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我逢春》洱厘

5、chapter5 5

　　因为是周日，林苑一觉睡到大天亮。
　　醒来踢开被子，家居服罩不到而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感觉到了屋子里有些发潮。注意到窗台边的地板上湿乎乎的，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昨天忘记了关窗户。
　　雨都进来了。
　　他今天不需要上班，也不需要早起，所以他一直赖在床上没起来。手机就在床头柜上，但他没有拿起来玩，只是呆呆的仰在床上，靠发呆消磨时间。
　　通常节假日，在不出去聚会的前提下，他都喜欢耗在床上或者沙发上。这种包裹身体，自我隔离的感觉让他沉迷，也让他觉得舒服和安全。
　　他总会萌生出一些不切实际的念头，比如:“如果可以，我希望一辈子都不离床。”，一般这种情况下他刚有点白日梦的矛头，公司的电话就打过来通知加班。可就像光头强干不过李老板，林苑纵使再不情愿，加班费的诱惑远远大过于享受，大脑和身体猛烈的干上一架，最后也只得骂骂咧咧，起床穿衣服去加班。
　　不知道今天会不会半路被叫去加班，但愿不会。
　　在床上躺了将近半个小时，等到大脑开机，意识清醒之后，林苑慢吞吞地起了床。他先是去卫生间取了一块干净的抹布，把地板上的水擦净，而后走进卫浴，开始洗抹布。
　　在这途中，他的房门被人敲响了。
　　林苑的手泡在浑浊不清的脏水里，此时根本倒不出手，想着如果外面的人不急，就先等一下吧，于是加快了速度。
　　奈何屋外的人见敲门不成，又开始按门铃。咚咚咚的，很吵人。
　　林苑无奈地抽出手，连水都来不及放，拽了两张卫生纸边擦手边去开门。
　　门外站的是个外卖员，见门开了立马道:“哥，真的非常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他脸上挂着惶恐，有着做错事的手足无措，紧接着递给他一个塑料袋子。林苑完全搞不懂，接过塑料袋就听那外卖员又道，“外面刚下完雨，路太滑了，我来的时候骑车骑得快摔了一跤，东西都洒了。真的非常抱歉，要不您现在重新下单一份，我给您转账，您看行吗？”说着，就要掏手机转账。
　　林苑赶紧压住他，说压根没定外卖:“你是不是送错了？我没定外卖。”
　　外卖小哥愣了，连忙低头确认小票。看了一眼，又说:“不是啊，盈嘉花城C区701室，就是这啊。这是盈家花城吧。”
　　“是。”虽然地方没错，可林苑万分确认自己根本没点外卖，况且手里拿的粥他从不喝的，“我真的没有订外卖。”
　　整个塑料盒包装已经被摔碎了，但塑料袋没破，里面的东西尽管卖相不好，也依稀能看出来都是什么东西。除了粥，这里面应该还有个蛋，挺营养均衡的。
　　都说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这不就是吗？
　　林苑:“小票方便给我看一眼吗？”
　　外卖小哥二话不说把小票递给他。
　　林苑拿起小票，找到订购人那一栏，发现这份小票很多地方都是空白的，没有备注，手机号码也是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这更让林苑确认，一定是有人点外卖，不小心把地址填错了。
　　“那怎么办啊。”小哥愁眉苦脸，几乎要哭了，“又要挨投诉了。”
　　“你去问问隔壁吧，兴许是门牌号填错了。”林苑拎着那兜稀烂的白粥，“对门那家是刚搬来的，或许是记错门牌号了。而且你那小票上面的收件人姓谢，他正好也姓谢。”
　　好巧不巧，交谈间，对面恰好有人出来。隔着整个走廊，他勉强看清了出来的人应该不是男主人谢昀。那就是昨天晚上留在他家过夜的人了。
　　那人出来，很不明显的朝着他家的方向瞥了一眼。紧接着没有多余动作，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间。
　　外卖小哥眼见人已经走了，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急躁道:“哥，我下个单子马上要超时了，麻烦您帮我问一下子行吗？咱俩加个微信，要是需要转账你就微信告诉我一声，我真的不能再挨投诉了。”
　　“我帮你送过去，你去忙吧。”
　　“那哥我扫你吧。”
　　林苑把自己的微信打开，找出名片二维码，反举到胸前让他扫。外卖小哥抬手扫完二维码，扶正自己歪到一边的头盔:“谢谢哥，你真的，人美心善。”
　　“不至于。”林苑笑笑。
　　小哥也跟着嘿嘿两声，不好意思的跑下楼去了。林苑拎着塑料袋，穿过走廊，敲响了谢昀的家门。
　　睡眼惺忪的谢昀过来给他开门。大明星优渥的身材套着一件很普通的深黑色衬衫，眼睛完全没睁开，头发也乱糟糟的，显然还没有睡醒:“怎么又回来了？你不是才走吗，又落什么东西了。”
　　林苑对明星睡颜完全无感，开门见山道:“谢先生，你刚刚是不是点了外卖？”
　　“嗯？”谢昀微微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站着的人不是霍凌尘而是林苑，反而有点诧异，睡意也消散了大半，“什么外卖？”
　　“你刚刚，有没有点过外卖？”林苑举起手里惨不忍睹的白粥，“或者，你有没有托什么人给你买早餐。”
　　谢昀想起来了，他刚刚的确是让霍凌尘临走前帮他点个外卖的，不过霍凌尘那条狗明明说“不管”的:“哦，可能是我朋友点的吧。不过怎么变成这样了？”
　　“在送的路上摔了，东西都坏了。”林苑抬手拽掉小票，“你看看小票上的信息是不是你的。”
　　谢昀抬手接过小票，瞅见上面的电话号码的确是自己的，他道:“你摔了？”
　　林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不是说刚才在送的路上摔了？东西都摔坏了。”谢昀揉着小票，笑得有点痞，“怎么还送上外卖了。”
　　“……”林苑知道他是误会了，很无语，“不是我，是送外卖的小哥。还有，是你的地址信息填错了才送到我那去的，我只是出于助人为乐给你送过来。还有，小哥问你需不需要补偿，他可以给你转账。”
　　“就一白粥，能值几个钱。”谢昀瞅了一眼林苑，又看了看那摊白色，“扔了吧，这样也吃不了了。回头我跟我那朋友说一声，让他再给我点一份。”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谢昀这么说，林苑心里莫名闷闷的:“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说话间隙，电梯间传来动静，显示有电梯停在了七楼。林苑和谢昀同时闻声望过去，就见刚走不久的霍凌尘再次折返了回来。
　　谢昀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哎，怎么回来了？不去剧组了？”
　　“有东西忘了拿。”霍凌尘从容道。
　　“什么东西啊。”谢昀抱胸。
　　“跟你有什么关系。”霍凌尘目不斜视，完全将一旁的林苑当成了空气。他闪身进屋，轻车熟路的进了谢昀家的客卧。
　　“哎，什么东西还要你亲自回来取一趟啊。”谢昀进屋追问，完全看热闹不嫌事大，“你跟我说一声我给你带过去不就好了，还是说，你是回来看谁的？“过了两秒，他慢半拍补充，“看我的？”
　　霍凌尘眉眼淡漠，全当谢昀是在狗放屁，冷哼道:“说点我能听懂的人话。”他重新拿过昨天晚上睡觉之前摘下来放在床头柜面上的名贵手表，戴回腕子上，全程一言不发。
　　他手上这块表价值好几十个w，虽然贵重，但依然值不得他大老远为此亲自回来一趟。谢昀心里明镜，可能是霍凌尘根本就没走远，甚至有可能一直在楼下。
　　霍凌尘戴完腕表，转身往外走。路过谢昀身边时，被他出声叫住了:“哎。”
　　谢昀没有进屋，他一直是站在客厅看霍凌尘的。这时他看了一眼走廊，确认林苑已经回去了才对霍凌尘说:“他是来给我送粥的。”
　　见霍凌尘没什么反应，他又说:“你故意的吧，还拿大学那套小孩玩的套路去刷存在感啊。你要是真放不下，就别嘴硬，也别跟自己瞎怄气。”
　　“没有。”霍凌尘道。
　　“那你为什么把地址填错？”
　　“没注意。”他没有撒谎，他根本没往那边心思。但他知道现在无论自己说什么，谢昀都会觉得他是在为自己龌龊的小心思遮遮掩掩，所以他干脆什么也不说了，闷沉的像棵朽木。
　　他只知道这里是七楼。而昨天晚上匆匆看了一眼的门牌号在他拿起手机的那一刻占据了他的大脑，让他顺其自然的以为自己就在这里，正在心平气和地给里面的人点东西吃。
　　霍凌尘是个无论在外多晚都想着回家的人。他家离这里很远，但离谢昀新剧的拍摄基地很近，所以谢昀才会选择在这里租房子。他昨天晚上叫霍凌尘来新房子也无非是叫他看看，临走前又顺便客套一下“太晚了，要不别走了留下住一晚上？”，他也没想到平日重度洁癖的霍凌尘在问清他家客卧的情况后犹豫了两秒，淡淡回答了他一句“可以”。
　　好在助理已经提前把很多日用品都一应俱全的打包送来，其中为了防止他一床被子不够用还很是贴心的给他带了两床，这才避免了他们两个昨天晚上因为缺被子而被迫同床共枕的局面。
　　听到霍凌尘很无情的说“没注意”，谢昀兴致缺缺，对着即将再次出门的霍凌尘说话全凭顺口完全不过脑子:“今天晚上还来吗？”
　　果不其然，霍凌尘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回答的很快:“不了，我回家住。”
　　“……成。”谢昀很不走心的客套，“欢迎常来，等戏拍完了我就退房。”
　　“随便。”霍凌尘匆匆留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谢昀听到电梯停留本楼层的声音，又听着电梯门关闭接着缓缓下降。他沉默的走到阳台，看见霍凌尘在楼下的凉亭处再次停下脚步。就在谢昀以为他又要原路折返的时候，霍凌尘从裤兜里掏出了烟盒，动作熟练地点起一根烟叼在嘴里，而后径直走出了小区。
　　这回是真走了，谢昀长长松口气。
　　谢昀抬眼看了眼钟表。看到时间还早，他回到原先懒躺的沙发上继续坐着，先前烧的水早已经开了，烧水壶底座显示温度的数字屏显示温度从一百摄氏度掉到了八十二度。趁着水温还够，他冲了杯速溶咖啡，准备喝完换衣服去剧组。
　　咖啡他喝了两三口，门铃又再次响了起来。
　　先前霍凌尘出门没带门，门大敞着，想进来可以直接进来。但摁门铃的人却没直接进来，而是颇有礼貌的站在门口。谢昀也是因为门没关第一时间看清了人是林苑。
　　这俩人可真是掐着点，专赶对方不在的时候来。
　　谢昀放下杯子起身:“粥扔了吗？”
　　“扔了。”尽管此时此刻就在面前，林苑依然无法适应自己总在电视上见到自己的对门。联想到公司一些女同事谈论起谢昀那痴情崇拜的模样，又看了看面前人的脸，突然就有点理解了。
　　之前沈庭说宋然是颜狗，林苑想，或许有的时候，他也算半个颜控。所以当谢昀那张脸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时候，他条件反射的后退了一步。
　　在谢昀眼里，林苑表现得很是戒备。
　　林苑把手机递过去:“他非要给你转钱。”
　　“谁？”
　　“外卖小哥。”
　　谢昀费解:“转什么钱？”
　　林苑:“被毁掉的早餐钱。”
　　谢昀有点烦了:“不是都说了不用？”
　　“他非要给你。”林苑翻出聊天记录给他看。满屏的白色泡泡，几乎都是外卖小哥在说话，林苑草草回几句，“要不你就收了吧，你不收，他还得给我发。”
　　“行吧。”谢昀也是够了，“那你替我收了。”
　　“啊？”林苑原本已经做好一天连加两个好友的准备，闻言觉得不妥，“又不是我买的，为什么是我收钱？”
　　“那也不是我买的，照你这么说，你应该把钱转给霍凌尘，你要转吗？”
　　“……”林苑直接闭麦。
　　谢昀笑意更甚:“那不就得了，收了吧，我不加陌生人好友。”
　　“行吧。”林苑收回手机，没再说什么。他深知明星的时间很宝贵，像谢昀这样的半顶流更是。哪知谢昀说:“不过我想加一下你的好友。”
　　林苑奇怪道:“你不是不加陌生人？”
　　谢昀微笑反问:“我们是陌生人吗？”
　　一句话直接给林苑整不会了。果然娱乐圈的话术水平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样，撩人不自知。但显然林苑没有被撩到:“怎么加？”
　　谢昀完全没有大明星架子，还很是亲和的邀请林苑进屋，同时道:“你不是认识宋然吗？让他推你吧。”
　　“好。”林苑婉拒了谢昀让他进屋的好意。他从不会随便进任何人的家门，因为他知道自己和正常人不一样，经历了那么多以至于他无法坦然接受任何人发出的领地邀请，“我就不进去了，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正好我一会要走。”谢昀从门旁边的鞋柜上拿起昨天林苑借给他的备用钥匙还给他，笑得温和，“还得麻烦你帮我保管一下钥匙了。你可以记一下我的电话号码，如果有需要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林苑接过钥匙，很温噋地“嗯”了一声，淡色的睫毛闪闪的。他的样子很乖，安静的像是没有脾气，似乎别人的麻烦一点都不是问题。毫不夸张的说，他是那种被人狠狠欺负了，都不会说什么来反驳的人，乖张得像是在看别人的眼神过活。
　　也和当年那个毫无戒备，自由随性的醉鬼完完全全判若两人。