本一本签名，一个大大的“钟”，活脱脱签出明星气势。
掐指一算，还有两本，速度减慢下来。
一笔一划，横撇竖捺。
“哟哟哟，央子来这么早，果然大明星心理素质强？”
欠揍的来了。
钟央恍若未闻，只是手下力道重了些。
周言明没劲，又凑过来头杵着钟央：“英语听力写没，交出答案，兄弟还你一个清白！”
钟央木着脸把听力答案拍周言明胸口上，又咧开嘴佯装好奇：“你怎么还我清白？”
周言明大嘴巴：“咱俩官宣呗，反正你是gay，但好兄弟总比跟不清不楚的人传绯闻好吧。”
一脸无所谓还隐含自豪的表情，这就是直男的无畏吗？
钟央若有所思，不经意间踩了周言明一脚：“真不好意思，”话锋一转“李强可能快来了吧。”
言下之意，让周言明该滚远点滚远点，自个儿抄听力去。
周言明丝毫没察觉钟央的无语，欣喜地捧着答案回去抄。
小明位置靠前，因为嘴碎被李大头调的。说难听点，跟垃圾桶坐一块他都能唠两句，自言自语也乐得慌。
掩耳盗铃般拿张草稿纸盖着，又鬼鬼祟祟把答案放在桌肚下，摊在腿上。
熟练地抄着答案，一边还补些批注勾画，不是家常便饭都get不到这熟练度。
“正确率怎么样？”一道怀疑的男声响起。
周言明吓一跳，腿上的页面差点扯烂。
抬头一看，是赵又离。
“离子是你啊，下次走路吱个声，我还以为李大头来了呢。”
赵又离没说话。
周言明自愿当赵又离的蛔虫：“抄完给你抄，钟央英语正确率贼拉……”伸出手比了个“6”。
脚步声渐远又渐近。
周言明手上动作未停：“离子你咋又回来了，马上就好了，等会给你拿过去。”
“给谁拿去啊？”一道阴测测的声音。
第一，不是赵又离。
第二，周言明想，他完了。
“李老师，你们开学老师不寒暄寒暄？来的挺早哈就。”瞬间就毕恭毕敬了。
底下灵活地把听力专项卷递到后面，先想办法传回钟央，消灭证据。
李强笑得慈祥：“嗯，早两周寒暄过了。藏什么呢我看看。”
手上空无一物，试卷被接走了，周言明摊摊手：“李老师，你看错了。”
李强好像不是很在意，点头表示听见了。
周言明低头看了下还空着的表格，用手臂遮住，等会只能硬啃表格瞎填了。
小明还关念着证物，往后瞧瞧，嘿，钟央趴着补觉呢。
也不知道传回去没。
回头，撞上李强犀利的目光。
李强手上捏着张纸，疑似听力卷。
周言明心悬起来，保佑李强只是一个爱捡地上纸片的好老师。
可能是不够诚心，死神终将来临。
他余光才注意到没什么存在感的赵又离，就坐他后面。
可恶的刻板好学生，说不定先前示好的同抄作业他根本看不上，才不说话。
李强推推眼镜，展开手中试卷：“刚开学就整出一堆事啊，周言明。”
说着离开，走出教室，在门口对周言明道：”愣着干嘛，来办公室喝茶。”
“对了，钟央也过来，该睡够了。”
周言明生无可恋。
小明默念，我不落泪，我情绪零碎。
钟央暑假睡到日上三竿还赖床，前几日生物钟调了一点，但不多。
睡不着，但混沌的黑暗意外的让人感到舒适，很有看不到头的安全感。
黑暗被鬼哭狼嚎的周言明撕裂。
“央子，我完蛋了，快救救我！”
钟央先前一直趴着，眼前视线模糊，周言明的焦急倒是穿透力超强。
平静问：“咋，抄作业被抓了？”
周言明：“昂。”
钟央：……
“李大头让我带你去喝茶。”然后罪魁祸首一溜烟先跑了。
路过赵又离，狠狠瞪了对方一眼。虽然对方根本不注意。
钟央核善地盯了几秒周言明背影，提步跟上。
李强年方四八，三十出头，酷爱泡茶。
两人到时，李强面前的茶雾气四散飘开，惹得眼镜上都糊了。
别处老师还闲着，一整个办公室等着看李强班上的好戏。
李强端起茶杯吹吹，预测烫嘴故放下。
“你说你们两个，都高二的人了还不让人省心。”
对着周言明：
“有这么恨英语听力吗，顺手的事就听了，少唱几首歌的时间也不愿意留给英语。不做就算了，还借鉴他人作业，罪加一等。”
对着钟央：
“好兄弟就随便给答案，你倒是跟他哥俩好，考试完看成绩你看他笑不笑的出来。还有，高二能不能有点学生气，大早上来学校睡觉，不嫌硌得慌。才起来多久，我通勤可5：20就起来了……”
钟央插嘴：“挺浪漫。”
周言明赞同：“真的诶，李老师可真艺术家。”
李强：……
李强：“行了，看在刚开学的份上，周言明听力文本抄5遍，加练10页听力专项练习。钟央，你英语月考必须140，最多下限135。”
周言明听得耳朵疼，万恶的听力。
钟央英语不错，这个要求不难。确实算是放他一马。
周言明还想狡辩：“李老师……”
陌生的嗓音伴着叩门声：“报告。”
李强伸脖子瞧：“是小旻吗？”
转头打发两人：“你俩先走，我有点事。”
周言明短暂遗憾不能看戏，赶紧跟上步履如风的钟央。
钟央越走越快，周言明落在后面：“央子，你走这么快干嘛？”
办公室。
李强亲和地倒了一杯茶给李旻：“小旻，怎么现在才来呢？”
李旻抿唇：“不好意思，李老师。”态度诚恳，只是没有解释的意图。
李强关切：“你有没有什么事？？”
李旻回答：“没，谢谢。”
不再开口，空气过于安静。
李强道：“本来想带你先在班上认人，不过等会再去当压轴也不是不可以。”
李旻：“嗯，谢谢。”
李强笑笑：“这有什么，我们是亲人。”
亲人。
李旻想，亲人就会真心对你好吗。
少年身型单薄，但身量高。坐着时李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李旻敛下眸子：“表哥。”
钟央回了教室，人多了不少，不复方才寂静。
钟央从后面进来，浑身散发凛冽的气息。
周围人怔了一瞬，又激情热聊。刚回校，小团体们都在各自回温感情，顾不上他人。
偶有网速快的，想着贴吧上的事，忍俊不禁，往钟央处瞅瞅。
吃瓜者都想看看当事人，尽管没什么意义。
不过当事人只留下一个脑袋瓜孤芳自赏。
思绪纷飞，钟央把时光拉回到出办公室时。
钟央在班上一直坐后排，因为身高支持。
但经过那人时，发现自己要矮半个头。
门框那萦绕一股柠檬味儿，应该是洗衣粉的味道。尤其是靠近男生时，鼻腔里满是清新柠檬气息，还挺醒神。
在突兀的一瞬间，钟央朝男生看过去，男生对视回来，眼里满是淡然。
轻柔的风吹过男生额前发，钟央觉得自己心里已如明镜。
就是那位转学生。
莫名其妙的熟悉感，钟央也说不上来。
可能只是，
同样苍白的肤色，
同样冷淡的神情，
同样抿住的嘴唇。
但擦身而过与远远观望的不同就是，钟央甚至能看清男生鼻尖上的一抹小痣。
“央子，别睡了。”
周言明推推钟央。
钟央睁开眼，李强没来。
没趴下去，撑着手闭上眼。
办公室。
李强看眼钟表，带着李旻往高二（7）班走。
进门，教室鸦雀无声，给足了班主任威严。
李强开始漫长无营养的教导：“开学升高二，新学校新气象……（此处省略一千字班规班纪以及未来展望）”
底下学生昏昏欲睡。
李强突然往门口一看，眯着眼的同学都醒神了，猜测有领导视察。
李强喝口水润润嗓子：“今天，咱们高二（7）班将迎来一位新同学，让我们欢迎他。”
大部分人在群里知道了这个消息，还是给力地热烈鼓掌。
门口的身影被初升的太阳拉长，男生一步步走上讲台。
转身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李旻”二字才开口：
“转校生李旻，幸会。”
阳光正巧打在黑板上，白色的“李旻”二字熠熠生辉。
讲台没开灯，李旻的神情被隐下。
知趣的同学连忙打开灯。
钟央早在李旻上台就睁开眼了，一眼不落地注视李旻。
白炽灯光打在李旻脸上，照出他一如办公室门口时的漠然神情。
距离被拉远。
从讲台到后排，他们遥遥对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柠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