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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奥卡姆剃刀原则 砍掉一切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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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对于同一理论或者同一命题的论证过程中,多种解释和证明过程中,步骤最少、最为简洁的证明是最有效的。概括起来就是“如无必要,勿增实体”。
这次的投票,我写的是舒禾的名字。一来,如果以后还要合作,自然不能形成“除他们组以外,其他场上所有人都是害死自己男朋友的凶手“的局面,所以我不会再进一步增加张伯远的票数。二来,我可以说是一个和舒禾根本不太熟的人,舒禾必然想不到这一票是我投出去的。
只不过,考试余下来的时间,看到那个头发有点乱糟糟的男生,真心心里觉得有点难过。
这当然不是什么我也喜欢他的狗血剧情,但是我会不可避免地想到那个自己家里天才罢了。
双胞胎,可是连DNA都一模一样的人啊。
想远了。
“张伯远,得票十一票,理由充分确切。”
我对舒禾的反应倒是有点好奇,但是尽量让自己不看张伯伦的反应,这个一向安静的眼镜男。
果然,在这种情况下,每个人的反应都是蒙的。
“舒禾——”
又是一声难以想象的剧烈声响。
一度我以为,我不会再对爆炸产生这么大的反应。但是这一次,用眼睛直接看到的场面,给我带来的影响,不亚于钟广志。
我用手捂住眼睛,总算是没有吐出来。
我突然觉得张伯远最后那句话充满着违和感。他到底想说什么?是“舒禾,以后没办法继续陪你了”,还是“舒禾,帮我报仇”,或是——
不,这不是张伯远会说出来的话。
让我真正充满违和感的,是那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殿下”。
我不明白。
他像个小太阳一样,单纯又青涩。
我承认,在这种设定下,容易活下来的,往往是赵江悦这种无功无过的小透明。
名额只有一个,确实怎么想想能到最后的那个人都不会是他。
可是此时此刻,还有那么多人。
无论哪个,都是更合适的人选。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笔记本上。常说字如其人,我不同意。简单又温暖的一个人,字迹又大又潦草,笔锋几乎戳破纸面。
别人都以为,他是那个天才小说家。其实不是。我不喜欢别人过多的关注,那是压力而不是褒扬。
顶着名不副实的称号,他自己倒是毫不在乎。但也有一些改变:他也开始学着写点小说,比如面前的这一本。
被别人抢了风头,我并不在意。
从始至终,他才是那个为我的作品注入灵魂的人。
身为一个有点名气的网络小说作家,有的时候经常遇到“角色抢笔”的状况。一般情况下,我会由着心而不是大脑来写字。看着那些角色说话、行动,身边往往还有他的叽叽喳喳,其实挺好的。
但结局总会来的。我这人写东西,习惯从结局反推过程。无论他们怎样鲜活、自由,结局都无可改变。
或许,我,我们也是这样?
这个念头像是惊雷一样劈进我的脑海中。
我被这种纯空想的理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们来了。
“我们能不能去赵丰柏那边?我们现在还有胜算吗?”
“不要。”我说,突然觉得什么东西倒涌,脑袋发热,思考慢了半拍。
但是这句话是不需要思考的。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照顾面子吗?你和他又不是亲人,至于吗?”
以前关系还不错的朋友,现在逼急了,不过都是这副样子。
这些虚伪又自私,愚蠢而自大的人,和我一同思考、博弈。
想想就觉得恶心。
血凝固了。血管咚咚乱跳,像是要炸开。
我决定了。
从这一刻起,我的目的不再是赢得这场游戏。
你们所有人,都有罪。
你们都不应该活着。
或许这样确实是着了那个始作俑者的道,但我不在乎。
就像有的时候明知是错,也要去做。
就在此时,我听见了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
“杨星悠啊,怎么了?”陶遇安走过来,善解人意地帮我倒了杯水。
我接过水:“没事,可能我还是晕血吧。”
“你好像很难过的样子。”陶遇安坐到我身边说。
“没有,有点犯恶心而已。”
远处传来赵丰柏他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同样地,我觉得他们脸色并不怎么好。赵丰柏拧起的眉头证明了他并不高兴。
陶遇安许久都没有说话。他绽开一个微笑,说:“你不会是,共情舒禾了吧?”
我心头猛然一惊。幸好在喝水,纸杯挡住了我的眼睛。我放下纸杯,说:“我什么时候共情过别人?况且我怎么共情舒禾,我又没男朋友。”
差一点,他就猜中了。
“陶遇安。”我缓了一会儿又说。
“咋?”
“我觉得,我们的想法可能有点过于……理想化了。”我说。
“具体是哪个想法?”陶遇安换了一副表情问我。
“舒禾那个。我们分析的时候,少了很多变量。或者说,我们是从一个完全理智且冷漠的角度分析她日后的行为。意识到了自己之前的过错,被死亡唤醒,寻找合作人选,这样。”我陈述着自己的想法。
“嘶……我好像……”陶遇安也被我带入了这场头脑风暴中。
“可事实上,人不是机器啊。亲近的人死亡之后,第一反应应该是悲伤、痛苦,甚至到绝望。被这种消极的情绪影响,她怎么又能——我的意思是,主动地挣脱目前不利的影响,思考分析出最有利的路线?”
“不能的。”我叹了口气,说。
“这个过程可能很漫长。”陶遇安顺着我的话往下。
“是的,最要命的就是我们赌不起时间。我们没有时间等她慢慢走出来,甚至她可能根本走不出来。”我说。
“你有想法了?”陶遇安突然声音中带了点惊喜问我。
“你听过一个心理学上的理论吗?”我反问他。
“你要是问心脏上的理论,我可能还知道。”陶遇安自嘲说。
“奥卡姆剃刀原则。”我说,“这个原则的核心思想是,砍掉一切烦琐的旁枝。简洁的理论才是好理论。你想想,我们一开始的目标是什么?”
“我们首先要摧垮赵丰柏的小组。”陶遇安思考着说。
“对啊!哪怕我们真的找到了舒禾那边剩下四个,联合起来,也是五五开。就算真的有人数优势,那也是一个个投出去,要多少时间?这中间,要是出什么岔子,怎么办?”我为陶遇安很快就能跟上我的思路感到轻松。
“所以说,我们要从头思考,从最终目的出发?”陶遇安逐渐有点激动起来。
“别激动。”我安抚道。
“如果说效率更高,成功率更高的方法……”陶遇安说,“内讧吗?人为地……”
本来情绪一直很低沉的林佳航可能注意到了我也有些郁郁寡欢。可能是吸取了李白婉的教训,她缠着我追问了好久。我不胜其烦,叹了口气,眉毛一皱,沉下脸。
林佳航一贯笑嘻嘻的表情愣了愣,变得有些不知所措。
“林佳航……”我咽下喉头的苦涩,试探着说,“其实真的要是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别啊杨总,”林佳航认真的对着我的眼睛说,“虽然嘛,我应该是不一定能活下来。但我觉得你有戏啊!要不是一直跟着你和陶遇安,我可能现在也死了啊!你是——你是——”
“Team leader!”林佳航用她并不熟悉的英文结尾道。
“你总给我一种很理想主义者的感觉。”我顿了顿说,“我们班还有一个和你很像的人,我之前听到他说,这场游戏,赢了也是输了。”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我补充道。
“你……你别这么想。”林佳航有点懵,说。
“林佳航,顾延川——顾部长,到底和你是什么关系?”突然,我改变了颤颤巍巍、毫无自信的阐述语气,话里面的锋芒怎么盖也盖不住。
林佳航懵圈的表情僵在了脸上。她愣愣地看着我,似乎不明白我的意思。
但林佳航啊,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吧?
“不好意思,但我必须要问,你的性取向,是不是有问题?”我一针见血地提出了这个问题。
完美,时间间隔拿捏的刚刚好。
而我,已经不需要回答了。
“林佳航,其实这个世界上,如果一直为一个目标努力,甚至到了病态的地步,你不觉得很可悲吗?”
“我们现在,正是把自己最丑恶、最不堪的一面展现出来了,你没发现吗?”
“但我觉得很难得……林佳航,我现在是在认真地跟你说。现在场上唯一我觉得依然保持着原本的自己,坚守着正常的道德底线的人,只有你了。”
“林佳航,你有能力,而且并不比别人差,只要你想,我相信你一定有挺到最后的机会。只不过到时候,那个走出来的你,还是那个最简单、最纯真的你吗?还是说……”
“更可能的是,你会变。你会变得让任何人都认不出你的样子,你最初的样子。”
我回头,对上了林佳航的眼睛。
那是一双多好看的眼睛啊。在走廊明亮的刺眼的灯光下,她的眼睛会泛出一种淡淡的、柔和的棕色。这双眼睛折射出来的神采也是俏皮中带着温和的。
“我相信喜欢你的人,一定是喜欢你的内核。但是如果你的内核都因此而改变……”
“你觉得,你还是这场考试开始前的那个你吗?”
林佳航张着嘴,想打断我最致命的那个问题,但她的声带卡出,有点发不出声音。可是既然这个念头是我早早就准备好的,那一定不能让它“无功而返”。
林佳航难得硬气一回,但也只不过是推开我的手,哽咽地来了一句:“我现在不想听这个。”然后走开。
她从拐角处消失。我并不打算继续刺激她,但还是慢慢往前走了两步。就在拐角处,我撞上了迎面而来的许芊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