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和反应》呆呆小杜

3、扬名 到底

　　到底在哪见过呢？

　　记忆碎片交叠，每一丝缝隙都被填满，却不见照片中的人。

　　室内气温不高，钟央对着手机发神。

　　夏天可能别的不多，蚊虫绝对不少。

　　嗡嗡声不绝于耳，唤醒沉溺于回忆的人。

　　奇妙的一天，钟央小小的脑袋，大大的智慧。

　　于是乎决定：睡觉！

　　半夜，许女士悄然进屋，钟宝凡轻声慢脚跟在后面，生怕扰了钟央清静。

　　钟宝凡见灯是灭的，悬的心落下来，安心去洗澡了。

　　许青芳推开门，看见月光下男孩沉静的睡颜。
　　嗯，没气晕，而且睡得挺香。

　　许女士也放心了，蹑手蹑脚掩上门。

　　殊不知，她一走，男孩就翻了下身，漏出身下压着的手机，还泛着白光。

　　——是那位转学生的照片。

　　飞鸟的扑棱声似近似远，余音缭绕，惊醒树梢知了。
　　应景的虫吟响起，是夏天的味道。

　　舞台的灯光打下，可惜舞台上睡美人丝毫不见苏醒模样。

　　“嘶啦”一声，窗帘被拉开。
　　许女士打着哈欠去扯钟央的被子。

　　“多大的人了还要家长叫起床，不知羞。”

　　钟央抖擞一下，缩回被窝，冬眠的蟒蛇，莫过于此。

　　许女士也就意思一下，像是专门拉窗帘的AI，打着哈欠走了，或许是去睡美容觉了。

　　钟央扑腾在满是空白的梦乡，徒留的颜色是对他不懈寻找的怜悯。
　　刚出柜的时候，钟央经常做梦。
　　形形色色的人，
　　形形色色的男人。

　　有型的猛男露出自认为迷人的大臂，成块的肌肉散发出男性荷尔蒙。画面一转，钟央被禁锢在猛男怀里，喘不上气。近距离的审视，是怎么也看不清的朦胧美。那抹霸气的邪笑挡不住，钟央被气笑。

　　猛地挣开勒死人的怀抱，钟央还不解气的挥拳打人，手臂上起了一阵阵鸡皮疙瘩，恶心的。

　　可惜，下意识的，良家少男.钟央转头跑呀跑，无止境的前行，不知道在追寻什么。

　　直到抵达一个偏西式尖顶，素雅洁白的建筑：

　　——光复医院。

　　是他曾做志愿者的那家医院。

　　诸如此类的梦，还有许多。

　　无非是不同的开头：闷骚小哥眼波轮转，气质gay欲擒故纵，文青高级男念酸诗。
　　以及相同的结尾：伫立于光复医院，止步不前。

　　最开始，钟央很尴尬，没想到自己如此寂寞难耐，每晚都是不同类型的gay，尽管多数时候他作为当事人有一种被骚扰的无力感。连续的两次肌肉男，让他怀疑性取向是否需要再考虑。如果要被油腻男压在身下，他包板正的！
　　浏览器时常留下“如何控制梦境”的词条，钟央笑自己傻，却会在睡醒时实诚地上网查阅。尽管总认为方法很水，也从来不用。

　　所以空白的梦境对于钟央是一种奢侈。

　　为什么不是无梦好夜呢？

　　因为梦中小钟央不停地向前奔跑，纯白的背景，印着小小的黑点。

　　这样的梦杀伤力是迷乱的，没有什么影响，就是有点怪异的懵逼。

　　徐徐睁开眼，入目是手机上发红的电量：

　　——2%。

　　没关机是它的倔强。

　　钟央一手扒拉充电器，一手划动屏幕，翻看有无重要消息。

　　赵又离：钟央，开学约球？我腿恢复得差不多了。

　　钟央想了想，前段时间周言明跟他说体委扣篮心切，练球摔了一跤，成90度骨折了。

　　，：1

　　再往下。

　　提款机父亲：【转账】888

　　提款机父亲：九月的钱，钱不是大风刮的，省着点。

　　，：【已收款】

　　，：爱你老爸【爱心】

　　最后，是地位最低的周言明。

　　未来歌王：wok！！！央子你的清誉没？！！

　　未来歌王：【链接】

　　钟央惺忪的神态被光速吸走。

　　蹙起的眉头，
　　慌忙点击屏幕的指尖，
　　猝然黑屏的手机。

　　关机了。

　　手机没电了。

　　充上电等待的几分钟，比一个世纪还漫长，疑惑越滚越大。

　　如果有堆雪人比赛，钟央牌疑惑雪人一定能收获“体型最大奖”。

　　肚子咕咕叫，钟央从客厅柜子里拿了片面包干啃。

　　手机渐渐回温，有些发烫。

　　吃东西时的钟央是考拉，慢吞吞。不慌不忙按下开机键，仿佛刚刚急着充电的不是他。

　　钟央慢悠悠点进链接，心下已是平淡，过了新鲜劲儿。当自己是考察周言明受惊能力的考查老师。

　　（标题）A中民选准高二级草竟是gay？！！

　　好好好，小范围奶茶店限定公开出柜直接搬上互联网了。

　　钟央有点无脸面对同学们。

　　中间一长串文字蚂蚁一样在手机上窜来窜去。

　　钟央划到最底下。

　　一行小字。

　　不过各位给子不要去叨扰小哥哥了，
　　人家有对象了。
　　如图（图片）。

　　手机与充电器的甜蜜，用升温昭示。

　　图片上远远的一层轮廓，看不清人，是侧身。
　　钟央半个头差点埋在另一个男人的肩上，微侧的脸不知是否和那位宽肩窄腰的男人触碰。

　　男人的脸被店内装饰物遮挡，但冷冽的气质吸人眼球。
　　小白脸钟央则承担了娇妻角色。

　　评论区一连串“祝99”。

　　还有个高赞：求毒舌学长成为霸总的金丝雀的文！！香香的！

　　“啪”的一声，手机掉到地板上。

　　钟央自言自语：“手机怎么这么烫。”

　　摸摸脸，滚烫一片：“天气真热。”

　　钟央滚回床上望着天花板，一下一下数乌龟。用逗小孩的方式强迫自己入睡，也仅仅是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坚持一年的高冷人设崩塌了，钟央想。

　　只是崩人设吗？

　　如果是，就太好了。

　　不是以名列前矛出名，不是以运动时耍帅出名。
　　彻底的公开出柜，和即将闻名全校的钟央。

　　钟央甚至没想过解释那个男的根本不是什么男朋友，只是指错的路人。

　　木已成舟，这次坐实了gay的名头，总不会再有小姐姐执着加微信了。

　　手机又开启震动模式，用脚想都能猜出来是班级群在轰炸，而现在的话题，当然是扬名的钟央。

　　Ａ城最深情：不是我去！央子怎么闷声不响干大事？

　　万事通小哪吒：事态严重，话不多说。

　　万事通小哪吒：【链接】

　　XY：哦NO，钟央不属于我们萌萌哒小女生了。

　　孟萌萌：妈呀！！

　　赵又离：6

　　……

　　钟央不甘地刷了一遍链接，终于如梦初醒似地评论：
　　你们有没有想过：就算他是gay，怎么不可能是和一个路人撞在一起呢？

　　回复：虚扶的手臂，强忍住妄念冷静地对视，如果这都不算爱？！
　　娇小的侧靠，含情脉脉地回视，他们不是真的谁是真的？！！

　　钟央气急，有点想跳脚：你们不要在网上造谣，当事人都生气了！

　　网友们不甚在意：

　　一楼：哪来的直男，叉出去！

　　二楼：破防了？咱cp肯定保真。

　　N楼：默默地问一句，不会是本人吧。

　　钟央心说，您可真说对了。

　　为着他岌岌可危的高冷人设，相认肯定不是一个好筹码。

　　那么多天评论，偶有疑惑的，大多都是磕cp的。当然也确实有不少直男误入撂下几句脏话表示看不起，又在别人回怼时隐身，好一个“能屈能伸”。

　　会想满屏的99，空调房里的钟央感受到虚拟的热风，被网友（疑似校友）发言赠送的。
　　隔着屏幕的蒸蒸热气，让人上头。

　　温暖的被窝庇佑不了钟央受伤的心灵，可能天下人被造谣的心理都一样。

　　维权失败的钟央才恰到好处地关心起被造谣的另一个人。

　　是学生吗，还是上班族呢。

　　希望是学生，要丢脸一起丢。

　　暑期该补的作业补了，该预习的也没落下。
　　也算是一定意义上的该忙忙，该休息时……被造谣，被迫扬名……
　　而临近开学的两天，经历出柜风波的钟央弃去了出门的原定计划，履行起宅男的使命。

　　躺了两天，钟央任命地消化了出柜“扬名天下”以及拥有“网络男友”的事实。被迫咸鱼的钟央，连吃饭都没有嘲讽有杀妻之仇的钟宝凡。钟宝凡受宠若惊，内心飘满对哥哥的夸赞，真是和颜悦色的好哥哥！

　　咸鱼后的强大破罐子破摔能力让钟央小小年纪收获淡然处之的心态。凭着对八卦命中见风使舵好奇心的坚定，钟央也逐渐不放在心上。从床角翻出黑款NIKE甩在沙袋沙发上，备好行装，等待翌日的阳光。

　　夜风的清凉携走连日浮动的躁动，月光如银洒下，罩住熟睡的少年。

　　谁也不知道未来的事，变化总是无常而调皮的。

　　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