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既往》黑夜的赤狐

6、破窗效应 不要轻易打

　　如果有人打破了一幢建筑物的窗户玻璃，而这扇窗户又得不到及时维修，那么，这扇破窗户就会变成某种示范性的标志，从而纵容他人去打破更多的窗户。久而久之，这些破窗户就给人造成一种无序的感觉，犯罪活动也会因此滋生、蔓延。

　　之后几天像一个愉快的小长假。郑梓豪那些人还是没能逃过。前前后后不算陆汐两个一共五人，都是那种没什么悬念的。只有到最后被孤立的朱俊飞的时候出了点插曲。
　　我再次惊讶于陶遇安准确的判断力。朱俊飞死前的一天，他突然一阵鬼哭狼嚎，然后——
　　翻身从护栏上跳了下去。
　　陶遇安招呼我说：“快出来看。”
　　然后是一阵歇斯底里的尖叫。朱俊飞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了教室里——甚至精确到他的座位上。
　　像一个存档的游戏。
　　他跳下椅子，开始用头撞墙。刚开始几下还有伤，也能听得出来他疼的不行。可是突然，他的头穿过了墙壁——不，这个修辞不准确。
　　是墙壁，对于他的头来讲已经只是个幻影了，并不真实存在，也无法造成伤害。
　　我把手放在墙上，冰冰凉凉并且坚硬。
　　那一定是很绝望的一刻。
　　还剩26人。我几乎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被大家统一票出去的人了。
　　陶遇安提醒道：“周薄易。”
　　我猛然一惊，几乎是刚想起来还有这个人。周薄易坐在最后那一排，除了第一夜起夜遇见她之外，再也没有和她有关的任何记忆。
　　朱俊飞是喜欢打小报告被孤立，所以大家都恨他。可是周薄易，没人记得起来她。
　　但是，明天，就会有人记起来的。
　　在你环视教室一圈之后。
　　我睡不着。
　　周薄易擦拭的样子很认真。对于这个人来说，她对这一切是没有意识的。
　　“你哪来这么多布？”我问。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去找班主任了……然后她不肯回答我。我一气之下把她衣服上的一块布撕下来了，结果一瞬间就复原了，但我手里那个布还在。”
　　好吧……这是周薄易会做出来的事情。
　　我没有打扰她。
　　在这个年纪，显得过分认真，或者目标简单、清晰又明朗，专注而执着的人……
　　是被同龄人所鄙夷的。
　　而在这场游戏里，不合群就是原罪。
　　没有做错什么，只是不被人喜欢，真的该死吗？
　　教室空空荡荡，整洁明亮，发出不一样的光。
　　周薄易死的时候是满脸的不可置信。那张脸是天生的木讷——不是拽兮兮的高冷，而是没有表情。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想从教室后面出去。听到最高票是她，不知道是由于震惊还是这个超自然力量的束缚，在那里动弹不得。
　　“为什么是我？”她简单的问。
　　没有人会回答她的问题。
　　从周薄易开始，事情变得有些复杂。至少朱俊飞举报过大家带手机，闹得很不愉快，我们确实有理由讨厌他。可是从周薄易开始，我察觉到，性质悄然发生了改变。
　　我们还对得起试卷上的“我最讨厌的人”这个题目吗？因为周薄易她……实在没什么过错啊。从人的心理来讲，一个人好看，优秀，或者性格张扬的过了头，确实心中会生出厌恶感。
　　但是，我们杀死周薄易的理由，是她没有“后台”，是她和我们每个人关系都不够好，是因为票出去她收益最大，不必牵扯到小队之间的恩怨。
　　血肉喷在教室后面，那是她自己似乎很有先见之明一般给自己收拾的干净的安身之处。
　　墙壁上血渍的反光，映出的是我的眼睛。
　　24.
　　可惜周薄易是个缓冲区。过了这坎儿就没什么牵扯不到任何利害的合适的被票人了。
　　李文泽终于放下他手中的试卷集了。他是这几天来唯一坚持复习的人，所以我几乎没怎么注意到他。
　　“卷王终于愿意休息下了。”对上他的目光，我笑了一下。
　　“中考就是今天啊。”他也苦笑了一下，“我还想着……要是中考之前……”
　　我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李文泽是去年转过来的学生，一家子都算“北漂”。北上来到大城市，他一直以来的心愿就是工作了以后能给家人在这里买套房子。不过按照他的梦幻设计蓝图，我觉得……
　　算了，有梦想总是好的，至少他真的一直在努力。
　　“说不定结束之后还赶得上。”我宽慰他，转身折去另一个方向。
　　陶遇安、我、沈皓、林佳航、李白婉、许芊羽、赵江悦都在。
　　“……甚至除了投票，没有别的伤害他人的方式。”陶遇安说。
　　“不。”
　　我说。陶遇安有点惊讶的看着我。
　　“你说的不严谨。能造成不能致死的伤害。”我说，“朱俊飞死的时候，前四下是撞在了实实在在的墙面上，而在第五下的时候，才无法造成伤害的。”
　　“但是如果我们没投出去他，他也不会死。这个不算影响因素。”陶遇安pass了我的说法。
　　“我们组有七个人。舒禾那组五个。赵丰柏、吴天乐、周克、许毅然、王明、徐震跃、姜海廷、曹岳是目前人数最多的，八个人。张萌和梁淑雯，秦林和陈子轩——还有李文泽，他……不能确定。”
　　毕竟和他关系不错的都在赵丰柏那边。
　　“那赵丰柏那组不是很……控场？”许芊羽第一个发言说，“如果算上李文泽，那就有九个人了啊。”
　　“如果我们能联合舒禾的话。”沈皓很聪明地说，“集结一切有生力量。”
　　“反正我不要张萌那俩。”林佳航鄙夷道，“张萌真是无语，天天……哎呀真恶心。”
　　林佳航和张萌那组有过节。
　　“我们可以找秦林和陈子轩呗。”林佳航快乐发言说，“毕竟有李白婉这个关系，秦林把他好兄弟招进来不难。”
　　李白婉突然变得有点局促：“还是算了吧。”
　　陶遇安的脸色有点不好看。我几乎能想到，他肯定是心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要怎么样！
　　“如果要找他们五个，最好是找张伯远谈谈。”我说，“但这不是个容易的事情。他做事张扬得过了头，让人下意识觉得这人傻乎乎的，但实际上不是。你们想想，陆汐的小把戏，如果当时只有舒禾判断出来了，她一个人怎么斗得过那俩？就算可以，那她的损失也不止两三道印子。还有舒禾，这是个明哲保身的性格，她要是不同意，张伯远估计也会顺着她的想法来。”
　　“话也不能这么说，万一是他根本没推断出来，只是……真的无条件信任舒禾呢？”沈皓来了个深情发言。
　　“我服了，你咋想的？张伯远可不是恋爱脑。”陶遇安说，“他是伪装成哈士奇的边牧。”
　　我摇了摇头，不可置否。
　　“但是……找他们那组隐患也很大吧，”李白婉说，“吴悦这个，我感觉我们班挺多人，特别是女生，都不喜欢她……”
　　“还有张伯远惹了赵丰柏，那可不是会善罢甘休的性格。”沈皓补充说。
　　“现在我们首要任务是削弱赵丰柏吧。”赵江悦难得开口说话，提出了新观点。
　　注意到陶遇安有点烦躁的表情，沈皓喊了一声：“安静。”
　　“没记错的话，曹岳应该是点评过那三个女生的吧。”陶遇安缓缓说。
　　“点评？”李白婉问。
　　“就是背后说她哪里长得不好看啦，性格不够咋咋咋样啦啥的。”林佳航解释了一下。
　　“谢谢你好心人，不然她现在还蒙在鼓里。”沈皓开了个玩笑。然而这又是一个李白婉没get到的梗。
　　“以这个为突破口，让那五个人先把曹岳票出去。”陶遇安说。
　　要是能直接票赵丰柏就好了。我不甘地想。
　　“有那个精力为啥不直接票赵丰柏？”许芊羽问。
　　“他们那帮人现在感情还是很好的，直接把老大票出去，估计不太妥当，会有报复行动。”陶遇安解释说。
　　“但这样会让他们凝聚力下降。”赵江悦说。
　　“我不想赌命，除非……有相符合的收益。”陶遇安仍然坚持己见。
　　有的时候，这是个相当固执的人。
　　李白婉中午的时候又短暂消失了一会儿。显得心烦，但又不愿意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
　　在他身后，陈子轩的脸色显得晦暗不明。
　　我下意识地不愿意去找双胞胎那组，所以这个活儿就交给了看上去人畜无害的陶遇安。
　　平心而论和陶遇安合作有种微妙的平衡感，这种感觉来源于我们彼此知道连接这份合作关系的纽带是最简单最纯粹的利益，而非过于复杂的感情。他专断、聪明却又平和——锻炼出来的平衡，而非天生自然的。互相信任、互相提防，清楚什么时候对方会干脆的结束这份合作关系。
　　陶遇安带上了沈皓。怎么看怎么像随行的秘书。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他俩才出现。
　　“怎么样？”我问。
　　“算是谈好了吧，不过很勉强。”沈皓说。
　　陶遇安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连续长时间的说话让他有点喘不上气。
　　值得一提的是，最近伙食好了不少——基本够得上普通家常菜的水准。但菜是装在铁盘子里的，而不是家里用的那种瓷碗，就丧失了很多亲切感。
　　一人的配给量让每个人都埋头于自己的那份里，像是在潜移默化的斩断什么东西。
　　这场考试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
　　如果身边有那样一个讨人厌的家伙就好了，该怎么说呢——陶遇安和许芊羽的结合体？不能这么说。冷静又明白我的需求，而且提供给对方最深层次的信任的人，只有一个。
　　有些东西是斩不断的。
　　我们共享一个灵魂和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不同的思想，不同的表情，不同的立场，却又殊途同归。
　　但恰恰是因为你，我更会证明，没有任何人，我也可以，以最简单的方法，毫无负担地获取胜利。
　　陈子轩一直没有出现。李白婉倒是看上去放松很多。当然林佳航还是关心了一下她，但李白婉有些反常的一句话都没有说。
　　那还是算了。毕竟她不想说，询问会显得很没边界感吧。等到她想说了，自然会说的。
　　我觉得很搞笑。
　　你以为你是谁啊？平常我们打打游戏，开开玩笑，你的战略可能还有点用。毕竟那个时候，大家都是抱着玩玩的心态。
　　现在牵扯的，可是生死，人命。
　　为什么我的建议和想法，就这么不重要？
　　这里，最重要的是人缘。
　　从小到大，我说的话都不被重视。
　　你就这么不在意我，觉得我是你不用费力就能得到的一票吗？还是觉得，我只是一个伺候你生活的仆人？
　　大错特错。
　　这个时候，我读过的书就有了用处。
　　我想，我会做一个纵横捭阖的人。
　　反正不能两头不讨好。
　　不过，即使这样，我还要报答一个人。
　　那个一直在意我想法的人。
　　听上去很可笑，对吧？但是那些人都会后悔的——一定会的……
　　这个人，真是完美的利己主义者啊。

　　曹岳出局了，但同时“out”的还有我们和双胞胎那组的合作关系——什么意思啊，他们难道不知道赵丰柏那组有多少人吗？
　　或者说，他们打算加入赵丰柏那组？可是双胞胎招惹了那里面多少人啊。就算能“不计前嫌”——不，不会的——把我们零散的这些组别投出去之后，以那几个人的智商，会想不到他们自己会成为牺牲品吗？
　　“殿下，我想打羽毛球了。”我转过转角，正好听到了这句撒娇的话。
　　张伯远炸毛的鸡窝头很自然地靠在舒禾肩上。这其实不是很舒服的姿势，因为张伯远比她高一些。罢了，小情侣而已。
　　“嗯。”舒禾有些出神，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还有点儿想吃烤红薯。”张伯远非常积极的往下接。
　　“希望你可以。”舒禾声音很轻，但显得很诚挚。
　　“我不要，”这个时候他大男孩的本质又显现出来了。张伯远学着电视剧上的调子说：“舒禾殿下啊，没了你我可怎么活啊！”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这句话怎么听都不像玩笑。
　　“你别闹。”舒禾听上去心事重重的，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策一样放不下心，“你得认真点，然后活下去。你至少得和我公平竞争吧？不然多没面子。”
　　“你肯定不是这么想的吧，殿下。”这个时候他的声音还真的认真起来，“我可不想过没有你，没有我哥的生活。诶，这么看，我们三个里面你应该是最决绝的那个啊！”
　　舒禾没给他回答。
　　“这场游戏活到最后的才是输家，最大的输家。殿下，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张伯远又继续自顾自地说。
　　依然没有回复。
　　“喂，殿下，许个愿吧。”张伯远毛乎乎的大脑袋抬起来，侧身对着舒禾说。
　　“我宁愿回到原点。”舒禾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如果说回到原点是回到这场死亡考试没开始的时候，那为什么要用“宁愿”这个词？
　　一声炸响。舒禾受到惊吓般地往后缩了缩。
　　“嘿嘿，殿下还是害怕我在手里捏摔炮啊！”
　　……
　　神经病，真的以为殉情是什么好玩儿的吗？莫名地，我心中温度突然升高般的忿忿不平起来。
　　你们他妈的根本不知道失去所爱的人是什么感觉。
　　甚至，一对小情侣而已。
　　认识才多久？有感情才多久？
　　你们真的能……
　　冷静，冷静。重新回到之前的问题上吧。
　　也许，是单纯的不喜欢多管闲事而已？
　　不对，不对啊。赵丰柏最想搞死的，应该是张伯远吧？对于他来讲，可能只是单纯对张伯伦开了个玩笑，就在一帮兄弟面前颜面扫地。
　　那，那为什么——
　　除非，他们已经知道了赵丰柏的下一个目标？
　　会是谁？我吗？可是现在何秋月等等已经不在，他如果要来投我有什么好处？
　　林佳航吗？可是以她大大咧咧的性格，会有谁想害她？
　　许芊羽吗？作为班长，她对哪几个男生平常也会开开方便之门，没道理先投她。
　　李白婉吗？那更不可能了，有谁会对这么一个对谁都和和气气的人下死手？
　　赵江悦的性格基本就是个半隐形，估计没人想得到她。那就只剩下，陶遇安和沈皓了？
　　陶遇安的可能更大一点吧，毕竟他更不合群些。如果仅仅是陶遇安也就算了，但是，我现在更在乎的是如何争取到双胞胎那边的支持。
　　屋漏偏逢连夜雨。爱八卦的林佳航带回来一个坏消息：张萌和梁淑雯加入了赵丰柏那组。也就是说目前几乎没有其他组别可以和他们抗衡。
　　那是一种多么恼火的不甘心——不是在棋局中输给了对手，而甚至都没有机会下出第一步棋。

作者有话说

　　转折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